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椰冻
对面的幸村精市依旧面带微笑。
紫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探究。
“还能继续吗？”
“可以。”
第二球随即飞来。
七海枫遥提前调动体内咒力。他放弃依靠常规五感判断球路，让咒力化作细密触须，铺散在四周。
依靠空气振动、球体飞行的细微扰动，捕捉网球轨迹。
这是他和丸井文太对练时尝试过的方法，尚且不算熟练。
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的触觉再次模糊。指尖彻底感受不到拍柄的震动，手里像握着一截空洞的枯木。
即便如此，他还是成功将球回击过去。
场边的切原赤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回过去了？！灭五感状态下还能接球？”
丸井文太收起玩笑的神色，神情变得郑重。
“他不是靠眼睛和耳朵打的，是凭本能在打球。”
真田弦一郎双臂环胸，沉声开口。
“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三分球，七海枫遥打得异常艰难。
他的视觉断断续续，听觉像被厚厚的棉布层层包裹，触觉近乎完全丧失。
握着球拍，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触感。
他只能全程依靠咒力感知捕捉球路，但每一次击球，都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最终输掉了这一局，比分变为3-1。但他始终稳稳站在球场，握拍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幸村精市看着场上的少年，眼底的探究化作真切的认可。
“你很厉害。”
七海枫遥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水，目光定定的看向幸村，以及在他身上从“灭五感”出现后便蠢蠢欲动的咒灵。
找到了。
“前辈更强。”
“还要继续吗？”
“继续。”
比赛进行到第五局，七海枫遥终于稳住了咒力感知。
他彻底适应了五感被剥离、仅靠咒力感知的状态，回球质量稳步回升。
幸村精市察觉到他的适应，逐步加强进攻压迫感，双方陷入持续拉锯。
最终比分定格在6-3。
幸村精市拿下胜利，但这场比赛赢得并不轻松。
比赛结束后，七海枫遥蹲在场边缓了很久，才缓缓起身。
灭五感的后遗症还在持续。指尖持续发麻，耳边萦绕着嘈杂的嗡鸣。
但他心里格外清晰。这是他收获最大的一场比赛，不仅仅是与高手对决的过程，还有了更多的成果。
七海枫遥将切原赤也递过来的毛巾搭在眼睛上，眨了眨眼，试图放轻松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
幸村精市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瓶水。
“今天打得很好。你的抗压能力远超常人。换做其他人，很难在灭五感的状态下坚持完整对局。”
七海枫遥接过水道谢，喝了两口，主动开口提问。
“前辈的灭五感，是什么时候成型的？”
以防万一还是再确认一下。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稍作沉吟，轻声作答。
“第一次无意识触发，还是在国小的时候。”
“后来呢？”
“慢慢练习，变成了可以主动掌控的技巧。”
幸村精市垂下眼眸，语气平淡。
“但它并不只是单纯的网球技巧。”
七海枫遥抬眼看向他。
浅淡的红霞洒在幸村的身上，勾勒出幸村精市略显清瘦的轮廓，显得温柔又安静。
“前辈如果不介意，可以多说一点吗？”
幸村精市沉默片刻。
场边的众人在幸村的示意下渐渐散去，虽然场外的几人欲言又止，但还是在幸村的温柔眼神下离开。
“灭五感是一种精神网球，靠不断的向对手施压以此来达到获胜。可它带来的效果对于常人来说是毁灭性的。”
幸村精市见过不少和他打过比赛后，精神被摧毁后再也打不了网球，比起“神之子”的称呼，还有更多的人称呼为“怪物”，摧毁他人意志的怪物。
“果然。”七海枫遥呢喃道，在他的视线里，眉眼弯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幸村身边的咒灵在他讲述过去时，不断翻涌，像是化不开的雾团，又不断涌现出无数人脸的模样。
“我知道前辈你身上的咒灵是怎么诞生的了！”
依附在幸村精市身后的咒灵，并非凭空出现的诅咒，也不是单一某人的恶意。
它是无数人的怨念与不甘凝聚而成。
那些曾经输给幸村精市的对手，因为“灭五感”、因为幸村的天赋而止步于四强、八强，看着他登顶夺冠的网球选手。
他们的不甘、嫉妒、怨恨，化作细碎的负面尘埃，常年堆积不散。
幸村精市的名气越大、胜场越多，积攒的负面情绪就越厚重。
最终凝聚成型，化作那只依附他的咒灵。
咒灵缠上他，从不是因为他有缺陷。
仅仅是因为，他太过强大、太过完美。
“幸村前辈。”
七海枫遥抬起头，黄绿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格外通透。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一直觉得后背很沉？一种挥之不去的负重感。”
幸村精市侧头回想，沉默许久，缓缓应声。
“有。那段时间，肩胛骨中间总像压着重物。医生检查不出任何身体问题。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偶尔会彻底忽略这种沉重感，后来在那个教主那里得知原来是咒灵。”
七海枫遥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已经知道了成因，那就好解决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尘。
“前辈，明天训练结束后，能再和我打一场练习赛吗？就一场。我想再试一次。”
幸村精市有些意外，随即扬起温和的笑意。
“好。”
次日训练结束，网球场再次清场。
这一次，七海枫遥的状态更加专注。
发球、回球、走位，每一个动作都比前一日流畅稳定。
幸村精市也拿出了十足的认真，开局便直接开启灭五感。
但七海枫遥早有准备。
他一边正常对战，一边悄然运转咒力。
细密的咒力丝线铺满己方半场，在幸村精市靠近时，悄悄穿透了那只无形咒灵的躯体。
他彻底看清了咒灵的本体。
咒灵的核心不大，里面纠缠堆积着无数细碎怨念，每一缕情绪，都是不甘与不公。
他甚至能捕捉到零星的声音碎片，都是历届败在幸村手下的选手，残留的执念与不甘。
一次回球的间隙，七海枫遥将一缕高度压缩的精准咒力，直直刺入咒灵核心。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
那只纠缠幸村精市多年的咒灵，像被戳破的气泡，从核心开始慢慢消散。
浑浊的黑色躯体逐渐透明，无数怨念碎片渐渐掉落、溶解。
最终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球场之上，幸村精市忽然停下动作。
他微微蹙眉，敏锐的感知到了什么，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眼望向对面的七海枫遥。紫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困惑。
“七海同学。”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茫然。
“我刚刚，忽然觉得后背变轻了。”
七海枫遥垂手握着球拍，浅浅一笑，语气平静。
“那就好。”
场边，切原赤也还在嚷嚷着让两人继续比赛，丸井文太悠闲啃着棒棒糖，真田弦一郎盯着腕表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