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泼茶等花开
“我们是一群无人关注的游魂，连天堂和地狱都视若无睹，只有你看见了我们，你是我们唯一的救赎。”巴伦��杜邦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只剩一道若隐若现的残影，“我只知道，我在做一件值得的事情。”
“够了，现在就够了。”郝运感觉脑海里有道无形的锁链似乎断了，意识仿佛彻底挣脱了牢笼，从眉心的位置向外扩散。周身似乎泛起细微的涟漪，掠过路边正在呼吸的野草，掠过土壤里蜿蜒扭动的蚯蚓。
只追随食物的气息和适宜的温度，好简单而直接的本能。他心里蓦的浮现出这句话。
涟漪还在蔓延，他听到布鲁斯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音，正缓缓念着：“一只小兔子整天幻想自己变成小鱼、小石头、小花和小鸟，有一天小兔子对兔妈妈说……”三小只则捧着下巴，竖起耳朵，一脸专注，仿佛投入在小兔子的幻想里。他感受到他们的惊奇、沉醉和喜悦。
艾达听着听着却低下头了，嘴里念念有词：“妈妈为什么不像兔子妈妈追小兔子一样来追我？”其他两小只跟着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三倍的沮丧、失落、伤心、害怕、无助一股脑冲过来，几乎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安慰：“因为妈妈不知道艾达在这里。”
“小哥哥~”艾达猛地抬起头，四处望望，脸上露出疑惑，“你在哪，小哥哥~”
“笨蛋，你忘了，爷爷说过，这是隔空交流。”波特皱着小眉毛，略带嫌弃地说。
“哇偶，小哥哥，你像爷爷一样厉害。”
郝运心神一震，涟漪像一张弹性极佳的大网迅速收拢，那些复杂的情绪渐渐淡去，但与三小只紧密相连的感觉却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看起来你已经学会了。”巴伦��杜邦露出欣慰，“我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接下来靠你自己慢慢摸索了。再见，郝运。”
“杜邦先生……”郝运怅然若失地望着巴伦��杜邦消失的位置，发出一声苦笑，“唯一的救赎，你也太高看我了。”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胡乱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忍着脑袋里的钝痛，转身朝车子走去。
“小哥哥~”艾达半个脑袋从车窗里直接探出来，拦住要钻进副驾驶的郝运，“爷爷已经走了吗？”
郝运淡淡应了一声。
“小哥哥，你来后边坐呀，车里空间很大，我可以站着。”
“来坐后边。”布鲁斯同时打开车门，看起来要跟他交换位置。
郝运可不敢让老板坐副驾：“那个，坐得下。”说着打开车门在艾达让出来的位置坐下，顺手将她一把抱起来放在腿上。等反应过来刚才干了什么时，艾达已经美滋滋靠在他怀里了。
“……”郝运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怎么了？”布鲁斯问。
“我现在不仅能看到他们，还能接触到他们。”
波特和马里奥露出羡慕和渴望。
郝运受不住这样的请求，拍拍另一条空着的腿：“一起上来吧。”反正小鬼又不怕挤。
两只小鬼开开心心上马。
一下子被三只小鬼环绕，除了有点冷嗖嗖，倒也没什么不舒服。三小只却兴奋地不行，一会儿掰掰他的手指，一会儿扯扯他的衣服，一会儿戳戳他的胳膊。他只当自己是人形玩偶，只要动作不过分，由他们去了。
“小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我好喜欢啊~”艾达依恋地靠着他，“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这个不行。”郝运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
“你们不用睡觉。”
“我可以假装睡觉。”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男孩子和女孩子不能一起睡。”
“可是爸爸妈妈就睡在一起呀。”
“结了婚才能一起睡。”
“那你可以跟我结婚吗？”艾达天真地说。
“不行，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那好叭。”艾达噘着嘴对手指。
“那我们呢？”另外两小只眼睛亮了。
“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男孩子要自己睡。”
三小只全蔫了，但也只是蔫了一小会儿。
“小哥哥，我们的眼睛都是黑色的唉~”艾达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小哥哥，我们的头发都是黑色的~”这是不甘示弱的波特。
“小哥哥，我们，我们……”这是吭吭哧哧的马里奥，“都很白。”
“小哥哥，你可以给我唱摇篮曲吗？”
“……”去韦恩庄园的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郝运一个头三个大，突然他灵机一动，低声说：“大哥哥不喜欢太吵，嘘！”
三小只小心翼翼看了看旁边的冷脸大哥哥，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巴。
夜色越来越深，便利店的客人渐渐稀少，男孩终于得空坐在柜台后，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啃着一个简易的三明治。
突然，男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丢下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几乎是瞬间冲进了后面的储备间。半分钟后，一个穿着紧身战衣的身影从后门冲出去，闪电般朝着街角的方向追去。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抢包客，径直走进警局大门。
这一夜很热闹，男孩始终处在脱衣换装抓坏人救弱者的循环里。据克拉克观察，男孩已初步具备了一名英雄最核心的品质：懂得克制与敬畏，能理智地运用自己的力量。
