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参商
理论或者本能，他都非常了解这一块的知识。
所以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空间严格来说不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而是介于梦境、时间线分支以及平行世界之间的特殊情况，是因为他的存在而产生了极其特殊的、以更久远的时间点为起点的时间支流。
这条时间线上的存在是因为他之前的行为而产生的、主时间线的某种特殊投影，而这里的他也依附于他投射到这条时间线上的能量存在，等待那一点能量消耗完，他便会消散、回归到自己仍在沉睡中的本体中。
而这一条时间线，也将迎来终结。
就和……书页背面的世界一样。
此刻，青年抬起眼，对上了龙尊的目光。
“缟夜君……？”
“饮月君。”千秋烬微微颔首致意，脸上露出点笑意来。
所谓“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曾有人以“炫昼缟夜”称颂千秋烬与他过去半身的成就光辉，白昼耀眼光彩，夜晚素白明亮。
而在这条时间线上，缟夜君便成为了他的称号。
毕竟是半虚浮的时间线支流，不一定完全按照原来世界过去真正发生过的一切来进行，而是在时间线发生变化、支流分离而出的最开始，混入了对它进行干涉的千秋烬的痕迹。
也就是说……本来应该在几百年后突然降临在星穹列车上的千秋，在这个时间线、这个罗浮仙舟上，早就已经留下了存在的痕迹。
龙尊，缟夜君。
和在现实（暂时如此判断称呼）世界中不同的是，这条时间线上的缟夜君千秋是在仙舟联盟建成、持明族与天人种达成合作后找上门来的龙裔。
他并不像其他几艘仙舟上的龙尊那样，有着围绕自己的持明族裔、和仙舟达成的互助协议，似乎是不朽星神在“死亡”之前留下的、最后的后裔。
按照时间算，在不朽死去之时，他甚至还没有真正出生，以千秋万载之千秋为名的龙孑然一身，醒来时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同族，找到仙舟联盟来，不过是为了可以接触到自己的同类。
除此以外，他别无所求。
而缟夜君最特殊的一点应该在于……作为最后一个出生、名字也仿佛与不朽过分契合的持明龙尊，他并不遵守其他持明的“不朽”规则，而是以漫长的沉睡时间换取了极其短暂的清醒时间以及始终如一的自我。
以他的清醒时间以及表现出来的友好态度、更重要的是和持明内部的特殊关系，联盟实在没必要做什么多此一举的事情，干脆就直接把和他进行的交涉当做了持明族内部事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千秋烬每一次“沉睡”都会遁入虚空、去到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里的安全之所……所以他们确实没有什么监控他的方式。
虽然联盟建立后不久缟夜就已经找上门来，但其实持明和他的相处时间一共还不到十年，这种时间长度对于长生种来说可真是短得可怜了。
千秋烬“醒来”的这个场面，正是缟夜君再一次陷入沉睡又醒来，找到了罗浮饮月君的面前。
在在任的饮月君丹枫眼中，估计就是远方亲戚找上门来、简单社交一下就可以的事情。
怎么说也是龙尊，哪怕出现的时间真的极其短暂，但是各位龙尊还是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位会时不时找来的同族的，也大概有一套接待流程。
反正千秋看了看这条时间线为自己自动生成的记忆，待遇算得上不错。
……毕竟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只是白吃白喝，多少还是会帮点忙的，而且龙尊的身份放在这里，和普通持明不能比，和前来打秋风的远房亲戚有着本质差别。
所以，这就是过去的饮月？
丹枫当然也能意识到对面龙尊投来的端详目光，他有些不自在，但倒也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他并没有继承那一部分的记忆，但是他很清楚，缟夜曾经是被“饮月”招待过的。
而不知道几百几千年过去，物是人非，唯一始终如一的缟夜自然也会好奇饮月的变化。
“这里……还留着给你的房间。”丹枫缓声说，“远道而来，可要先去收拾一番？”
缟夜每次沉睡后醒来的地方都不一样，他只是凭借着过去仙舟给他留下的信物寻找离自己最近的仙舟、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同族龙尊����
似乎在他破碎断续、凌乱不堪的人生中，同类便是他唯一的锚点。
而寰宇虚数能量之间间隔的时间空间尺度是何等漫长，即使是拥有着接近令使力量的龙尊，要走完这一路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眼前有着黑发金瞳的龙尊瞳中闪过一缕追忆之色：“那便麻烦你了。”
丹枫的心中莫名一紧����是那一位曾经与缟夜相遇的龙尊留下的遗物吗？他并不知道，他只是带着缟夜走向了那一间他一直都知道存在、却从来没有打开过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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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二次和“饮月”相遇。
这是他第一次和【丹枫】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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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的出现并没有对丹枫产生多少影响。
介于这位龙尊的特殊性，千秋来到罗浮的消息并没有对方公开，丹枫只是和当今的将军腾骁将军简单通了个气，就算是完成了“签收”千秋的必要程序。
至于对方的衣食住行……千秋在饮食层面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要他平时的饭额外给他做一份就好了，衣服似乎是自带的，反正是龙尊应有规制，
他住的是之前就一直留给他的房间，行这一块反倒是最没必要担心的方面，这位龙尊简直就是一直扎根在了这一小块地方，到现在都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只要不违反罗浮的法规，你大可自由外出游玩，”
