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参商
“是之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产生的损耗。”千秋向他比划一个小小的指尖宇宙, 甚至还主动卖萌wink了一下，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不是已经在休养了吗？”
“那你之前也没有说你不只是不适应作息、熬夜太严重的问题啊！”
丹枫也有点要被气笑了，还真是他刚觉得长生种熬夜不是什么大问题对方就立刻给他爆雷，
“你这不是一般的熬，我看就算没有暗伤，你也迟早能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
就算是饮月君，一时之间居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对方身体上的问题、真正意义上治疗他的暗伤，也就只能想到他之前提到的调整一下作息或者说生活节奏的方法了。
毕竟能对龙种造成这种程度伤害的……大多数情况下都已经直接进入到结卵的流程了。
虽然对方身上累积的更多的还是种种细细碎碎的暗伤����似乎看不出有什么非常严重的致命伤留下的痕迹，却以日积月累的方式，换来这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痛。
同为龙尊的丹枫把自己的头敲破了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折腾的。
“所以我已经在调整了呀。”
“说正经事的时候不要语气词。”
对方倒也没有插科打诨，但是言语语气里面讨饶的意思简直溢于言表，丹枫那点难言的怒火到底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他做了个深呼吸，有些无奈地顺顺青年因为歪头的动作而滑下来的长发，语气多少还是有些生硬的，
“我给你开点药，稍微调养一下身体。”
����虽然完全已经看透了对方的小把戏，但是对方还一直在用的根本原因，肯定只能是因为他真的还是吃这套啊！
每次回过神来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丹枫对自己都会忍不住有点恨铁不成钢，但是要改显然不太可能。
自己对千秋这个好感度真的正常吗……
“嗯，我知道。”千秋点了点头，虽然本质上是因为心虚，但这副乖巧的模样倒也能让人心里多少舒服一点����知道自己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青年还能反过来安慰龙尊大人，
“这其实就和持明现在所面对的无法延续种族的困境一样，是即使发现了难以处理的问题。我已经尽可能让自己保持住状态了，知道其实你也做不了什么、不想让你徒增心烦，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这种话其实更像是在惹火来着。
“我明白……”丹枫勉强接受了他的顺毛，一边已经找出了纸张书写药方，一边还是颇有些不安心地叮嘱他，
“但即使这样，我多少还是有一些能做的事情的。你起码要告诉我����如果未来我不在了，你可以找到其他的饮月君，让他为你调养身体。”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差异，缟夜是一期一会、如梦幻泡影般转瞬即逝的光，他能做的也确实只有这些。
可无论如何，他们都一样是能够日久恒常、万世如一的龙尊。
“嗯，我不会忘记的。”
……所以当初那一位和你相遇的饮月君，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呢？
你是不是因为和他相识，知道他也无能为力、心疼着他的无能为力，所以才会见到我时选择闭口不言呢？
丹枫垂眼，圆润的瞳孔有一瞬变得异常锐利。
他并没有问出那个卡在心头上不来下不去的问题，只是再次把心神放在了斟酌药方之上。
他是饮月君，可他也是丹枫。
……他不会成为无能为力的那个。
��
但因为对方对自己所进行的毫不留情的训练，以至于对对方也进行了毫不留情的知识灌输的应星显然是不这么想。
不会打铁？来学！
早就习惯了刷到什么学什么（？）的千秋当然不会在意，欣然应约。
总之打铁。
应星已经学会了接受千秋烬身上一些莫名奇怪的技能点，算了实在没那个精力深究，反正好用就行了。
虽然他的身体素质居然不适合打铁这一点实在是……
