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回归线
他说完,又嘀咕:“如果你把我们的关系叫做‘一段愉快的时光’,那你可以这么说。我确实傲慢,但我的建议是真的。”
沃泽尔问他:“你要怎么杀死他们?”
THE11回答:“我们只能战争对战争。这是事实,你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
沃泽尔又问:“如果你成功了,你会放下一切、放弃统治这个宇宙吗?”
THE11回答:“会。”
他们就这样对视。
沃泽尔知道THE11的话是真的。这个人向来不屑于说谎,因为谎言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他可以用武力来解决所有问题,但有时候,过于直白、炽热和真诚的说辞,会迷惑一个人。
所以她才会感到悲哀。
她轻声说:“你会去征服其他宇宙。”
THE11笑了。
他说是的,那是我的本质,我的职责,我诞生的目的,我们为创世者清扫不被需要的宇宙,而你们的宇宙早已在腐坏、坠落的名单上。这不是由我决定的。
他说
“你看起来很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沃泽尔说,“你并不是要拯救我们,你甚从未把这里的生命、这里的灵魂当做一个真正平等的存在来对待,你的提议只是把这个宇宙变成你的后花园,生活在这里的人跟你的宠物没什么区别,你带来的并不是和平,而是傲慢的拥有!”
“我不否认你说的话,这个宇宙里的大部分生命对我来说都弱小、愚蠢,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但我尊重他们自己的价值,我提出这个建议不是为了拥有你们,只是因为你们想活下去。”THE11说,“我询问你是否接受这个建议,如果你说不,那我就不会这么做,我会向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帮助,沃泽尔。”
“只是我吗?”沃泽尔问。
你要决定一个宇宙的未来,你要在战争的基础上发动另一场战争,而这一切只需要问我。
不是询问这个宇宙中的所有生命,不是询问能代表各个星球的领导者,不是询问从战争中存活下来、歇斯底里地咒骂他们的人,不是询问那些死去的灵魂。
你做出这个决定,只需要问你的恋人想不想得到这个结果。
她说:“我只是刚好身为领袖,刚好指挥着这一场战争。就算我不是,你也只会问我。”
THE11承认如此。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谈拢,但也没有彻底谈掰,THE11为沃泽尔的星球提供了许多帮助,再也没有回到那里。
那场战争持续了很久,久到宇宙在战争的中途就开始崩塌,THE11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他就在宇宙的边缘,吞噬了几个兄弟姐妹,对一切袖手旁观。
他看腻了。
他的一生从诞生来都是如此,根源告诉他们应该去往哪个宇宙,然后征服、毁灭,让错误的宇宙崩解坠落,这是宇宙循环的一部分,就像春去冬来、万物此消彼长。
但他偶尔也会想起自己在那颗星球上的时光,坦白来讲那时候更无聊,可那终究是新鲜的、不同的,卸下一切重担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悠闲自在度过每一天的时光。
于是他抱着“万一呢”的心态回到了沃泽尔的星球,却得到了星球已经败退,沃泽尔死亡的消息。
他并不相信,他想一个强大而坚韧的人不会这样死去,于是THE11找遍了星球的所有角落,终于在一个秘密避难所里找到了重伤濒死的沃泽尔。
讽刺的是
她本来能活下来,却为了保护避难所里的人,死在了THE11手里。
不,并不是,THE11想,她到最后还是认出了我,可她为什么要赴死,为什么想要杀死我?她明明知道她做不到。
她想死在我手里。
THE11得出了一个自己不愿意去信的答案。他的爱人死在了他的手里,只为了赌他不会站在征服者一族的那一侧,即使这对这个宇宙的命运来说,已经是杯水车薪。
“您很生气吗?”沃泽尔的副官问。
“没有,”THE11头一次不愿意承认自己口不对心,但他还是说,“这证明她相信我爱她。她承认我爱,才能去赌。”
他说:“但这对你们的宇宙来说于事无补。如果一开始你们接受我的提议,或许这个宇宙还有希望,但现在已经晚了,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们。”
沃泽尔的副官说:“可您也不能保证您可以杀死他们所有人,不是吗?”
THE11看他:“我以为你们会愿意抗争,跟我赌一把?”
沃泽尔的副官摇摇头,隔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您当初告诉沃泽尔大人,你是愿意赌上性命来拯救我们,即使这也是你的傲慢,也许她会为你的建议召开宇宙会议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THE11放下沃泽尔的尸体,他知道她只想留在自己的故乡,但在临走前,他往沃泽尔的胸前放了一朵黑色的花。
他想,你终于可以休息了,过上你曾经对我说的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麻烦都不用解决,可以永远休息的日子死亡。
他就要离开,沃泽尔的副官却叫住他,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有一个孩子,”年轻人有点支支吾吾的,“沃泽尔大人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看看他。就是你和她,有一个孩子。”
THE11见到了那个孩子。
准确来说,是一个蛋?
