作者：如梦长安
“我曾经一度将自己沉沦在梦境之中，想象着如果射手座不曾来到孤儿院，如果我与妹妹和天马不曾分离的话，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说到自己最珍视的那两个人时，少年微微垂下眼，唇边不自觉地浮起温柔的笑意。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所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还是会选择成为一个画家的。”
“只是就算是没有哈迪斯，也没有雅典娜，在那样的乱世里，说不定毫无力量的我们终究还是会被人心的鬼蜮彻底吞没吧。”
神父听得越发莫名其妙。
据他所知，自己的养子在孤儿院时明明一直是独身一人，根本不存在什么妹妹的，天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名字？
可亚伦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我的妹妹很漂亮，也很可爱，像她那样的孩子，本该很容易就遇到愿意收养她的人的。一直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拖累了她，才让她总是放心不下，不肯离开。”
“天马也是，他的身体素质很好，性子又开朗。如果不是从小就认识了我，他本来应该也能拥有很顺遂的人生吧。”
亚伦搭在画笔上的手指轻轻收紧：“那么若是撇开他们给我的爱与牵挂不谈，单论亚伦本身呢？作为一个出身孤儿院的普通少年，没有力量护身，也没有人庇佑关心，被一个心怀叵测的人收养之后����”
金发少年那双天空般澄澈的眼眸静静望向眼神渐渐变得狠厉起来的神父，轻声问道：
“您可以告诉我吗？亚伦的未来，本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不清不楚留了很多悬念疑问的写完了那边的副本，要转战亚伦大人的视角了
其实亚伦想问题就比较容易钻牛角尖，他觉得天马和萨沙被他连累的很惨，但实际上就算没他天马也还是天马座的转世，萨沙也肯定会是在圣域降生，又在圣战中完成使命结束短暂一生的女神。
不过亚伦说不定会有父母双全的普通人生，因为他好像是被杳马选中放进冥王神魂后故意扔到孤儿院的应该是吧，希望我没记错
……
神父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人其实不太重要，不过他是亚伦在这个世界的养父，也是他这一次第一个凭借自己的意志答应绘于画中的角色，难免有些不一样的
第33章
神父沉默地盯着眼前清瘦单薄, 可以任他随意摆弄的少年，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露出了狰狞的本色：“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既然如此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和我撕破脸呢，亚伦？”
这个中年男人神色阴沉，但说出的话却带上了一点仿佛是长辈教训孩子般的口吻。
“就算希望渺茫, 你也本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暗中寻找机会逃走或者向外求助的，可你却偏偏要当着我的面把这层纸捅破。”
神父盯着那幅尚未完成的肖像, 眼底闪过一丝阴沉的冷意，他的声音低哑危险, 仿佛吐出信子的毒蛇一般：“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拿这幅还没完成的画就能逼我退让吧？亚伦, 告诉父亲, 你没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对吗？”
他微微倾身, 声音压得很低：“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手段, 都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就算要保住这副漂亮皮囊不留下太显眼的伤痕, 也照样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你毕竟是我的养子, 如果可以的话, 我也不想这样对待你。”
“嗯, 请您不用担心。”
亚伦没有被他阴鸷的神色与言辞中的威胁吓到，仍旧温声细语地回答：“就像我们说好的那样，无论您给出怎样的答案，我都会把这幅画完成的。”
对于神父的疑问, 他解释说：“我真的只是好奇亚伦的未来本来会是什么样子的而已，不会做任何让您困扰的事，请您放心吧。”
神父看着他, 眼神有些复杂：“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如果不是有人提前看中了你，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把你交出去。”
亚伦心知他所谓的舍不得，指得不过是自己作为货物的珍贵价值而已，依旧心平气和耐心地问道：
“那么您可以和我说一说吗，受洗那一天，亚伦会遇到什么事？或者和我说说那位看中我的人也可以。”
神父紧皱着眉，目光探究地落在他脸上，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可看了许久，那里依旧只有一片不起波澜的平静，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来年纪大了，偶尔也会看走眼。反正就算让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也逃不出去，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无妨。”
“就像你可能猜到的那样，被我收养的孩子，向来都得足够的漂亮。”
神父慢条斯理地说道：“当然光有一张脸还不够，总得再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
