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眠眠打破
……
夜幕降临,巡逻队点上了火把,港口、码头上好像到处都是晃动的影子。
他们穿过堆满缆绳的货场,穿过一排排晾鱼架投下的,像像绞刑架的影子。
最后,躲进了多米时常去买生羊奶的牧羊人家里。
准确来说,是牧羊人家隔壁的破木头羊棚。
"蹲下,快点儿。"
外面的火把火星噼啪,照亮了半条街道。
多米别无选择,他完全是扑倒着把厄林按进了羊棚里面。
羊棚里挤满了晚归的羊,闻到陌生人气息,不安地挤来挤去,咩声此起彼伏。
“嘘,嘘……”多米一边冲羊群比划,一边将干草往两个人身上撩。心悸的感觉再次袭来,一辈子良好公民,没干过这种躲避官兵的事情。
厄林坐在草垛里,认真模仿着多米的音量,“做什么?”
“躲起来,”多米有些后怕,“外面是巡逻队,你不能被发现。”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就是他们要抓的东西。”
可是现在厄林的样子,看上去并不会被误认为十恶不赦无恶不做的海怪啊……
火把光切在他脸上,脸庞干干净净,困惑得彻彻底底。
或许是自己太过防范了?走出去看看,会不会没事?
“抓,”厄林在努力消化这个词语,“像……抓,小鸭子?”
“比那严重……傻子。”多米压着嗓子,决定不去冒那个险,“他们要杀了你,杀了你,国王就赏三百枚金币,你明白吗?”
厄林沉默,思考,然后再次亮起眼睛。
“三百,很多,给你!”
“……”
并且十分体贴,建议道:“拿去,买球。”
多米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闭嘴,缩好。”
靴声近了,火把停在羊棚外,光从板缝外面漏进来。
多米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本能地往墙角边上靠,靠着棚壁。
但是慢慢的,他意识到抵着的……好像是厄林。
海怪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到他身后,用自己身体把外面的火光遮去了大半。
“no……”他想制止。
“嘘。”
厄林学着他的样子,说。
湿湿热热的气息,抚动了他的脸颊。
羊群开始骚动起来,一只老公羊不满地顶了下门板,跟外面的卫兵实行了一场对峙。
多米仿佛听到了脚步声走远,他放下心卸了力气,快要瘫倒下来。可是马上,他又感受到了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的体温。
“你……”他想往前挪一点,想要拉开距离。
厄林把他按了回来。
他感觉到一团热烈的注目,落在自己耳后。
“还,没有,走远。”
于是他好像听见了海啸声。
第54章 AU4 请容他于大火中受洗
是世界末日来了吧。
海啸的源头是环绕人类世界的尘世巨蟒, 他从海底泥床上苏醒,他硕长的尾巴掀起了巨浪,吞没了山脉, 直冲上天际。
他会将自己覆灭,他是末日……
“Domi。”
“……干嘛。”
“你,心跳好快。”巨蟒的手攀上了他的胸口, 压抑着喘息, 感受着他搏动的心脏, “像, 我抓到的,小鱼。”
多米只是觉得,很头晕。
他把头晕归结为惊吓。他告诉自己这是劫后余生的后遗症, 是羊棚里空气不流通造成的缺氧……
“……别说话, 我怕……”他们回来。
“不怕,我在。”
可是,血液在往脸上涌,往脑袋里冲, 往耳朵尖上冒,向他的太阳穴送去阵阵潮汐,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在这儿了。
奇怪的是, 羊群也安静下来了, 刚刚还在顶门板的老公羊垂下了脖子, 膝盖一弯卧倒在干草垛里面。接着是母羊, 一只接一只, 挨着挨着倒成了一团团起伏的元朵。
整座羊棚浮起蒸腾的热气, 如同一间点着了的小教堂。羊群都是信徒, 信徒全部低着头等待某位看不见的神甫开口。
多米想要挣开, 去擦额头上的汗水。
才发现自己手臂软的像泡过水的面包,才感觉背靠厄林的那半边身体好烫,但另外半边的空气是凉的,他在中间被炙烤得神志不清。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身后安静了下来。
厄林可能是在认真思考,腿不安分地动了动,多米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轻轻蹭着他。
“不知道,”厄林说,纯然又困惑,“今天、潮水,涨得……奇怪。”
他把脸又往多米肩窝里摩挲了一会儿,贴着多米的耳朵,抵着多米的耳根,断断续续不停地说话。
“domi,你,也热……”
“……我知道。”
多米试着往前挪,厄林就立刻跟上来,呼吸又拂过他的耳垂,小半边皮肤不受控制地开始烧灼起来。
多米不懂,他慌乱地把所有可能的缘由都想了一遍,唯一的可能是,今天只吃了剩下的半袋栗子。
一定是栗子。
包括现在羊棚里,闻到的这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是发了霉的栗子,裹着羊毛脂,生牛奶的膻腥味,盘踞在他鼻腔里面。
吸进来以后,好甜好甜,这味道好像是从身后那个人身上漫出来的,漫出来以后一点一点往自己身下渗,渗进了衣领,渗进了皮肤,所到之处酥得发软。
他又想,一定是饿了。
“domi、也,很香。”
“……什么?”
“不知道,”厄林努力搜寻着词汇,“想,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说着,鼻尖就真的又靠近了一点儿,湿热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多米整个人像被火钳子夹了一下。他扑腾地往前倒下����
“哗啦。”
干草堆塌了,羊群受到了惊吓,开始闹腾起来。
远处已经走远的火把光,似乎要二次折返回来。
多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厄林还压在他身后,对火烧眉毛的现状浑然不觉,着迷地嘟囔了一句:“耳朵,变成,煮熟的,虾……”
多米知道一些北欧叙事诗,知道世界末日来临前,会有神谕。
就像,耶梦加得醒来后,会倾覆诸神的国度。
就像,厄林的手从他脸旁伸了过来。
这么大的一只手,一点都不像深海动物那么凉,掌心发着烫。手越过了多米的肩膀,手指托住了多米的下颌,然后把他通红的脸,强势地往后扣了过去。
“嗯……?”多米猝不及防,被迫半拧着侧过脸。
紧闭的眼缝中是板缝外越走越近的火把光。
可是马上厄林就把光都遮住了,他害怕到抓住了厄林的手背。
“domi……”
然后厄林吻了下来。
他的脸被滚烫的手掌固定着,身体被圈在这人怀里,进退的余地全部都被没收,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只剩下眼睛和嘴,不幸的是,嘴唇也很快失去了自由。
他也不敢睁开眼睛。
如果是在绞刑架下,他可能会睁眼赴死。
他又很快要窒息了。
在陆地上也没办法换气。厄林是不是把亲吻当成了吞下猎物的捕猎行为……没有谨慎的吸附,只有被碾着压着的吞噬感。
嘴里带着的唾液很快被挤了出来,顺着多米的嘴角往下淌,躺过下颌,淌进被厄林托着的一小截脖颈里面,很快又被温度焐化了去。
他很想要咽下去。
可是厄林的舌头把它吞咽的权利都没收了,他的舌头也被缠的又软又无力,就像海中央的漩涡,不容拒绝地吸纳着所有。
抓着厄林手背的手有点徒劳地垂下抓着干草,两个嘴唇刚刚分离又被厄林舔了回来。
从上唇到下唇,从唇角到唇缝,他头晕目眩。
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软了下去,软成了一滩水,但是心头是痒的,身上也跟着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