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身后橘子海
暴雨。
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林海中，从空中俯瞰，一个刺猬样的生物在自然的咆哮中踏着积水穿梭。
雨矢倾泻泼在百年的夏橡林里，天空的落雨被狂风卷积着如同倒置的巨浪，老树虬结的枝干在风中发出金属般的铮鸣。
但树皮那皲裂的沟壑里奔涌着雨水，却像沸腾的岩浆在巨龙的鳞片间流动般怡然自得。
只是转瞬间，那个刺猬似的身影就消失在视野中，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幽邃森然的茂林深处，有顶木屋突兀的隐藏其间，与其粗糙的外表不符的是持续燃烧的壁炉，温暖的火光驱散着屋外的寒气，紧密相连的搭建原木把雨水隔绝在外。
一双饱经沧桑的手拾起旁边的木柴拨了拨壁炉里的柴堆，火焰中劈啪作响的爆裂声盖过窗棂外橡树的呜咽。
门被轻轻打开，悉悉索索的怪声悄然入内。
“回来了？”坐在椅上烤火的人顺手将柴火扔进火堆，拍拍衣裳起身，“这次的刺青维持的如何？”
刺猬脱下了外衣，原来只是一件枝条制作的雨披，高高扎起的黑发下是一张称得上可爱的娃娃脸。
“和您的预言一样，完美无缺。”冷冽的女声回答。
“今晚我准备离开了，祖母，为我星占指名吧。”
早有预感的祖母只是叹气，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孩出神。
从自己多年前挖开地窖从里抱出的瘦弱孩童，到跟着自己四处奔波适应着不复往日养尊处优生活的女孩，再到隐居山林，全身刻满刺青还独自忍受疼痛训练的少女。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她持续性灌注着，仇恨与倔犟的鸦黑色眼眸。
那深处燃烧的火焰证明了时间不会冲淡记忆，只会将它淘洗干净留下金砂。
祖母默默转身，将柜中风干的食物装进早已准备好的行囊，“半个月前你出门时我就开始计算了。”
“星盘显示你需前往N39°，W75°寻找世界的支柱。”
女孩点点头表示记下了，无声的上前紧紧抱住这个因为自己而后半生都在流离转徙居无定所的年迈女人，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的祖母而已。
两人定下的十六岁再离开的誓言总要面对，接过沉重的行囊，绑好从小陪伴自己的武器，最后一次校准星表，在祖母的目光中没入狂风横雨。
雨点敲打在橡树的叶片上仿佛在奏起战斗的鼓点。
“莉法����”祖母远远的叫出女孩的名字，“真理需要利刃守护，但你的生命在我心里……比达格尼家族拥护的真理更重要！”
莉法��达格尼的身影在原地顿了一下走进林海，没有回头。
背后的木门却依然开着，暖黄的光楔进苍白的荒野，越来越细，最终被黑暗切断。
第16章 层云覆盖
有时走在再熟悉不过的路上，却总在某一刻突然惊觉，这好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路径。
但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和平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而它们唯一的差别仅仅只是现在是夜晚，而你身在哥谭。
夜色就像是一块又湿又透不过气的幕布，白天被揭开给人喘息的机会，晚上被盖上滋生出令人不适细菌。
艾德琳靠在静止的皮卡车玻璃窗上，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团伙抢劫这样想到。
同时盯着这起抢劫的还有坐在驾驶座上的福利院护工瓦克，不过他目前心里最着急的是眼下被恶意扎破的轮胎。
“呃……艾德琳，我们现在只能等他们结束抢劫再换轮胎了。都是我的错，不该把车停在这个街区，抱歉。”
敦实的护工自责的解释道，“他们腰后别着枪，我们只是出来采购木料的，没有带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
如水般平静的女孩慢慢收回视线，转而回头没有什么情绪的安慰着男人。
