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别
骷髅面具愣住。
周边围观众人也愣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
只有玉摄提笑出了声!
第109章 圆月的弯刀(2合1,补昨+补4.28)
骷髅面具愣了好一会儿,方阴鸷道:“你在玩我?”
归一道:“你听起来不服。”
周边响起幸灾乐祸的窃笑之声。
“有趣有趣,真是好妙的一个反转!”
“哈,看起来好生厉害一个人物,结果连这都输不起?”
“本想给别人挖坑,奈何蠢钝如猪,反被人一铲子埋进了土里!”
“便看他耍赖吧,进了蝠牲宫,却不遵守蝠牲宫的游戏规则……”
一声一声,传进骷髅面具的耳中。
骷髅面具倒不慌张,不紧不慢伸手拂袖,内息水波般荡漾开去。
窃笑的众人竟抵抗不力,受击之下,纷纷向后扯去,撞上墙面!
楚留香诧然侧目:“竟是一位登峰境大圆满高手!”
骷髅面具道:“我不服又如何?”
归一抬起头,离开玉摄提冰寒的掌。
几欲将大脑烧成灰的炙热,重新席卷而来。
他不着痕迹地蹙眉,身形不受控制地摇晃,接着站直了,蒙着绸布的双目朝向对方,寡淡而喑哑道:“不服便不服。但就算你现在不将手中的蝙蝠铸币输给我,到了拍卖会那一日,你仍旧买不到你想要的。”
骷髅脸道:“你非要与我作对?”
归一道:“不是我要与你作对,是没有人会与我作对!因为在拍卖会开始之前,这蝠牲宫中每一个人����都将输给我!”
骷髅面具冷呵道:“你好大的口气!”
归一摇头道:“所有手下败将,都会为我献上他们的全部铸币。届时,蝠牲宫中的蝙蝠铸币尽入我手,蝠牲宫的拍卖会,将成为供我一人挑拣的菜市场!”
“……前辈真是够狂妄。”
玉摄提在归一耳边道。
确实狂妄。
一封狂妄的挑战书。
一只踩在整个蝠牲宫客人脸上的鞋印!
但可怕就可怕在他做成了!
此后连续十七个时辰,归一与遇到的每一个客人,都搭起赌台。
琴棋书画、吃喝嫖赌、士农工商,在这瞎子神算面前,竟每一个都输得一败涂地!
“我输了。”
“你这样赢我算什么……?”
“……别说了,别说了,住口!”
“归、一!你最好活着出蝠牲宫!我、要、你、的、命!”
绸布蒙眼,天青大袖。
他如一架狂飙的太阳,带着不眠不休的激情,肆意喷涌出不可逼视的灼热火光,从三层的南边向北边扫荡,身后掠过之地,或面色灰败或痛哭流涕或含恨已极,全都匍匐拜倒,成就他鞋履下的尘埃!
还没与归一赌过的山雀客人眯着眼,听着琵琶,揉着膝上男奴的胸脯:“归一一个算命的瞎子,真有那么厉害?真什么都擅长,还样样顶尖?”
豹子脸冷笑道:“他擅长个屁!他根本什么都不会!他就是个死算命的瞎子!”
“那你们都怎么输的?”
“因为他是神算哪,”豹子脸的声音中,带出渗人的忌惮,“一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得出来的神算!”
豹子脸的语调变得惊惧,飘飘忽忽如从地府传来:“他到底是神算,还是能读心的魔鬼?他能算出你的弱点、你的恐惧,没有人能在他眼前有秘密!就算是全天下最强的情报组织,也做不到和他一样窥视人心!那是鬼神的领域!
“哈、你们不懂……我除了输给他,我还能怎么办?除了输给他我还能怎么办?!
“只要我还要命,只要我还不想让谁都知道我的弱点,我就必须输给他!”
“哼呵,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一女声悠悠笑道。
豹子脸怒视,杀意外泄:“你说什么狗屁?!”
女人身姿纤纤,扣着张金碧辉煌、簪绿镶银的孔雀面具,赤脚浸入酒池中:“能收到蝠牲宫请帖的,有几个是好鸟?愿赌服输,不是不报。你怨什么?”
“你����”豹子脸身上忽而卷起刀风。
刀气刀意刀道刀锋碰撞交织,细细密密,从豹子脸的衣袖无声迸发,乍然间如喷泉盛放!
旋转作一束顶天立地的刀锋龙卷。
连着豹子脸一同,旋转作一具下颚仍在开阖的骷髅!
明珠穹顶之下。
粉色血雾迷蒙若梦,微生湿漉。
“咔、咔、咔。”
那骷髅下颚开阖,说完未尽之语。
“第七十二个。”
黑猫脸的原随云捻动指尖,拭去上面湿漉的淡粉之色。
山雀面具一把推开膝上的男宠,腰背前倾,眯了眼查看那骷髅,不住赞道:“真美啊,真美!好美的刀法!”
