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回归线
他还没回去见那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所以他不会输。
在他终于赢下这场意识的较量,躺在一片空无的大地上时,他听到了声音。
“我还以为你会需要我出手帮忙。”
他抬起头,在空白的意识世界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沃泽尔俯下身看他,看了一会儿,说:“但你比以前坚韧得多。”
THE11望着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他问“你是不是我同族的意识假扮的”,会不会迎来一场新的战斗?
出于谨慎,他想问;出于其他原因,他没有。
他说:“我以为你应该早就死了,沃泽尔。你死在我的手上。”
沃泽尔直起腰来,说:“是的,我死了。我故意死在你手上,你知道。”
THE11坐起来看她。
他有很久没见到沃泽尔了,她留下的所有照片,除了留存在指挥中心的档案,就只有他们尚未决裂、在未被战火烧毁的星球逛街时候拍的那些。
那时候她很会笑,于是那些笑容成了THE11后来唯一能见到的东西。
现在,沃泽尔也在笑,她说:“我在临死前固定了我的时间,把我的最后一刻放在了你的灵魂上。如果你想要毁灭我们的宇宙,我会尽一切可能阻止你。”
THE11问:“难道不应该是我需要的时候你就出手相助吗?”
沃泽尔回答:“那是后来的事。我需要先为相信我的人负责。”
THE11叹气,说:“唉,你就是这样的人。”
沃泽尔问:“你现在理解了?”
THE11说:“我理解了,我现在什么都理解了,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你真的能阻止我吗?”
沃泽尔回答:“很难,我没有能击败你灵魂的力量。”
但她并不是毫无准备地去做这件事。事实上,在星球逐渐衰退的过程中,她已经从无数长者和族人手里接过了传递的力量,而杀死敌人,却只需要一个敌人变得虚弱的契机比如,现在。
THE11举手投降。
还能怎么样?他刚才差点就死了。
他看着逐渐变得透明的沃泽尔,说:“你要走了?”
沃泽尔十分从容地说:“我只是固定了我的时间,将我的灵魂滞留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但现在时间开始流动,我就要死了。”
她说:“虽然我没能用到这份力量,但至少我看到了一个好的结果,11。”
她看到伊莱站在了他们的一侧,看到征服者学会了爱和拯救,看到了希望,这比什么都好。
THE11闭上眼睛又睁开,向她伸出手,说:“那你要听听我的提议吗?”
“上次的提议?”
“新的提议。”THE11说,“我们的孩子教会了我怎么分享我的力量,我的生命。如果你愿意,从今以后,你可以跟我共享我的灵魂。”
THE11回到了指挥中心。
他在人群中央看到了帕里卡,看到了那个金发的少年。他长高了不少,人们说他会带来希望,而他说:“我们一定能找到拯救所有人的方法。”
就像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恒星,在这片寂静而黑暗的宇宙里亮起。
他戳破蛋壳、戳破黑暗,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向人们伸出手。
他说:“我保证。”
THE11就在人群的外围遥望那个孩子,他看着看着,忍不住笑起来。
而那个孩子也看到了他,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
第二年。
指挥中心的位置暴露,征服者一族聚集在了这颗星球的外围。THE11与同族开战,而与此同时,THE1悄无声息地降落到了这颗星球,将已经空无一人的指挥中心变成了废墟,来到了帕里卡面前。
THE1并不在乎这里的人已经提前逃走,他只是看着那个金发的小孩,从小孩身上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同族的力量。
他说:“原来是这样。”
THE11有了一个孩子,怪不得变得那么疯。这本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追究其为什么会发生已经没有意义,THE1只打算
解决问题。
只要杀死这个孩子,一切就能回归原位。回归不了就再杀了THE11。
但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他对上了一双璀璨而明亮的金色眼睛。
那个少年说:“我从我的老师那里学来的不只是如何拯救。”
他也学了如何战斗,如何使用自己的每一丝力量,用尽所有的手段去杀死敌人。
第67章 我一定帮你登上皇位
地表的一切被碾成薄片。
终年不变的雪是上一场战争的残留物,空气里的血腥味沁入鼻腔,连带着灰黑的飞雪一并钻进肺里。
巨力剖开大地的心脏,将覆盖在地表的冷雪吹却,只留满目疮痍的龟裂地面,缝隙里涌出明亮的银色,那是星球的血液。
人滴滴答答的血汇入其中。
金发少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找回呼吸,找回知觉,在起身的一刹那就感知到了敌人的方向剧烈的碰撞瞬间发生,金属刮下鳞片,无形的未知力量将他撞飞出了数十米远,直到大地再多一道丑陋的裂痕。