发现对方一直没出门，控制了几天依旧没控制住的丹枫终于找上门来关心自己同族的身心健康了，
“还是你心中有什么其他的顾忌？”
比如觉得罗浮仙舟是天人种、仙舟联盟的地方，不敢轻易出门这样。
那可不好，持明和仙舟联盟纵然多少有点摩擦，却没到这个程度。
在这里住得不好也不坏，但没人管着已经逐渐开始沉迷之前那段时间在列车上吸收到的知识的千秋烬缓缓抬起头来：
“没有啊……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出门而已。”
丹枫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对对方的认知似乎出现了一点小偏差：“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研究课题？”千秋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好掩饰的，
“你这里还挺清静的……外面出什么事情了吗？还是龙师来烦你了？”
虽然倒也没怎么真正接触过，但只是通过间接的观察，他就已经非常嫌弃龙师了����而且他们也确实非常值得他嫌弃。
他这段时间都是安安稳稳扎根在这里，之前时间线自动给他生成的身份也不至于引起仙舟联盟的关注，那会让丹枫刻意来自己和自己交流的也就只有龙师了。
……丹恒的前世居然已经这么受龙师限制了么。感觉自己回去之后对龙师下手应该更狠一点呢。
“……都没有，只是有些担心你。”丹枫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无奈，
“做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总不能一直都呆在房间里。”
说实话他有点困惑千秋为什么对龙师印象这么差，难不成多年前缟夜第一次接触饮月的时候龙师就是这个德性？
那很活该了。
千秋闻言思考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另一个虚浮的时间线上：……
虽然严格来说也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吧，但是真的什么也不做肯定也有点不太好。
����主要是因为时间线限制，很多时空间相关的技术在这里都只能做理论推导而无法做实验：）
一旦做实验可能整个时间线就崩塌了。
算了，劳逸结合比较重要。那些真的有关于时间以及关于这条时间线的实验，还是等准备离开的时候再做吧。
“那要出去么？”千秋烬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因为力量以及时间差异呈黑色的长发，目光又飘忽地落在丹枫的眼角，“你最近不忙吗？”
“差不多都一样。”丹枫言简意赅，“除非罗浮上出现什么涉及持明的事情，不然要做的工作一直都是这些����你想出门吗？”
倒也不至于真闲到哪种程度，但是是还是很有工作节奏的。
“很麻烦……就在族地里逛一下吧。”千秋烬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想接触一下工造司。”
“没问题，”这对龙尊又不是什么难事，“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的眼角？”
“抹红很好看，我喜欢这种红色的元素。”被取悦了眼睛的千秋微妙愉快地说，
“不过你这个是自己画的妆，还是天然就有的？”
“……天生的。”丹枫无声叹了口气，发现缟夜的性格和自己猜测的确实有点差别。
但是问题不大，他的朋友里面也不是没有这个性格的，不讨厌，
“工造司，你是想要参与其中，还是想看一些资料……或者进行技术交流？”
“先看点资料吧。其实我感觉罗浮的工造司似乎也不太适合进行技术交流……我的效率对他们来说可能有点太高了。”
丹枫想起对方一来这里就立刻扎在了房间里面、一心一意做研究：“……可能确实。”
或者是因为缟夜虽然在真正意义上万世如一、却没办法长时间清醒，他的时间观念和短生种有点微妙的像，办事的效率高到长生种们没办法适应的程度。
毕竟缟夜的每一段人生都比短生种还要短，只是一两年甚至更短的时间过去，他就要迎来下一次的沉睡、等待着下一次在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方醒来、认识全新的人。
不朽的龙裔名为千秋……却似乎从来都只是世间的过客。
他真的有和谁重逢过吗？丹枫忍不住想，那么漫长的、找不到落点的人生里面，他真的有遇到过一个能够成为他锚点的存在、真的有期待过能够和谁重逢吗？
丹枫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而缟夜只是平静地说：“无论是哪个和我相遇过的人，都不会希望让我再见到他面目全非时的样子的。”
他想起了万俟神。因他所制作的长生药得以“长生”，最后却用死亡来给他铸就丰碑的男人。
他们没有再见一面、连书信影像都没有，到底是因为实在没有这个时间没有这个空隙、担心会因为这两句话扰乱计划……还是因为，万俟神担心走过了漫长岁月的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会被千秋偏爱的模样、所以干脆不见？
他不知道。
其实经历过太长的时间，谁都是会变、谁都是会被磨损的。
千秋也不会说自己和最开始的自己一模一样，万世如一反倒像是个恐怖故事。
……而在这样漫长的时光中，能留存下来的那么一点东西便也越发珍贵，以至于成为了唯一的锚点、贯穿始终的执念。
“……这也没错。”丹枫活着的时间对于龙尊来说不算很长，但确实也已经看过了足够多的悲欢离合，岁月磨损。
这个世界只有变化是不变的。
“至于希望重逢的……如果要问这个的话，我只能说某些死在我离开之前的人了。”
千秋淡淡地、近乎漠然地说，“其他的人，相见不如不见，不如只是怀念。”
“唯有生死难以逆转。”丹枫只是叹息，“……除了仙舟以外，你还去过什么地方？”
持明本就极少离开仙舟，更不要说他身为罗浮龙尊，掌苍龙之传，行云布雨，膺责守望不死建木*，平时连鳞渊境都不会走出太远。
而缟夜游离在整个寰宇之中，除了仙舟以外，也应该去过很多其他地方才对。
“也不算很多？”千秋翻看了一下这条时间线为他自然生成的过去经历����说实话没有被他亲身经历过的都只能算是虚影����
并不意外地发现几乎全部都是模糊的、一部分清晰的则是根据他过去的经历了一些改编，也能算作是他的故事，
“你也知道，我清醒的时间并不算长，其实很多时候都不一定能找到人类的文明痕迹，短时间内找不到我就干脆再次沉睡了，如果找得到的话……除了仙舟这样的巨大文明以外，寰宇中其实还有很多行星级别的、没有与星际接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