“我会花心思培养他们，直到足以看出天赋的时候，再为他们举办一场募捐会。唱歌唱得好的就献上歌声，绘画画得好的就拿出作品，若是有别的长处，自然也有相应的展示方式。”
“那些坐在台下的大人物会在看完之后，进行一场私下里的竞价。”
“价高者便能得到孩子的收养权。”
其他的事情他也不必说的太清楚，他相信眼前的少年自然就能理解。
亚伦对此并不意外，只是轻声问道：“那么我的那些养兄养姐们，现在还活着吗？”
“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吧。”
神父漫不经心地道：“全看他们自己的运道。”
“有些孩子运气不错，被真正的大人物看中了，有资本扶持着，不管走哪一行都能轻轻松松活得比旁人风光得多。”
“名声、地位、众人的追捧����说到底，以他们原本的出身一辈子都碰不到这样的生活，可是现在却触手可及，代价不过是在需要他们的时候，为各自的主人做一点事罢了。”
“真要论起来，我对他们难道不算是有恩吗？”
他在讲述的过程当中无形对着少年展示了他背后之人的财力与权势，似是在警告这不够老实安分的少年，不要做愚蠢的尝试。
哪怕他侥幸逃出了这座教堂，自外面也没有可供他容身的地方，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将他抓回来。
“有恩……？”
亚伦指尖轻轻一转，手中的画笔在他掌间灵巧地打了个旋。
他以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神父：“可您有没有问过他们，自己愿不愿意用尊严与自由去交换旁人眼中的风光呢？”
“难道只因为您强行给了他们令人艳羡的地位与力量，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支配他们的人生吗？”
少年眼中浮现出难以读懂的情绪。
他望着眼前这个苍老丑陋的中年男人，清澈的蓝眸中却并未倒映出他的存在，透过他向更高更遥远的存在发出质问。
“想活下去，总要舍弃些什么。”
神父对他天真的话嗤之以鼻：“要怪就怪他们出身的不好。”
“不过，你不一样。”
他望向亚伦的目光里竟浮现出几分近似怜爱的惋惜：“孩子，你的命不太好。像你这样的人，本来无论如何我都会替你挑一户足够体面的人家的。”
“可惜，这一次看中你的那位，不是我能拒绝的。”
“哦？”
亚伦笑意不减地接过他的话头，配合的反问，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那请问您给我找了个什么样的买家呢？”
“是一群侍奉异神的疯子。”
神父提起他们时，脸上明显流露出忌惮与厌恶：“他们看中了你，说你有成为他们所侍奉之神降世容器的资质，所以开出了我根本无法拒绝的价码。”
亚伦微微一怔，竟有些哭笑不得：“……倒也没说错。”
“什么？”
神父没有听清他低声的自语。
“没什么。”
亚伦轻轻弯了弯眼：“只是觉得……我似乎还真是与神有缘罢了，您知道他们所供奉的异神的尊名是什么吗？”
“似乎是……”身为信奉着至高神的神父，哪怕他披着神职的外衣早已做尽足以下地狱几百次的恶事，提起异教的神明时，神情里还是流露出本能的排斥与厌恶。
男人不耐地皱了皱眉，干巴巴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时间之神，克罗诺斯。”
亚伦：“……”
他蹙起眉，半是无奈半是苦笑地摇了摇头：“怎么又是……”
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惊异更多，还是厌憎更多。
那些高高在上的希腊神明在挑选容器这件事上，难道当真有什么共同的偏好吗？
“看在我和你说了这么多的份上，你也别再做徒劳的挣扎了。”
神父似乎有些疲倦了，他站起身来，准备就此结束这场对话。
“这大概就是你的命吧，若他们的神当真存在，那么作为神明降世的容器，至少也比做一个毫无力量的凡人强得多。”
似是想起了他们国家不断出现的自称是各种神明的超级英雄或者反派，神父在最后将要离去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劝说了养子这么一句。
“是吗？”
亚伦没有评价他这句话，只是喜怒难辨地抬起手，落下了肖像画的最后一笔。
“那么，请您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
他抬起眸，淡漠而空洞地望向眼前转身欲走的养父：“在您的眼里，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糟糕透了。”
神父不耐地皱起眉，不知真假地冷冷丢下一句，认为自己在回答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然而他脸上的烦躁却在看到看向自己的前襟上正沿着衣料无声地向下漫开的鲜血时骤然凝固了。
“这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怔怔地抬手按向胸前，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血。
随着他这一开口，更多鲜血便自口中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袖口与衣袍。
“亚伦����快去叫人！”
刚刚还高高在上地决定着养子命运的神父，此刻却因大量失血而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狼狈地抬起头，本能地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眼前唯一能救他的人身上。
“救我……”
“我不会再把你交出去了……我发誓……”
“我会把你留在身边，会把你养大……”
金发少年从石阶上缓缓起身，宽大的衣摆拂过那幅刚刚完成的画像，将它带到了神父面前。
“没有用的。”
亚伦轻声说道：“你并不是生病，也没有受伤，无论向谁求助都阻止不了已经到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