沃泽尔的副官抱着好大一个蛋给他看,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成长过,我们觉得他可能却缺失了什么,我们无法为他提供他成长所需的养分。也许,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但谁都清楚这句话里的含义:也许这个孩子缺失的是征服者的那一部分,所以才没能成长。
可那样的话
他一旦诞生,就有可能是这颗星球的敌人。
好在他一点都不长,而且是沃泽尔的孩子,才能一直被放在恒温箱里,就像一个不会变化的装饰物。曾经有人想杀死他,甚至一路上所有人都对这件事冷眼旁观,但最终那个人还是没那么做。
那个人说:“要是这么做能挽回我们的宇宙,我肯定就做了。”
最后,这个孩子等来了他的父亲。
THE11想不出沃泽尔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奔赴死亡,让副官交代一切的,但当他把自己的力量分给那个孩子一点,意识到那个蛋动了一下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他留在了那颗星球,留在了避难所,接过了沃泽尔的工作,成为了星球反抗军的首领。
那时候沃泽尔的星球已经被他的一个兄弟姐妹占领,于是THE11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干掉他的同族。
他时常往返于宇宙与避难所,第一次必须掐着时间、在一个固定的周期里给自己的孩子分享力量;他也第一次不是直接开打,而是用花言巧语跟同族斡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将他们杀死,他故意没有吞噬他们的力量,只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动。
最后,在一个风雪吹过大地,皑皑白雪将一切掩盖的日子里,那个孩子用角戳破了自己的壳,从缝隙里望着这个世界。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战争,是征服者一族的领袖发现不对,随手向这颗星球发起的战争。
刚出生的孩子扒着蛋壳的边缘,问:“我们会赢吗?”
他在蛋壳里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他努力伸出手,想抓住THE11的衣服,于是THE11转过身来,给了他一根指头。
THE11说:“我不知道。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不会输。”
他把小孩拎起来,在沃泽尔的副官惊慌失措的表情下换成了抱。
第二天,他从落灰的仓库里拿出一本育儿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头看到尾。
后来他依旧在忙碌,避难所回到了星球表面,成为了指挥中心,这颗星球上的人都清楚他的身份,但少有将这件事说出口的,大多数人都叫他“伊莱”。那是沃泽尔见到他的时候,给他起的名字。
那个小孩自从学会走路,就一直跟在THE11身后,像条小尾巴;他自己就有尾巴,可以说在外表方面完全是沃泽尔一族的模样,有着角,有着尾巴,有着会发光的金色头发,但他也拥有征服者一族的力量,就好像从父母那里继承了全部。
“你给他起名字了吗?”有一天,沃泽尔的副官这样问。
“沃泽尔没起?”THE11问。
沃泽尔确实没给这个孩子命名,就好像她早知道THE11会留下,会给这个孩子一个能听的名字。
THE11对副官说那你取一个,话音刚落副官就露出惊恐的表情,问:“你们两个孩子让我起名?那我算什么?”
THE11从他了解的这片宇宙的文化里找了找,说:“你算教父。”
副官更惊恐了:“我们星球的人不信教啊!”
但年轻的副官还是在THE11当甩手掌柜的坚持下给孩子起了名字,这个名字是帕里卡。
这颗星球的人会用自己的名字和父母的名字组成一个完整的姓名,所以那个孩子后来被叫做帕里卡沃泽尔伊莱。
“所以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THE11问。
“和平。这在我们星球的语言里代表和平。”副官如此回答。
THE11不语。
他把叫做和平的小孩带到长大,发现孩子属于征服者一族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这可能是因为他在孩子没破壳的时候过于担心,给孩子塞了太多力量THE11认为这不是他的错,他们一族的人并不是从蛋壳里出生的,他从来就没见过这种情况,第一次做出现纰漏再正常不过。
但帕里卡一直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很少有人发现这点。
以后呢?
THE11读完从宇宙另一角传来的战报,知道无休止的战争就快要到尽头了。即使他能保护这一小块地方,但征服者们毁掉宇宙,并不需要让所有战争都胜利。
这个宇宙正在快速死亡,而且回天乏术,任何想要拯救他的手段都不过是扬汤止沸。
也就是在那天,他做完所有的工作,放空自己的脑子想了一会儿,问他的孩子:“以后你想做什么?”
那个孩子坐在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椅子上,用一双明亮的金色眼睛凝望THE11,说:“那要看我能做到什么,伊莱。”
在这段对话发生后的第五天,指挥中心外的风雪越来越大,THE11推开门,带回来了一个人。他对那个孩子说:“我给你找了一位老师。”
来人摘下斗篷,露出钢蓝色的眼睛和深黑的头发,向孩子自我介绍:“我叫布鲁斯韦恩。”
第66章 他会带来希望
叫做布鲁斯韦恩的男人冒着风雪而来。
他穿着漆黑厚重的斗篷,斗篷上覆满了雪,好像将一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在肩膀上;他的手上有一道道细小的伤痕;他钢蓝色的眼睛有疲惫、有欣喜,还有一个个漫长的故事。
他蹲下来,对不到他腿高的金发小孩说:“我会成为你的老师,教给你一切你想学的东西。”
THE11是在星系附近遇到这个男人的。
当时布鲁斯韦恩在帮助一颗星球的居民撤离。那颗星球已经沦为战场,应该救助他们的星球政府早已在数月前瓦解,他们本应在惊惶和绝望中等待死亡,等到星球变成死地,但这个名为布鲁斯韦恩的人选择了尽一切可能帮助他们。
这本来是THE11要做的事。
他去见了布鲁斯韦恩,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刻,THE11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跟沃泽尔无比相似,愿意为平凡者、弱小者、陌生人乃至任何一个应该被救助的灵魂牺牲的人。
这片宇宙将这一类人称为英雄。
如果未曾见过沃泽尔,THE11或许不会有任何感慨;如果自己没有尝试过拯救、尝试过将陷入绝境的人从绝望的泥潭里拉出,THE11也不会去问去问布鲁斯韦恩,你为何要选择做一个英雄。
但当他问的时候,那个男人反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