克拉克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四点半，却毫无睡意，只是下意识地想倒进床铺，从被褥间寻找一点熟悉的气息。刚躺下，就感到枕头下的硬物，他疑惑地伸手去摸，摸出一个小信封。信封上画了两颗小小的爱心，写着����送给挚爱的小惊喜。
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打开信封，里头竟是几张美队的签名照，还有一把小巧的铜制钥匙����钥匙齿纹细密，看起来像是开保险柜用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他想，他现在一定笑得很傻。
第85章
韦恩庄园迎来了三小只, 最开心的莫过于韦恩夫妇。玛莎一首轻柔动听的摇篮曲，托马斯一个绘声绘色的小故事，成功笼络住三小只。
郝运摆脱了腿部挂件, 暗暗长舒一口气，他真是怕了三小只的十万个为什么？别看他们年龄不大，语言表述能力却远超同龄的孩子, 问大概是滞留这些年跟着巴伦��杜邦学了不少东西。
脑袋晕沉沉的，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寻着刚才的感觉向外释放精神，最先听到的是托马斯拿腔拿调的声音：“你好呀，小红帽。”
艾达马上奶声奶气地接上：“你好, 狼先生。”
也就托马斯这样的孩子王不怕被小孩鬼缠上吧。他继续往外探，布鲁斯房间里缓缓的踱步声, 附楼里两个佣人的窃窃私语。他无意打探别人的隐私，便任由精神继续向外。老钟楼里老鼠的吱吱声, 庄园外野猫野狗的叫声，路上车辆行驶的声音，桥底流浪汉的鼾声……
脑袋隐隐胀痛，他知道差不多到了极限, 不再勉强自己，缓缓收回外放的精神。他听到马里奥正在小声抗议：“为什么波特可以扮演猎人，我却要扮演被狼吃掉的外婆？”
“马里奥，你敢对大灰狼举起枪吗？”波特问得大声又直接。
“我……我……”
他仿佛看到马里奥扭着小手低着头一副受气包的小模样，不禁会心一笑。
精神力究竟能释放多远，暂时估摸不出来。但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 他靠精神力释放的声音只有鬼魂才能听到，否则布鲁斯不可能毫无反应。
巴伦��杜邦牺牲自己的灵魂赠予他的礼物, 正好是他现下迫切需要的能力。只要搞清楚精神力的范围，有些事就可以亲自打探。接受了这样的大礼，又怎能辜负人家的心意呢，他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当好一个合格的“引魂师”了。
见鬼的最开始他不过是被动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后来发现帮鬼魂了却心愿可以减少霉运，才不再抗拒这件事。再之后，他需要借助鬼魂的便利，便想着主动发展业务。现在，他被当成救赎一般的存在，可他如何担得起引渡灵魂这样的大任？他下意识想要逃避。
而在这之前，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件事的意义与价值。此刻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他发现自己不能再装作看不见滞留鬼魂的痛苦和无助，他不能再像局外人一般置身事外，他得尝试走近他们，不能只是看到，而是要学会真正的看见。他仍不确定能否担起这样的责任，但至少有一点已然清晰无疑����他得尽力而为。
一夜无梦，郝运在铃声响起的瞬间便睁开眼睛，不知是天气变冷还是没盖好被子，只有身子底下还算温热，手脚俱冰凉如水。不同于往日的习惯性赖床，他干脆利落地起床、洗漱，开始今日份训练。今天不同的是，多了三只小鬼组成的拉拉队，全程加油鼓劲，不要钱的彩虹屁一个接一个，情绪价值给的超足，主力军当然是艾达小甜妞。
“小哥哥，加油～”
“小哥哥，你真厉害～”
“小哥哥，你好棒哦～”
“小哥哥，只剩最后十个了～”
“小哥哥，你累不累，艾达给你捶捶腿～”
“小哥哥，你摔得痛不痛？艾达给你呼呼～”
……
休息的空当，三小只明知道只有他才能听到他们说话，还是凑到他耳边悄悄咬耳朵。
“大哥哥看起来好凶哦～”
“大哥哥为什么要打你？”
“大哥哥是不是坏人？”
郝运耐着性子低声解释：“我在跟大哥哥学本事，学好了本事才能打跑坏人。”
“像大灰狼一样的坏人吗？”艾达问。
“对的。”
“我知道，小哥哥是要当聪明又勇敢的猎人。”波特兴奋地接话。
马里奥立刻露出羡慕和崇拜。
直到文课开始，三小只才不情不愿被韦恩夫妇拉着离开。等他们看到后花园里的滑梯、球池、秋千、小火车、欢乐飞椅、充气城堡，欢呼一声，便一头扎进游戏的世界。
“这是他们三个现在的家庭情况。”布鲁斯很快发来一个电子文件。
郝运翻看着信息，眉头越拧越紧。波特和马里奥的父母早已离婚，各自重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艾达的爸爸受不了打击，染上酒瘾，在一个冬日的晚上因醉酒掉进河里不幸淹死。她妈妈伤心过度，患上了抑郁症，好不容易恢复精神，却又查出癌症晚期，现在正住在临终关怀病房。
“你准备怎么做？”
“有叔叔阿姨陪着，他们现在看起来很幸福。”郝运看着花园里欢乐追逐的身影，一时犹豫起来。
三个小鬼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这样残酷的事实，他怎么忍心告诉他们？
布鲁斯顺着郝运的目光望过去，幼时和父母一起嬉戏玩闹的回忆瞬间浮现。然而脸部的线条只是柔和了一瞬，又立马变得冷冽。整整三十年的默默守护，该是何等的寂寞与煎熬！想到正在着手的研究，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自私。
“小哥哥，来跟我们一起玩呐～”艾达眼尖，第一个发现郝运，一个劲儿地朝他挥手。
“你们玩吧。”郝运只是笑着挥挥手。
艾达哒哒哒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摇晃：“小哥哥，来嘛，来嘛，求你了～”
谁能忍心拒绝一个小甜妞的撒娇。郝运只好加入游戏。
“小哥哥，你来扮演老鹰吧？”艾达鬼精灵地提议。
托马斯立即让出位置，张开双臂化身小鸡爸爸。捕猎刚开始，躲在最后的艾达便掉了队，被郝运一把捉住。艾达一点儿也不失落，反而拱进他的怀里咯咯大笑。
郝运这才看穿她的小心思：“小鬼头。”说着刮了刮她可爱的翘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