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参商
混沌如鸡子，地球最开始只是海水……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的怀抱。
“拉曼查，如果你确确实是在渴求着死的话，那生对你来说又是什么呢。”
“……生不是没有意义的，我一直都很高兴我存在于这个世界，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的存在。”
“这是当然的。”
“所以，你会对我们的再见心生期盼吗？”
千秋非常微妙地沉默了一下：“你在问一些很奇怪的话。”
我的回答难道能够决定些什么吗？什么也不会决定。
而你问出这样的话，又到底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令你感到满足的答案？
����千秋其实一直都觉得，这种不确定的理念相关的问题，本质上是自己做出了选择，却依旧要为自己找一个推卸责任的方向。
转移责任……啊，其实和丹恒之前问他的时候有点像呢。
好奇怪啊，明明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生命意义的人，却依旧会在和他交流的时候尝试从他这里得到某些肯定或者否定。
但是短暂的沉默之后，看着对方饱含歉意又像是饱含泪水的眼睛，他还是宽容地说：“还记得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或者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拉曼查低声道，他握住了千秋的手，轻轻低头，“但是……也只是我的不明白。”
和你无关。
本来就没有想继续这个话题的青年只说：“总之，这些事情对你们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影响，只要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下去就可以了。”
“好啊。”拉曼查轻轻呼出一口气，换了点日常的话题，
“虽然说事不过三，但是你的身体情况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感觉和千秋交流的时候问一下对方的身体就和仙舟人问一下今天吃了吗是一样的日常话题。
毕竟对方是个脆皮来着����对方要是再没办法恢复人形态都要觉得对方一直都只是龙尾了，龙尊只有类龙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丹枫给我看过都觉得没办法，你说呢？”千秋无语地反过来挠挠对方的手心，引来男人一个敏感的瑟缩，
“你怎么还念念不忘的啊����而且现在也不只是身体疾病的问题了。”
重点是“污染”。
这一次过去干涉简直就是为了解释他身上的污染问题而存在的����哦，如果接下来的事情发展顺利的话，估计还能解释他的死亡。
没用什么力气的挣扎完全像是撒娇，很快被拉曼查放弃，他老老实实：“我寻思着给你找点补品什么的……”
都快走了，带点土特产吧.jpg
“……好质朴的想法，下次先别想了还是。”
拉曼查非常显眼的叹了一口气����这就不是自己想叹气而是单纯给对方加点压力了：“如果你自己不担心的话，总得有其他人替你担心吧？”
千秋表示自己完全不吃压力呢谢谢：“正常情况下应该说如果你自己都不担心的话也不会有其他人替你担心？”
“我是想劝你好好对自己的身体，不是想劝你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拉曼查主打一个诚实，他能感知到对方显著低于自己的体温，没有医生没错，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强者来说，对方的能量反应之混乱本身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身体状态，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自己担心一下����毕竟我是真的不可能一直看着你。”
比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当然还是自己主动更为可靠辣。
……不过，虽然一般都说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只会是自己，可拉曼查还是觉得自爱其实是一种需要学习甚至需要培养的特质。
千秋就很需要培养一下的样子。
千秋笑笑：“拉曼查，你本来就不是我的谁，不需要对我负责呀……而且，不要说的好像如果你有条件就会做似的。”
男人停顿了一下，有什么微小的存在轻轻刺了一下心口，说不上尖锐到难以忍受的疼痛，只是不想正视却又偏偏梗住，他无法略过，某些本该膨胀的情绪像是被扎漏了的气球一般完全泄出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反倒刻意放柔了声音 ：
“……你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是太忙了吗？……留下的东西没那么重要，你直接将其销毁掉也不错……”
攻击性……有点太强了。
他没那么介意自己被攻击，只是能够区分这种尖锐和玩笑之间的区别，有些担心本性并非如此的千秋的状态。
……身体状态差是真的非常容易影响到心理、精神状态的。
还是只是因为自己的话触到了对方的某些伤口？……以千秋的特殊情况，可能性其实还挺高的。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问题呢？自己，确实是给对方带去了太多麻烦，不是吗……其实不想这样的，但是好像终于碰到了一个可以承接自己情绪、和其他巡海游侠不是同一个定位的存在，以至于真的做出了一些有失体统的事情。
拉曼查这样想着，在心口流淌过的冰冷刺痛中，居然品味出了那么一点高兴。
能发脾气对于千秋来说是好事。
而能成为被对方发脾气的那个人……似乎也很好。
他的心脏鼓动着，泵出血液也像是泵出灵魂。
“拉曼查，你对谁脾气都这么好吗？”似乎保持着防御状态的人凝视他一会儿，却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好像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什么发出攻击却被人过分友好地拥抱的意外和无所适从����对他来说哪个都是习以为常的，本来就存在的认知问题叠加一点点被拉高的阈值，有的时候会让他像一个随意践踏其他人感情的人渣，
“不要用错误的方式去对人好，你的自我保护机制是不是有点问题。”
被刺伤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击或者自我保护，而是反省什么的。
