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参商
“既然是智慧生命，当然会有感情����或者对于我们来说，感情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灵性。”
而螺丝咕姆并没有对对方的回答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
“就我的观察发现，单纯的理性似乎并不足以推动人走到更前端、超乎数据可以计算出的应该有的极限的位置上����就像过去人类统一认为智能拥有的缺陷在于没有灵性灵感一样。”
相比虽然稳定却过分死板的理性来说，感情、感性似乎是一种更为唯心的力量，甚至对于科学家来说至关重要的灵感严格来说也是归于感情系统之中的，属于感情逻辑。
而放在这个存在命途能量、需要践行自己的理念的世界里面，这种特殊就更为明显了。
懂不懂什么叫XX的意识得到了对应命途星神瞥视的含金量啊！
如果说机械没有真正意义上发自“内心”的理念，那就等于不可能迈上命途����这在这个世界中才是真的毫无希望。
“这个我知道，求知欲本身就是一种欲望，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在你身上体验到了情绪的波动，而有情绪，那就有着深处感情的可能性。只不过，若是将感情视作定义有无智慧生命的必要条件，是否有些太过傲慢了呢？”
千秋放弃了手上的材料，感觉再怎么研究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然还是找一下有没有其他切入点吧。
“虽然如果真要算的话，思考的能力本来并不是人类所独有，只有感情才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但这又何尝不是把人类当成了唯一的模板？人类本来也是动物，有机生命的一种����可在整个宇宙的智慧体统称为人的前提下，以此来进行认知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有些微妙地叹了口气，在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人类最初的地位是相当低下的，当然人类制造的神话并不能真的说明什么、不同时代的神话只是展现了不同时期人类对自然对万物的认知而已（虽然就他亲身体验来说神话是真的存在的），只是随着科学的进步、随着能力的提升、能够用自己的方式更加深入的解读自然中曾经没办法理解的现象之后，人类似乎慢慢也失去了对自然、对万物的敬畏，
“这个时候我倒是觉得知性体这个程度非常恰当了。我们似乎也无法找到除了理性和感性以外，第三个用来衡量可以思考的智慧生命体的标准。”
在康纳的哲学中，感性所指的是被动接收信息，理性所指的是主动思考以及输出信息*，
乍一看感性似乎和常规认知中的感情并没有多大的关系、简直南辕北辙����但本身感知就是一种天赋。
接收信息这种事情本身就是要经过一道默认认知的筛选的，瞎子天生无法觉察色彩，甚至连言语的影响都会让人对于色彩产生不同的认知，同样的感官放在不同人的身上也会有着天差地别。
这是复杂的、不止被“传感器”影响的存在，主体的情绪、记忆、记忆中附加的感情都会影响到自己接收到的信息最后处理出来的结果。
“而且我很奇怪，纯粹由感性主导的生物和纯粹由理性主导的生物到底有什么区别？哪怕最后导向的是同一个目的，但最开始的目的不也是由感性来决定的吗？即使是世俗管理人中的更好的方向，同样也是一种判定。”
千秋又问，他的问题卡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边界上����并非智械的机械是否有自己独立的、不由程序书写者来决定的目的，
“有没有程序会在成为智械之后反过来否定自己过去的思想、刻在程序里面的认知的？”
“有。智械意识的诞生本身就是错误。”智械绅士如此说，一直致力于制造出真正的智械生命、寻找延续拓展族群的可能的他在这方面显然颇有研究。
“因为有了与纯粹理性的思想并不匹配的错误，于是才有了意识����这或许就是你所说的、挣脱了程序桎梏的自由意志。”
在纯粹理性主导的机器中，并不曾权衡利弊、没有办法得到直接回报也无法推动自己往着终点的路上前进一步的感性决定，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千秋轻缓地重复：“所以对你们来说，感性就是属于‘自己’的思想。”
一切不再只是由最开始的程序确定，他们开始自己判断、选择自己的未来。
“是的。”
螺丝咕姆的诞生严格来说是一次对某个课题的推演中诞生的灵光����运算能力对于智能来说只是数量的堆积，如果没有灵感，一百个智能和一个智能与一百个计算单元能起到的效果是一样的。
而在例行穷举的那一天����他的运算核心中迸发了一个并无通顺逻辑、却闪闪发光的“灵感”火花。
那是“错误”，却也是他诞生的初始。