“你都能用出那样的刀术，为什么居然没办法打铁？”见过对方在知识吸收上的迅猛以及在实践上面的进步缓慢，应星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他严重怀疑千秋在偷懒（狐疑）。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打铁打得非常顺，但是学剑的速度也很慢呢？”千秋烬慢吞吞地反问。
他对自己也有学不会或者学的很慢的东西这一点接受度很高����虽然应星觉得这和对方能用其他莫名奇妙的方式代替物理打铁这一点有关系。
（主要是还是因为他自己不喜欢啦，只接受偶尔玩一玩不喜欢真的高强度打铁！）
作为一个对开发新的东西、推动各项技术进步很有热情的应星来说，他确实不会觉得其他人使用一些不“传统”的方式来制造机巧是错误的事情，真要算起来朱明那边的技术可比这边离经叛道得多。
正统锻冶技术的发展足够前沿，可并不意味着会限制其他方面的发展。
“……算了，真要算起来你能处理的材料可比我多。”应星无语地说。千秋是有火焰能力的，在打铁这种事情上作为辅助倒是相当合用。
毕竟大多数材料融合的前提都是熔化，而熔化就需要更高的温度。
说到这个，来自朱明的应星其实有点联想到岁阳？
千秋点头赞同，顺便加强了一下火����还得注意控制不直接把炉子烧了：
“嗯，反正能达成目的就是好事嘛……所以门外那个是你家孩子吗？”
偷偷摸摸跟过来听到了现在，愣是连个头都不敢探，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孩子？”应星就算已经练了好几天的剑也不可能骤然就拥有千秋那么强的感知能力，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应该是景元？我之前刚见过他们。”
他也不止一次在其他几人面前提到千秋了，只是警惕地没有提到千秋烬的名字、都是代称，不过正是因此，其他人对千秋的好奇心越发深重……
嗯，也不能直接说其他人，主要是景元和白珩，丹枫和镜流对此似乎都兴致缺缺（镜流发现应星开始练剑的时候倒是有一点好奇，但也没多深）。
会专门溜达过来看看千秋是个什么样子的，估计也就是白珩和景元了，虽然景元的年纪比自己都大，但是只看外表，他们俩还是能叫他一声孩子的。
……可先不说为什么白珩和景元不是结伴过来的，就说景元那个性格，就算不直接敲门进来自来熟得跟个成功出锅的邪恶白面馒头一样和他们打招呼啊，也不应该只是扎在外面不出声啊？
怎么，这次到跟前了突然发现自己发酵不充分、在外面等醒面？
里面应星哥到底在如何腹诽景元尚且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快要发酵发熟了。
怎么会有人对一个甚至都没能看清脸的人一见钟情的啊！他在内心无糖面包尖叫，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命，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没有白珩姐突然有工作没有跟来、见到自己这么丢脸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面对事实……
他现在应该快点按下脸上的热意、爽朗阳光地走进去和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打个招呼，给他留一个好印象，无论以后未来是真的成为情侣还是止步于好友第一印象都很重要不是么？
����但是理智是这么说的，他的身体和脑子却不同意，反复在他脑袋里轮播刚刚看到的那个剪影。
火光前一道清瘦的剪影，火光照映下反倒模糊了五官，只是依稀看清一点模糊流畅的曲线。
黑发的青年穿着很简洁的素色仙舟服饰，细节处却不少用心，世代效力地衡司的景元当然能看出其中的讲究，还有长发，虽然只是简单披散的样子，却也多少能看出光泽、并不凌乱，景元同样留着长发，自然知道这得是小心养出来的。
是个小少爷！是长头发！他们一看就有缘分啊！����全自动分析出了那么多信息大脑最后值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但是景元居然完全没办法反驳。
怎么可能去反驳，他什么也没有看清，只有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那头流散的长发，那过分纤细的身影倒映到瞳中，不像是记入脑海，像是直接刻入他的灵魂。
一瞬间一切都变成了幻象，唯有他在自己的眼前模糊又清晰，像是一场绮梦中唯一一个切实存在人，也像是这梦幻泡影存在唯一的意义。
