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眠眠打破
“不准确,silly。”多米抬着下巴,“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有曼彻斯特,有jack、jude,有更多的朋友,更多的社交活动和香槟味儿派对。但你也需要有布达佩斯,有我走过的街道,我说过的语言,我待了十多年的冬天。对吗?”
哈兰德歪头、挑眉、点头:“ok。”
轮到多米咋舌:“你不问问我行程?”
“你安排吧,domi。”
“……你不问问我带你见谁?”
哈兰德:“你想让我见谁,我们就见谁。”
“……”多米把脸转了回去,装作很忙地拿起手机:“那我订票了。”
除此以外,或许还有小时候每日走过的桥和不想回去的家之间那些曲折蜿蜒的路。
……
飞机降落的时候,布达佩斯正在下一场很小的雪。
两个人都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长款羽绒服,纵使这样,还是冻得多米一边走一边往手心哈气,捂热耳朵。
“围巾放哪儿了?”哈兰德问。
“在行李箱里。”
哈兰德只得把自己头上的黑色线帽摘下来戴到多米脑袋上。帽子比多米脑壳宽大许多,他使劲儿往下一拉,帽檐遮住了多米的眼睛,盖住了多米的鼻子,多米吸气闻了闻。
嗯……还是那股淡淡的味道。
……
“你知道布达和佩斯,本来是两个地方吧?”
的士停在塞切尼链桥边,悬索上还凝着霜冻。多米指着桥那头说:“这边儿是佩斯,那边儿是布达。这座桥当初修出来是为了在冬天的时候链接两头,不至于等到浮冰化冻以后,两岸的亲人才得以见面。”
河对岸闪着灯火点点的城堡区,“布达是我训练的地方,佩斯是住的地方,小时候我每天都得带球跑着去球场,佐尔特会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吆喝我。”
哈兰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想象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儿穿着球鞋踩着石板路奔跑。
他没见过那时候的小多米,但他见过在萨尔茨堡独自加练到天黑的少年多米。
而那个少年此刻正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多米问。
“我在想十岁出头的时候,我在布吕纳。”
“……嗯,每个挪威人应该都在北欧冻土层上练习过射门。”
“nope,domi。我在想如果我在十岁的时候认识你,或许你可以陪我去山林里劈柴,我可以帮你父亲推一下上坡时候的自行车……”
“哈哈哈哈哈哈……”
桥头街角上,鲜花档和肉桂茶热饮摊都缓缓支起了顶棚,吹出白烟。
多米尼克拉着哈兰德走过去买了一捧花和一杯热茶,自己尝了一口,呲牙吐气,又塞给傻小子。
哈兰德喝完也皱起眉头。
“太甜了……”
“贫瘠的人生,silly。用你聪明的脑瓜子想一想吧,如今东欧的世道越来越艰难了,待会我们走走肯定能遇到流浪汉在讨饭糊口,喝点甜的可以促使他们保存更多的体力。”
“……”
他们走到了桥上,桥中央的街头艺人正在用小提琴拉着一首匈牙利童谣。
旁边围着一群小家伙们,一起随声唱着����
“从前有个大雪人,高高高高……
太阳底下融化了,小小小小……”
音符像一颗颗被冻脆了的玻璃珠,滚过路面,落到了多瑙河水面上。
多米跟着童谣最后一个尾音停下步伐,桥上的风把他的额发吹乱,也把哈兰德那顶过大的线帽往下吹落了一点儿。他扯了扯帽檐,然后牵住了哈兰德的手。
“你知道,我小时候每次经过这儿的时候,都会想一件事情。”他说话时,呼吸出的白雾迷散在两个人之间,“想着有一天,我会带着某个人一起走过这座桥。”
……
哈兰德仿佛被迷了眼睛,低头想要亲上去。
被多米尼克同时低头的动作避了过去,他正在确认手机上的时间。
“走吧,silly,她应该快结束了。”
当哈兰德回过神时,多米尼克已经推开了桥那头不远的教堂大门。
寒风和车流停止呼啸,教堂内部光线昏暗,祭坛两侧点燃着成片的圣体长明灯,散发着微弱恒定的暖光。
他看到多米放轻了脚步,摘下了头上的毛线帽。
空旷的教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上了年纪的教徒坐在前排。