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保护自己，你明白吗？
这样的语气像是在责备但更像是在担忧����拉曼查缓慢地思考，真的松了一口气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所以这反倒令你感到不舒服了……？抱歉。”
可能确实要分人，反正他已经被千秋盘得日渐圆润，异常宽容。
所以对方刚才是自卫反击。他如此判定。
说不清楚是不是有松一口气。
“……”千秋再次叹了口气，不过是和拉曼查不太一样的模式����看不出有多担忧，只是习以为常的、浅淡又倦怠的无奈，连说出来的话也像是早就知道没有用但依旧要说的例行公事，
“死亡是一回事，痛苦是另外一回事，把这两者混为一谈不是什么好的情况。”
他不想再出现一个和刃情况相似的人了����相似的也不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伤害不是感情的表达，感情也不能以伤害的方式去表达。”
拉曼查轻声说，玩笑般眨了眨眼，耳根却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红起来，“我一直都知道的。”
……那我也只能就当你知道了。
千秋默默凝望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抽出了还被对方握在手心里的手、非常丝滑地顺顺他的头发����然后把这颗头按着转向了屏幕：
“算了，你来看一下我写的说明书吧，如果有哪里看不懂的话，我再给补充一下。”
被按住命运的帽子的拉曼查怎么也没想到话题七拐八拐跳的这么快居然还能回到一开始的事情上，他看看屏幕上的天书，感觉自己脑子里面一片眩晕：“……老白不行吗？”
情绪再次被丝滑打断����他发现千秋好像是真的非常擅长这一套。
这才是真正的防御性-行为吧？他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指尖痉挛地抽搐了一下。
幻痛有点泛起来了。脑子好像也在痛。
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的痛苦到底是因为那些过分复杂的知识还是因为那些被对方握在手中随意拨动的情绪����不管哪个，都是他完全没办法给出、却又完全交付到对方手里的东西。
“这东西交给你负责，”千秋强调，他的手指上还染着拉曼查的体温，却已经在很快地散去了，
“我说了交给你就是完全交给你，不能放到其他任何一个人手中����除非你死了，或者你把它销毁了。”
好像是可以被其他人温暖的。但即使可以，也只是一会儿。
“……也是，我还得负责把它交到你手里呢。”
男人的声音更像是自言自语，机械的手掌再次握紧了，汹涌却又痛苦的力量在里面流转，依旧无法吞下掌心那一点温度。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千秋的声音淡淡：“不管怎么说，还有什么东西在未来等着你。”
起码，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期待。
对吧。
……总之，拉曼查开始自己依旧繁忙工作很多但是没办法绕着千秋走的苦闷生活。
����这个但是很难说是个什么样的转折，毕竟他也没办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想要见到千秋����与其说是没办法，倒不如说是他主动服从了千秋的安排。
大概就是千秋给出的选项在他这里只有yes-or-I do两个可能性吧。
于是接过有点空闲时间全部用来地狱训练学习账号操作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是完全不存在吧，也确实是被过分繁忙的计算以及学习、各方面沉甸甸的知识给压下去了����从来没这么想让千秋把这个账号直接销毁掉。
他当然知道这个账号是千秋的心血，但是问题是再学下去，自己就要吐心血了……
我真的不是天才啊！
老白和其他巡海游侠都很好奇千秋把他们的老大拉去干嘛了，然后他们来围观了一下����然后非常识趣地战术撤退了。
不撤退不行啊，他们担心不撤退自己也要被留下进行补习了……牢大不愧是牢大！这个苦你替我们吃了就好！
……毕竟千秋先生对老大的学习进度实在不怎么满意，很有随手逮个人来顶替老大位置的意思。
虽然一开始想的就是借此压一压对方乱七八糟的想法，但面对这个效果千秋他也是真的很惊讶：“你这个学习速度……好吧。”
看来黑塔之前说的完全是对的。以及他觉得自己需要一只真理医生。
对方觉得自己快要学到吐血了，他何尝不是觉得自己快要教到脑溢血了？原来之前想的傻瓜式操作其实还是高估了他们在这方面的能力����智商和科研以及相关能力又不是完全挂钩。
不然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呢，真理医生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总之千秋教拉曼查没两句就要力竭，这个时候拉曼查忙反倒是好事了，起码他不至于一直挑战千秋的血压……
死记硬背终于把核心程序全部塞进拉曼查的脑子里，千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教人是真费神，他同时并行那么多项目居然觉得还比不上教一个拉曼查：
“本来预留这么长时间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看来是真的很有必要。拉曼查，本来你这两天还学不会我是真的想找其他人来替代你了。”
要知道让一个本来计划严密的人改变原来的计划到底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壮举啊，千秋当初事情乱七八糟变成什么样子了都能坚定地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来，反正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没有影响他完成计划的因素，工作量再大都是照做不误。
先前真理医生提出质疑的那个项目毕竟还只是资料收集的计划期，拉曼查这次才是千秋第一次在理论上可行但是因为执行难度太高而想要改变自己的计划。
某种程度上，拉曼查可真是做到了他的敌人他的朋友他的爱人都没能做到过的事情。
其实倒也不是说非要用原来这个计划、起码这个小细节是真的不是必要，千秋烬感觉自己坚持到最后主要是因为还是主要还是因为和对方杠上了：
嘿我就不信了，拉曼查智商反正也没啥问题我怎么可能教不会他？
……然后发现这个确实不是人力所能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