金孔雀女人伸足,搅了搅酒池,道:“强作镇定,你的嘴唇都白了。”
山雀强自道:“我赞美不妨碍我害怕。希望无情雪骨能看在我膜拜过他刀法的份上,能放我一马。”
金孔雀哼笑一声道:“不算钱督妄的那具尸体,这已经是归一开始扫荡三层后,无情雪骨杀的第七十二个人。”
山雀忍住颤抖道:“真是神出鬼没。到最近一个时辰为止,归一已经夺走三层南半边三百一十九个客人的蝙蝠铸币。而无情雪骨也在这三百一十九个客人中,挑着杀了七十二个!全都是当着众人的面,将活人生生削成白骨……”
黑猫脸的原随云道:“现在有些人已经坚信,藏在蝠牲宫暗处狩猎的无情雪骨,不是归一,就是归一身边那个饕餮纹面具的登峰境大圆满!”
金孔雀道:“人真是无情雪骨杀的?无情雪骨真在蝠牲宫内?”
山雀道:“不是无情雪骨还能有谁?”
金孔雀道:“那一开始剖心喂肉的血案怎么回事?那也是无情雪骨做的?他不屑做那样的事!”
黑猫脸的原随云道:“姑娘对无情雪骨很熟悉。”
金孔雀道:“哼,你不用往我身上安什么话头!
“七十二个人当着众人的面被削成白骨,这正是无情雪骨在跟所有人宣告:这才是他的杀人手段!不用什么小偷小摸,就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是想杀谁就杀谁!
“我就问一句,若剖心案不是无情雪骨做的,凶手是不是还藏在我们中间?但现在,所有人都把视线移到了无情雪骨身上,反而忽略了这个阴险的凶手!”
原随云颔首道:“姑娘说得有理。”
金孔雀再道:“还有,无情雪骨的人到底藏在哪里?一个活人被突然出现的刀气活生生绞成白骨……”
原随云接上了她的未尽之语:“这种刀法,真是人间的刀法吗?”
明有归一逼赌,暗有雪骨索命。
蝠牲宫三层,仍幸存的客人们,都被这阎王勾魂般的刀法骇成了缩头乌龟,躲在房内不出。
这来无影去无踪的诡谲刀法,宛若仙家法术,不仅让楚留香惊骇碰壁,也让潜藏在蝠牲宫中的几个至臻境客人,生出探秘之心。
比如化名玉摄提的玉罗刹。
比如那一位白瓷红唇面具。
比如……在玉摄提眼中理应对此生出兴趣的至臻境归一。
玉摄提坐在椅子上,一身银白纹赤,十二片衣摆错落散开,给手中的蜜瓜削皮,挖去籽粒。
楚留香看得入迷。
一双优雅的、生茧的手。
冰原作血肉、熔岩作筋骨,天潢贵胄的气度,生当执兵符、挽柔臂、捻金页,却披风沐雨,将生锈的铁兵熔作炙水,千锤百炼打进骨骼,锻造出潜藏其下的、能够一指点碎虎豹的可怖力量!
一双怎么也不像是商人子弟能有的手。
一双合该属于掌权者的、拨弄风云的手!
这样一双手,此刻却屈尊降贵,有条不紊、节奏有序地,给蜜瓜削皮。
削皮的刀是内息聚气凝练而成的刀风,挖籽的勺是内息轻卷旋转而成的柔风。
不止楚留香,白瓷红唇的面具人,也看得目不转睛。
对方仅这削皮的一手,就融合了数种刀道、剑道、精妙指法,和妙到毫巅的内息掌控技巧!
而且还很有韵律。
听得归一向后一靠,气息平和,仿佛已进入梦乡。
楚留香率先开口道:“‘一刀飞尽彼岸雨,雪色玉骨映夜天。’无情雪骨到底是怎么杀人的,几位可有想法?”
一身红衣的白瓷红唇面具道:“是刀法。”
楚留香道:“只是刀法,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白瓷红唇面具道:“因为无情雪骨是一位刀客,而且是一位无时无刻不在出刀,无时无刻不在杀人的刀客!
“江湖人皆知,但凡无情雪骨走过之处,身后的环境都被刀气肆虐而过,留下数不清的刀痕,而且是方向、深度、刀法和刀意,没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刀痕!”
楚留香道:“竟真是如此?没有夸张?”
白瓷红唇面具道:“我曾经也不信,直到我亲自到无情雪骨出现过的地方,一个个观察。凡事贵精不贵多,一位刀客,一生能贯彻一种刀道、大成一种刀意,就已经是登天之难。而无情雪骨这种超迈凡人的刀道造诣,光是如实描述出来,便已经是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