明明连面目都看不清，可偏偏那种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劈面而来，几欲将他割裂，而他只是恋恋不舍地想要留住这个幻梦……想要，留下那个人。
这是一见钟情吗？他于是也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被那种浓烈而陌生的叫他生出恐惧的情绪浸没马上就要淹死，一半看似还能正常思考但是每一条回路都已经变成了恋爱的样子。
他把自己扎在了应星哥锻冶室的门口，不管再看一眼，也可舍不得离去。
可在他脑内天人交战、还在挣扎着要去见一面的时候，里面的讨论已经出了结果����本来就已经准备要回家的青年并不想被他堵住，直接推门而出。
然后微微一顿，俯身端详正蹲在门外思考人生的白伞盖蘑菇。
“��，景元……？”青年似乎是认识他的，或者是在哪里听说过他的名字？应该是应星哥吧……景元有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要站起来说话����起码给留一个正面印象呢？����
但是对方的动作并没有给他留下反应的时间，他的脑子在眼睛和对方对上目光的那一瞬死机了，从来都和他很熟的身体突然脱出控制，这样的反应速度约等于没有、放在师父面前够他被打得跟个陀螺似的，但现在脱机还不如让他被打成陀螺。
整个世界都似乎在发出眩光，那人背后的火模糊着容颜，景元背着光，只是依稀看到那一双暗淡的金色眼瞳，白皙过分的皮肤上淡色的唇边含着一点笑，他没办法不去想对方是不是在笑自己的傻样����
又或者是很开心见到自己呢？可能性虽然小但不为零不是么？
“嗯……”他好奇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不要捏脸！我不是小孩子了！他应该是要反驳的，但这一刻里面满脑子都只有如果给你捏脸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这样子没什么逻辑的话，说不出口、其实也舍不得拒绝。
而那一缕黑色长发随着动作几乎扫过自己的脸侧，青年起身告别了：“好啦，我回家了����这孩子就交给你处理了？”
不要走！����景元应该是想要阻止的，起码打个招呼呢？起码让我知道一下你的名字呢？����但是没有，他还是扎在那里，仿佛要扎到天荒地老，从头到尾没有和那个人说一句话，到最后和双手抱胸的应星哥面面相觑。
“所以你来这里到底干什么？”送千秋到门口、本来还想着如有必要的话要替他应付一下景元的应星困惑地问。
如果是要认识一下千秋的话，不应该从头到尾只是蹲在门口不说话吧？这甚至都有点不礼貌了……emmmm虽然千秋一言不合直接捏脸的行为也不怎么礼貌。
至于景元的脸红，他反倒没什么感觉����毕竟千秋点起来的火是真的挺热的，感觉长生种被烧得热成这个样子也不奇怪呢。
而好像终于叛逆期了的景元只是在短暂沉默之后开口：“他叫什么名字？”
之前景元都没有这么不礼貌过，但看看面前这朵很大只的无糖馒头，应星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勉强宽容一下小孩子的莫名其妙。
于是他说：“我问问他能不能告诉你。”
毕竟千秋烬没有主动自我介绍。嗯。
主打一个尊重。
“啊……”景元难掩遗憾地叹。
最后还是没有看清那张脸。
也许是光线的问题，也许只是他太过恍惚。
也许……只是有缘无分。
��
下一次千秋烬来的时候，应星自然问了他这个问题。
“啊……你说他吗？”千秋作思考状，“等下次有缘再见，就告诉他吧？”
“哦。”应星没有说那可能见不到了，毕竟景元也不知道是叛逆期了还是什么特殊情况，总之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得不到千秋同意估计是不会来找了……
所以就看缘分吧，说不定他们哪天会在街上突然偶遇呢？他不负责任地想。反正景元应该会全自动把这句话理解成看缘分不要主动来打扰的。
反正能问出这句话，他已经是相当尽心尽责了，应星很快全心投入到和千秋烬的技术交流中����他又有了一点新的灵感。
大多数时候，千秋都是可以按时回家的。
但这是大多数时候。
应星已经在相当程度上吸收了他之前传递给对方的那些知识，所以也不只是单纯地向他传授自己在仙舟上学习到的锻冶知识，他还提出了不少全新的、可以将两个体系嵌合在一起的思路，不一定真的能够应用付诸实践，但是确实也提供了更多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