他抬起头,看向THE1,那本体庞大到超越这颗星球的存在,正以接近人类的外表落到星球的表面,向他走来。
少年却笑了。
即便满身伤痕,即便他只能用断墙支撑身躯,他还是在笑,用一双明亮的金色眼睛注视着他的敌人,说:“你可以杀死我,但你不会因此得到任何东西,除了失败。”
“这是什么?”THE1环顾四周,看到冻结的天地、灰白的星球,以及在他面前唯一有颜色的少年。
这颗星球与星空的联系被切断了,但不是用其他的方式,是
少年说:“时间。这是时间。也是一个陷阱。”
他为了迟早会来到他面前的敌人设计的陷阱。不只是他,伊莱和布鲁斯的名字也早已被敌人知晓,隐藏在这颗星球上的指挥塔一直是被他们的敌人所寻找的对象,所以在任何一场战斗发生前,他们都必须做好准备。
但是,战争是战争,故土是故土,伊莱和布鲁斯都不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所以只有“帕里卡沃泽尔伊莱”才能做到这件事。
他慢慢站起来,这次THE1没有再动手,而是听他说完。
他说:“你无法真正杀死我,因为时间是静止的。在你杀死我的同时,你就再也无法从这个‘时间’里离开,侵略者。”
THE1终于开始正视面前的少年。
以他们一族的生命长度来看,这个孩子无异于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细胞,可他就这么站在了自己面前。
从一开始,这个孩子就没打算拼命跟他战斗,所有的假象、所有的花言巧语都是引他踏入陷阱的技巧,缜密的计算和层层嵌套的设计就像他在征服这个宇宙时所面对的一个对手。一个忽然出现的对手,直到现在,征服者们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但现在,THE1找到了。
他说:“你有一个很好的老师。”
THE1承认这是一场绝不公平的战斗,也承认他一开始轻敌了,但他并不是第一次面临各个宇宙生物们稀奇古怪的小把戏
一个孩子的玩笑不算什么。
他甚至没有使用自己本体的丝毫想法,也没有告诉这个孩子“就算我在这里消失,我也能在我的星球重生”的意思,只说:“这是一个悖论。”
也许这个孩子说的是对的,时间对他们而言静止,对这个陷阱以外的人却不是,THE1并不完全处于这个陷阱内。他的灵魂,还有“根源的种子”在外面。
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说,只要THE1想,他就能放弃现在的他,以另一种姿态重生,只是损失一点力量而已,这对他而言,并不会有多少影响。
他抬起手。
被压缩的漆黑枝干刺穿了少年的身体,帕里卡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也听到血肉挤压的回响,他从喉咙里呕出银色的血,眼瞳却看向滴落的大地,那是他想保护的地方。
他攥住那些枝干,阻止自己继续被扎成筛子,来源于伊莱的力量让他能将这些枝干掰断,但仅限于此,他的力量并非是为了毁灭,他也没有征服过其他的星球,所以他无法像征服者们一样战斗。
他必须以人的方式去战斗。
他轻声说:“我知道你的种子在哪里,THE1。”
这句话很轻,却让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
这是THE11告诉他的THE1如此肯定,但即便是THE11,也不会知道同族的种子到底在什么地方。
根源的种子、灵魂的果核对他们来说是延续的生命,也是“第二次机会”,他们离开根源星球后,会将自己的种子放在任何地方属于自己的星球,某个宇宙的角落,又或者自己的树干里,但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只有在自己死亡、被同族读取记忆和灵魂的时候,才会有人知道根源的种子到底被置于何处。
但是
少年报出了一颗星球的地址。
他的语气依旧礼貌,但话语等同于挑衅:“你可以说我在说谎,但你比我更清楚你自己的秘密,侵略者。”
他的血顺着漆黑的枝干流淌,像密密麻麻的蛛网,将那些枝叶笼罩。
THE1没有回答。
他注视着那具渺小的躯体里的平静而沉稳的灵魂,好像能看到这个少年身后的另一个人。谁塑造了一个这样的灵魂?谁为这颗星球创造了他的存在?
“我说对了。”少年说。
“”
THE1想起来了。这颗星球,这个地方的人之所以被消灭,是因为他们有一项很烦人的能力,他们能影响时间,能“预知未来”。
虽然不清楚他们是如何知晓未来的,但为了征服这个宇宙,这项能力就必须消失。他们甚至没有征服这颗星球、掌握这个族群的兴趣,因为这颗星球上有太多“英雄”,他们像春生的野草,永远也无法根除。
当时是THE14发现了这里,在接触他们、发现这颗星球力量的第一时间就对这颗星球发动了战争,只是THE14依旧错判了他们的能力,导致宇宙中的力量向此集中甚至让这场征服之战提前爆发。
“原来他们还没死干净。”THE1说,“原来如此。”
预知未来是最烦人的能力之一,更何况这个族群的人有很多,只要他们乐意牺牲牺牲再牺牲,就能几乎无限地从过去观测未来,并做出相应的行动。
THE1很烦这个。
所以这颗星球的虫子早就预料到了征服者们的存在,利用THE11的力量给他们添堵,还制造出了一个什么都不算的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