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别
归一道:“每个人的心跳都是不同的。”
黑猫脸惊道:“你记住了刚才宴会上每个人的心跳?”
蓝猫脸的楚留香叹道:“了不得,这可是连易容和控制脚步深浅频率都骗不过去的认人办法。”
唯有玉摄提在惊讶过后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都是你算出来的。”
“啊呀,摄提,你提醒我了,差点砸了我神算的招牌!”归一连忙仰卧起坐道,“什么听心跳,快把刚才的回答都忘掉!我当然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来访的两人还在发愣,玉摄提已率先笑了出来,答应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是,都是归一先生算出来的。”
归一忍了再忍,到底也跟着“哈哈哈”笑了出来。
四人在桌边入座。
楚留香道:“归一先生,你既然已经算出我于你有所求,那你想必也已知晓我的来意。”
归一“啧”了声,都懒得掩饰,道:“什么算不算的,说得好听,你是要来问福威镖局的灭门案吧?”
楚留香赞道:“归一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归一道:“我当然神机妙算。因为前几天柳随风找我喝酒的时候,喝着喝着哭着哭着,就跟我谈了嘴福威镖局灭门案的八卦。”
蓝猫脸的楚留香:“…………”
黑猫脸的原随云:“…………”
且不说权力帮的智囊,手段毒辣、残忍无情的柳随风为什么会找你喝酒。
也不说柳随风喝醉了会跟你侃八卦。
可是天哇。柳随风这种人,为什么找你喝酒的时候会边喝边哭!
唯有白玉饕餮纹面具的玉摄提诚心诚意赞道:“归一先生魅力不凡。”
这三个人里,只有玉摄提的反应叫归一看得上眼。
归一平淡平静且颇具高人风范地颔首,应道:“嗯,摄提目光如炬。”
玉摄提:“……”
玉摄提忍不住掩唇,无声而笑。
‘归一。归一。’
‘如果你不是入圣境。’
‘我真想……捏捏你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①引自东晋陶渊明《归鸟》。
第101章 蝙蝠岛的面目(2合1,补昨)
楚留香向归一介绍道:“福威镖局灭门案,涉及的势力众多……”
“叩、叩叩。”
一位戴着尖耳朵蝙蝠面具的蝠牲宫侍从敲响了房门。
他在门外行礼,道:“诸位客人,宫里死人了。”
蓝猫脸的楚留香道:“死的是谁?”
蝙蝠脸侍从望了眼蒙月白绸带的归一一眼,垂首道:“死的是先前与归一先生相赌,并被归一先生揭露身份的那位客人:‘千手赌王’钱督妄。”
“����而且死相离奇,颇为古怪。”
侍从补充道。
钱督妄吊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四人到时,周围已围了一圈戴面具的客人。
归一道:“吊死也能死相离奇?怎么个离奇法?”
楚留香刚想为两位目不可视的人描述现场,便见玉摄提靠近归一背后,微偏了首,凑近对方耳边道:“尸体颈骨折断,身上背着一个十字绞刑架,双臂平直,被钉子钉进绞刑架的两端。绞索环颈而过,把尸体连带绞刑架一起,吊在房梁下面。”
一位脸戴蝙蝠面具的蝠牲宫管事站出来,环视众人,拱手道:“诸位客人,还请安心。蝠牲宫定会极力追查凶手,让死者钱督妄死而瞑目!”
有一梨花脸面具难掩兴奋道:“总算开始了,蝠牲宫宴会上最好玩的抓‘鬼’节目!”
见楚留香几人不明白,有一青蛇面具解释道:“蝠牲宫内,除却当场杀人抢夺,客人之间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流通蝙蝠铸币,包括使用计策在暗地里杀人!
“一旦有人死去,蝠牲宫便充当所谓‘官府’的身份,追查作案的‘鬼’。
“其他客人若有能力查出那只‘鬼’,且证据确凿,那被抓‘鬼’身上的蝙蝠铸币,便能全部归他所有!”
楚留香道:“如果没有人能查到?”
青蛇面具道:“哈,那便是‘鬼’的手段高明了����显然,刚已经有人忍不住,自忖在座的没有一个能破解他的诡计,抢着第一个做了这‘鬼’!”
“有趣、有趣!有的人想做‘鬼’,有的人想抓‘鬼’,就看谁更技高一筹。”
归一转了转左手指间的半透明孔雀蓝烟斗,兴致盎然道:“进了蝠牲宫,就是要以最少的本钱,揽获最多的筹码!人都在这里了,不玩得畅快,还有什么意趣!”
闻言,玉摄提侧目道:“归一先生能算出谁是杀了这人的‘鬼’么?”
归一略微一滞,“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不好不好。我生性谦虚,虚怀若谷,怎好事事先人一步?总得给在座的庸人,留一点努力的余地。”
玉摄提:“…………”
故作恍然道:“噢。原来如此。归一先生真是心善。”
归一耳边响起某人忍耐的笑声。
抵着唇,光明正大地用气音笑。
不躲不避,生怕自己听不到。
归一:“…………”恼得抬腿,踢了某人的小腿一脚。
玉摄提不偏不倚地站着,结结实实地承受了这大猫用肉垫撵人的一脚,身形都没有摇晃一下。
‘……撒什么娇。’勉力咽下更大的笑意,省得某人再踢他。
又仗着对方看不见,眸光深深地、光明正大地,落在眼蒙月白绸带的归一身上。
仿佛一条修炼成精、阅历丰富的蛇,从深山中蜿蜒而下,攀在井边,审慎又好奇地昂头,观察那一口藏有许多秘密的井。
玉摄提口中含着笑意,略略一叹,感恩地道:“我错了,归一先生。谢归一先生虚怀若谷,体谅我的冒犯!”