多米没有带着他往前,选择在靠后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的目光静静穿过一排排座位,落在最前排右侧的一个背影上。
“那是扎奈特,”多米说,“我妈妈。”
哈兰德顺着视线望过去,那个女士看着很年轻,正低着头,双手交握,进行着祷告。
“……”哈兰德不再出声,借着长椅的遮掩,将手覆上了多米捧着花搭在膝盖上的手。
然后十指相扣。
第37章 把雪人带回冬天
交握温热的掌心源源不断地相互传递着热量。
等了好一会儿, 扎奈特在胸前画好了十字架,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做了最后的默祷,缓缓站起身。
随后, 视线停滞在了后排。
多米尼克在母亲起身时,就拉着哈兰德站了起来。手还牵着对方,好像担心只要自己松开了, 母亲就会把刚才看到的一幕理解成某种错觉。
扎奈特看着儿子身边站着的, 金色头发、高大挺拔的男人, 以及他们紧扣的手。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
哈兰德看着那双和多米有着七八分相似的深色瞳孔里, 从惊讶慢慢浮现出了然的温和。她慢慢朝他们俩走了过来。
“anyu。”多米轻声开口。
“我以为英超的休假不足以支撑你回来,domi。”扎奈特微笑接过儿子手里的花。
然后说:“看来,是有人给了你足够的动力。”
听着她柔和的语气, 哈兰德也愈发有些紧张。
扎奈特:“到的比我想象中要早呢?”
多米:“桥上风太大了, 我们没地方磨蹭。”
“是吗?”扎奈特又笑了,“我还想着你会故意在外面多转两圈,好让自己想清楚今天到底该怎么介绍这位先生。”
哈兰德伸出右手,主动开口:“Erling Braut Haaland, 很高兴见到你,夫人。希望我们的突然出现没有打扰到你的祷告。”
“没有打扰, erling。”扎奈特的英语咬字也很磕绊, “事实上, 我刚刚在祷告里, 有一部分正是关于他的。看来上帝今天的工作效率很高啊。”
多米抱了上去。
扎奈特也温柔回应, 一边抚着多米的背, 一边转头看着哈兰德:“domi从来不会买花给我, 是你买的吗?”
多米:?
哈兰德老实承认:“不, 是domi买的……”
“好吧, ”扎奈特有些惊讶,“教堂要关门了,外面冷,陪我去喝杯热茶?布达佩斯的冬天对挪威人而言应该不算难熬,不过更湿冷一些。”
哈兰德应承点头。
他们在附近一家咖啡馆坐了下来,扎奈特点了三杯红茶和烟囱卷。
多米熟练地帮母亲加了半块方糖,又把点心推到了哈兰德面前。
扎奈特端着茶杯,默默注视着。
“你的腿好些了吗?”
多米:“都好了……”
“佐尔特说你没办法参加国家队欧洲杯接下来的赛程了。”
“……”
“我不问你不说,就能让我放心吗?”
多米被噎了一下,只好嘟囔:“内收肌确实好了,但是脚筋出问题了,都不是一个地方。”
事实上,自从他长大在莱比锡踢出名气以后,父母的关系也融洽了不少,前两年还给他生了个妹妹。所以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
“那就先好好养伤,”扎奈特无奈地转向哈兰德,说:“erling,domi和我提过你很多次。”
“anyu,”多米忍不住了,“很多次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了吧?”
“那我换个表达方式,你没有提起他的日子比较少,可以吗?”
“……”
扎奈特搅着方糖,笑着问哈兰德:“布达佩斯漂亮吗?erling。”
“很漂亮,夫人。”
“其实布达佩斯的夏天更美,夏天也总是很长。”她说。
哈兰德透过她面前袅袅升起的水汽,静静听着。
“我们街区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儿,特别喜欢玩装扮游戏,有一年夏天她们把还在球场上的domi抓去,硬是给他套上了旧桌布改作的长裙,头上还给他扎了很夸张的红色蝴蝶结。就让他那么光着脚跟在她们屁股后面,着急忙慌地想换回来……”
多米听傻了,似乎有些不习惯母亲突然揭老底。
“anyu……”他咬着牙试图出声阻止这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哈兰德安抚了一下多米,倒是想继续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