“没事的瓦克先生，你只是顾忌我的身体才想把车停放近一点的，是我想跟您出来散散心才导致现在被困住。”
转折发生在有一瞬轻微的奇怪声音被艾德琳捕捉到，她对这个熟悉的声音尤其信任，“不过我认为这座城市总不会有人放任对这种事继续下去的，您看����”
顺着女孩的手指的方向，一道炫丽的蓝划破幕布，使黑暗中的细菌无处遁形。
看着本应出现在布鲁德海文的义警，瓦克有些目瞪口呆。
夜翼三下五除二几秒就解决了这个团伙，示意被威胁的路人尽快离开，可倒地的人堆中，有一双手摸向了后腰。
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护工先生刚要叫出口，就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的压下了。
“相信夜翼先生吧，我们目前安全了。”是艾德琳信心满满的声音。
正如女孩所说，夜翼只是用余光玩味的看着那人摸枪的动作，甩起卡里棍正欲敲下就被一个从高处落下的橙红黑影抢先。
艾德琳微笑的目送两人配合默契的绑好罪犯利索的离开，拍了拍瓦克粗糙的大手催促护工回神。
“我们该回福利院啦，托米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熙攘的高楼间，一蓝一红两道飞跃其间的色彩给凝固的滞黑带去流动的呼吸。
夜翼轻盈地荡过滴水兽，“嘿小芭，重返高空的感觉如何？”
“非常美妙。”始终冲在前面的红发在夜风中骄傲的扬起，钩爪枪丝线绷紧的瞬间轻笑道，“比某个家伙的冷笑话美妙多了。”
找准时机追上芭芭拉的夜翼翻身落在她身侧的钢架上，卡里棍尖轻敲脚下锈铁的栏杆，“还剩最后一片区域，一起……”
话还没说完芭芭拉就已经纵身跃向下一栋建筑，声音混着呼啸的风砸过来，留下一句，“行啊，跟在我身后，罗宾。”
被喊起旧称的夜翼无奈讪笑着抬手摸了摸后腰，那里的制服上像是扎着一枚小蝙蝠镖。
恰好此时耳麦传来便士一那英式口音的声音，[容我提醒一下两位，菲约尔刚刚把燕麦棒送进烤箱，预计十五分钟后出炉。]
频道里的还飞荡在高空的神谕和夜翼耳朵一动，相互对视一眼后面具下的表情瞬间认真的点点头。
神谕在前打击犯罪，夜翼紧跟在后方收拾，分工明确的迅速完成了对伯利莱区的夜巡。
“咔嚓咔嚓，我们的小羽毛在哪呢，快让我好好夸夸他。”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的迪克，手中端着刚从烤箱中取出的能量棒一刻不停的往嘴里送去，在阿弗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边走边说道，“咔嚓咔嚓，这燕麦棒真的太香了！”
芭芭拉就相对矜持的多了，坐在阿弗提前收拾好的电脑桌前，搭配还在冒热气的蜂蜜牛奶吃着，时不时停下修改补充着今晚夜巡的记录。
给顺道经过自己的迪克递上被故意放在角落里牛奶，阿弗监督着迪克喝完才回答道，“伊德尔少爷和杰森少爷在训练室，布鲁斯老爷走前给他留下了后续的训练计划。”
迪克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哈……我去看看。”
等迪克的影子消失在拐角，良久，蝙蝠洞内响起了芭芭拉的评价。
“毋庸置疑的是能量棒添加了些燕麦后口感更脆了，但我还是更喜欢里面的黑巧克力一些。”芭芭拉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回头插话，“但迪克看起来是对这种贴心行为很受用的人啊。”
*
“这次呼叫你们来是因为目前修复的进度卡在了41%，已经五天都没有观测到变化……”
半透明的水晶长廊中，太阳金耀的光晕在其中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映照着悬浮的尘埃。
水晶外寒风的嘶吼被阻隔成徒留下遥远的低鸣。
由粒子构成的人飘于空中，手中点开数个模块展图给来客，快速的说着眼下的情况向里走去。
看着粒子化的各项数据，蝙蝠侠问道，“正常来说修复效率应该在每天0.6%到1.2%之间，为什么不第一天修复出现停滞时就通知我们？”