归一:“……”
归一:“…………”
归一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冷酷得像根芯里含毒,等着毒死麻雀的稻草。
玉摄提却看得心里痒痒的,更想伸出手去,捏捏那稻草冷酷的脸颊。
是不是捏起来像云朵,软得指尖一碰,就泛起可爱的红?
蓝猫脸的楚留香查看了尸体回来,对几人道:“不对劲。钱督妄不是被吊死的。”
黑猫脸的原随云道:“他是怎么死的?”
“尸体是先被高手一掌震碎了心脉,断了气,过了一个时辰以上后,才被钉上绞刑架,吊到了房梁上。”
黑猫脸的原随云道:“杀人的和吊尸体的,来自两方?”
楚留香道:“有这个可能。”
原随云道:“看来吊尸体的人,对死者恨之甚深。”
楚留香却持有保留意见,犹豫道:“或许。”
几人漫步而出,离了这吊着尸体的房间。
楚留香道:“距离一层的拍卖会开始还有两天时间。福威镖局灭门案的凶手已经混进了蝠牲宫,和蝠牲宫做了交易换成了蝙蝠铸币。”
归一不禁生出向往,道:“蝠牲宫是谁想出来的绝妙主意?真是个洗黑钱的好地方啊。”
玉摄提道:“归一先生喜欢?说起来,海外有座蝙蝠岛,岛主名为蝙蝠公子,岛上也会举行拍卖会,拍卖会上可以买卖一切事物。蝙蝠岛整个山体镂空,其中黑暗一片,不点灯不见光,客人坐船入岛进入其中后,互相之间不识面目。”
归一道:“这座蝙蝠岛,和蝠牲宫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玉摄提道:“一者是蝙蝠,一者是蝙蝠和牲畜;前者在水上,后者在水下。蝙蝠岛和蝠牲宫,两者干的活计大差不差,简直像同一个主人开的两家分店。”
楚留香道:“玉公子,我却不同意你这说法。”
黑猫脸的原随云明知故问道:“楚留香,你去过蝙蝠岛?”
楚留香道:“意外之节,曾往岛上一探。”
黑猫脸道:“这让我好奇了。我虽没去过蝙蝠岛,但刚才一路经历下来,我自己都觉得蝠牲宫在明晃晃昭告外人:他蝠牲宫和蝙蝠岛的幕后,是同一个主人。楚留香,为何能如此笃定,两者没有干系?”
“若说……”楚留香摸摸鼻子,眼中出现一丝奇幻之色,神思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场离奇、荒诞不经的旅途中去。
他说:“若说,蝠牲宫是顺应世人欲望的极乐无穷之地,蝙蝠岛就是逆反世俗纲常的离经叛道之所。”
这一句话,显然是一个奇妙故事的开篇。
楚留香道:“我与胡铁花一行登岛,从一根铁索滑入蝙蝠岛的腹中。
“你们恐怕想象不到,以‘江湖黑市’这个身份出名的蝙蝠岛,内部竟然设有十八层地狱。
“和世人熟知的十八层地狱不那么相同的……一种要叫一部分人闻之色变,一部分人如登盛世的私刑。”
“第一层拔舌地狱,凡以言罪人者,口出恶言、诽谤欺骗……如散布谣言害人清白者,如众口一辞逼死孤女分割遗产者,都以钳子拉长舌头,生生拔下。
“第二层剪刀地狱,原是为惩罚那些为寡妇牵线搭桥帮助再嫁之人所设。在这蝙蝠岛中,如逼迫寡妇守贞洁的邻里族老,如不事生产殴打妻子的赌鬼丈夫,都剪去其脐下二两肉。
“第三层铁树地狱……第十八层刀锯地狱……”
说到最后,楚留香心有余悸道:“管不住眼睛的戳眼,管不住嘴巴的拔舌,管不住手脚的挑断手筋脚筋……我等在蝙蝠岛侍从的带领下,经过那十八层地狱,惨叫声和求饶声响在耳边,蝙蝠岛侍从则满含热情地为我等讲解……”
黑猫脸的原随云轻笑道:“可以想见,香帅那时恐怕吓坏了吧?似香帅这般负心浪子,双眼阅尽美人,一张嘴巴甜言蜜语不知骗过多少芳心,又曾与多少红颜知己被翻红浪,还有那一双偷遍江湖的巧手……”
楚留香面色微变,不禁再一次胯.下一寒,摸摸眼睛摸摸手,确认自身器官完好,苦笑道:“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仍记着原随云戴着面具,没有叫破对方的名字,在归一和玉摄提面前泄漏他的身份。
“总之,有许多官府不管、律法不列的罪行,一旦被行走在各地的蝙蝠岛探子发现,就会被绑上大船,送到蝙蝠岛上投入十八层地狱受刑。受完了刑,又被蝙蝠岛放生回来处,让他们在乡里的目光下指指点点,凄凉过完一生,成为震慑后来人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