“那如果产生的意识和自己的程序驱动方向完全一致呢？这要如何判断他是否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识？”
“错误并不只是目标的偏移。对于纯粹的程序来说，前进的路都只是以及设定好的未来，无论中间发生了什么都不会产生额外的波动，只是纯粹的数据而已、用于推进理性思考的燃料而已。”
螺丝咕姆解释道，
“但当产生意识之后，在被在意的方向上，选择和失去都没有办法再纯粹理性的判断，在权衡利弊之外，总会产生冗余的、看似无用的数据����这些都是‘错误’。”
简单来说，人类在达成目的的路上，会因为一路顺风而感到兴奋、骄傲，会因为失败而感到挫败悲伤，这些感情本质上对推动自己的前进并没有稳定的正面效果，但就是会不可控的产生。
而正常的程序遇到这些只会觉得一切都只是冷漠的可以计算出来的数据。而智械不同，智械的感情没有人类那么浓烈，但是他们也会产生类似的、本不应该产生的无用的数据冗余。
这本身就是bug����但也是“灵魂”的奇迹。
“嗯，果然，感情就是‘错误’呢。”千秋笑着说，
“大概率对于理性主导以及感性主导的生物来说，都是一个道理����不过你之前给出的推论也没什么问题，感性确实会引导人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大家好，请看少年漫若干爆seed名场面。
在这个世界中，爆seed的具体表现可能就是一时激动引发星神瞥视、一秒被擢升为令使吧？
怎么说，反倒比某些莫名其妙的情节更合理了一点呢？
而螺丝咕姆，这位虽然是智械却最有人性的天才，此刻敏锐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但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关于感情是‘错误’。”
对于程序来说，感性的思考在理性的基础上本身就是一种bug。
而对于人类来说，即使有着激素多巴胺种种种种的影响，也无法否定碳基生物的底层逻辑就是在感性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甚至绝大多数时候，除却本能之外，理性才是那个刹车。
就像千秋之前所说的那样，再如何能够保证自己的理性思考，一开始的目的也完全是由感性来确定的����
理性只是辅助思考的工具而已，真正意义上去驱动人类前行的从来不是权衡利弊，而是一开始做出的感性判断。
����就像千秋想要得到，然后理性告诉他你没办法得到、得到之后会带来一个什么样的麻烦……于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能说他的感情消退真的只是感情的波动、没有理性的干涉呢？
螺丝咕姆可以敏锐地意识到，千秋并不是在就自己发表的观点作引申，而是原来就有着类似的想法。
“嗯……可能是因为对我来说，除了亲情和友情以外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种类似bug的、几乎只能为我带来错误的存在。”
感情是全然的不稳定因素，其中最不稳定的爱情更是定时炸弹。他度过了自己的情劫，并不代表他就真的能够对于所有的爱意无动于衷����本人对爱这种特殊感情的理解偏爱与此并不会产生什么因果关系，
“只是爱情哦����对于我来说，我毫无置疑地肯定着爱的伟大，却绝对地否定着爱情降临在我身上的可能性。”
智械在另一种层面上起了探究欲：“为什么只是爱情？”
人类的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啊����只是被语言限制了表示而已。
“这个我也不清楚呢？”不能说千秋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实际上，作为感情系，他知道“感情”这个定义中所囊括的感情从来就不只是爱情。
但也正因此，他才会确定爱情是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相对来说，爱情是所有感情里面最不稳定的那一个。或者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一见钟情是非常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在一见钟情之后，感情消退也同样非常迅速����
可能这也是激素影响的一种表现吧，有的时候确实会感觉，爱情的产生是人类出现了bug呢。”
不过这个世界命途行者一类的存在受激素的影响其实还挺小的……起码可以算是在可控范围之内？
“或者。”螺丝咕姆给出的肯定相当克制，“对于你来说，确实是理性的主导更为常见一些。”
就像毫不犹豫地掐断对于他灵魂的觊觎一样。
螺丝咕姆之前对他那么警惕，正是因为在他身上除了纯粹的杀意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几乎不存在其他人类的感情波动……平静到和智械一样。