乔��艾尔叹了口气，“一个多月前你和戴安娜把他送回来时我就做好了接受现实的准备。在你给卡尔注射完那魔法般的试剂后，我就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两人面前的墙壁如水般流动，液态黄金般的热浪倾泻而出，露出了太阳能量室。
没有地面，四周环绕着十二道环形能量矩阵，每一道都在高频震颤，将过滤后的太阳辐射压缩成近乎实质。
没有穹顶，刺目的白炽下只余悬浮在虚空的人间之神，他的皮肤在光压下变得半透明，肌肉纤维下能量的流淌。
金光照耀的光谱画卷里，唯独其胸口的空洞格外刺眼。
贯穿心脏的洞口带走了神明的生机，也使得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失去了色彩。
通过乔给出的观察面板分析以往的修复进度。
有一种似月髓质感的物质在皮肤下的脉络中穿行，最终汇聚于破洞的断裂处缓慢的为这具身体恢复着，有些经络甚至已被连接。
蝙蝠侠从腰间的口袋中掏出一管莹白的膏状液体放在乔手中，“……这是新的试剂。”
实体化的手微微收紧，乔回头望着卡尔的躯壳缓缓落地，沿着伸长的平台走向自己毫无生机的孩子。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欠你一次。”
*
“……那就这么说好了，地点就定在罗德岛州的港口了。哦我们的魔术师也下课了，今天很快啊����嗨扎塔娜，要来杯芭菲吗？”
“不了，我要赶紧去给一个不靠谱的朋友救场，先走了。”
看着旋转门消失，戴安娜用手里的小勺敲敲见底的玻璃杯，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听说克拉克的恢复出了点问题？”
“已经解决了。”布鲁斯没有解释，只是望着远处给迪克和杰森展示今天新学的魔法的白发少年。
左腕的无色花环发出细碎的微光，一条细嫩的枝桠从掌心的种子中无根成长，盘旋在伊德尔身边包围着。
藤蔓的薄绿色也在快速加深，叶片层层叠叠，最后开出簇簇蓝紫色小花垂下，随着风肆意飘舞。
“效果不错，伊德尔是个很好的学生，当时要不是他不符合天堂岛的原则，我就把他带回去了，那段时间可真热闹啊。”
戴安娜玩味的调侃，“有查到那群人的下落了吗伟大的侦探先生？”
“有些线索了。”布鲁斯收回视线，将杯中剩余的浓茶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向花丛。
用工具采集一些后简单包起，顺手接过阿弗准备的点心盒回来，一起递给了戴安娜。
看着哥谭甜心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戴安娜有些无奈，“好吧好吧，这是你的城市我不插手，嗯？但是巴黎最近也有些异动。”
“就在前天晚上，我在睡梦中感应到了强烈的邪恶，赶到时现场只剩下成排倒塌的房屋和一路打斗留下的巨坑，那个力道可不属于人类。”
“目击者全都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失去了那几天的记忆，奇怪的是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却没有留下任何一方的痕迹，没有血液没有魔法残留没有留影记录。”
布鲁斯面上不显只是回应道，“我会跟踪调查的。”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事情说完准备离开的戴安娜临走又想起什么，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卢浮宫少了一件重要藏品����希帕蒂娅的几何面甲。我也参与调查了，但是一无所获，这件藏品的历史意义很高，我希望……”
“我知道了。”布鲁斯点点头表示明白。
时间慢悠悠过去，夜幕落下。
冗长的走廊里一个黑影正驻足观察着一副挂画。
特制的高透防弹玻璃下并不非色彩艳丽，而是一幅幅排列整齐的昏黄颜色十分黯淡的手稿。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几何图例填满了边缘略有破损的纸张。
“布鲁斯老爷，晚饭时间到了，孩子们都在餐厅等你。”管家适时出现打断了黑影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