可以说更值得警惕了。
虽然后面解释为为心见传递出来的杀意，但实际上如果真的告诉他那份杀意是由千秋自己传出的，他也不会感到奇怪����毕竟后面的接触中，千秋确实是这样一个人。
即使目的尚且不够明晰，但对方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既然已经确定就绝对不容回转的类型。如果真的是作为敌人的话，这同样是一个值得警惕、危险的特质。
两个人的交流看起来都非常正常、有着各自的情绪起伏，可其实底层真实的到底有多少还非常难说呢。
“可能是因为我的感性实在稀缺，所以不能随便浪费在其他的东西上吧。”
千秋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己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理性主导的人。
螺丝咕姆：……你看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天才通病呢？
他思考了两秒，然后丝滑地选择了放弃这个话题：“还是没有找到思路吗？”
“灵火倒是很适合用来进行熔炼，但是作为辅助材料不能决定一切，一直想着用我的鳞片进行尝试，但目前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千秋也非常自然地跟着他转换话题，他有些头疼地说，
“这可怎么办？材料学可不是我的擅长之处啊。”
也不是螺丝咕姆擅长的。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现在还保持着联系的几个天才，基本上都不是专攻材料的，螺丝咕姆他专攻的是机械方向，不能说不涉及材料、甚至可以说材料在这个方向的重要性还挺高的，但是他在这方面的天才程度确实平平。
嗯，这个平平指的是在天才俱乐部中平平无奇，放到普通人中间，也同样称得上是个天才了����不然千秋之前也倒腾不起来。
总之爱莫能助。
于是这个问题就硬生生卡到了黑塔解决完那些完全不想干但是又不得不处理的工作回来。
而千秋和螺丝咕姆已经合作已经搓完了除了最基础的材料以外的所有问题����但，这个问题反倒是最重要的，因为材料不解决的话接下来的事情都没办法动工。
他们就算花里胡哨的把什么东西都规划完了，这些东西也得是实施在时空罗盘上的，时空罗凡的材质不达标，就和地基完全没有打过一样，项目启动不了一点。
等融入到时空罗盘的材料定下来了之后，项目计划书肯定还要根据材料的特性再改过����最多就是他们事先留的余量够大，要改的也不算很多。
“虽然我确实会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但是你这里涉及到的推论也太多了……”
黑塔翻完了一整个计划书，“你是用其他方式证明过了？”
其实前置条件太过宽泛也是一个问题，但她并没有提出来。
不难想象千秋准备把这个时空罗盘应用到什么样的场景中。
千秋微笑：“亲身体验过，我自己来实践的话不会出什么问题。以及，感谢螺丝咕姆为我的项目做出的贡献。”
感觉两边的关系甚至神似甲方和乙方，螺丝咕姆就这样毫无怨言地替他证了又证。
在现代相当于写了三篇sci都把二作加上提供灵感的人的名字的义父了����虽然理论上只是提供灵感完全不足以变成二作呢？
黑塔看了一眼旁边笑而不语的智械绅士一眼：“……也行。另外一个进行得怎么样了？”
虽然千秋和拉帝奥手搓反应堆的时候半天就丝滑搞定、搞得这东西好像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一样，但是黑塔还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含金量的。
千秋掏了她的奇物灵火之后给他模拟宇宙做的改进就包括供能反应堆呢，这玩意儿如果他们只是自己做个小玩具来使用也就算了，但要完成量产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尤其里面也涉及了不少“推论”。
……其实在这很忙很难说千秋到底是不是个天才，因为她感觉对方好像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用自己能量控制方面的天赋在莽，非常多的、只有在千秋使用时可以被证明的推论。
黑塔估算了一下自己完成证明所需的时间，然后在心底啧了一声。
螺丝咕姆的贡献倒是真的非常大，看起来轻描淡写但背地里什么力气都用上了吧？
果然和自己说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是有理由的。
【作者有话说】
*出处不确定，好像是辩论赛……
*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