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封云明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白茂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封云明的肩膀和手臂,像是在拍掉什么灰尘似的,又轻声说:“他竟然还对你用这种下作的流氓手段,也不看看你到底喜不喜欢男人。”说到这里,白茂彦话锋一转:“对了,你喜欢男人吗?”
封云明看透了他的心思,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才是白茂彦真正想问的。他沉默了一瞬,看着白茂彦眼中隐隐的期待,冷着脸说:“我不想男人。”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喜欢小男孩。”
他以为白茂彦能听懂这暗示,结果白茂彦只笑着说:“哦,那行吧。”
系统说:“估计他觉得自己是小少男,既不算男人也不算男孩。”
封云明没辙了,只能转说正事,减少和白茂彦聊其他话题的机会:“你卖得这么快,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白茂彦打开挎包抖了抖,高兴地展示自己的成果,骄傲地说:“我可厉害了!而且这报纸我认真看了,知道这些故事普通人肯定喜欢,能打发时间。我还给它们简单概括了标题,比如《美丽嫂嫂大半夜敲我的门到底是为何》《一个下雨天与俊郎君的奇妙邂逅》《怎么在路上忽然捡到一百块大洋》。”
听完这些,封云明觉得白茂彦很有当营销号的潜质。他下意识推着白茂彦的肩膀,让他跟着自己回报社,等其他人回来一起清点卖出的份数。
白茂彦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他那些了不起的标题,封云明突然反应过来不能碰他,在男同眼里这就是亲密接触。
当即就把手收了回来。
白茂彦察觉到了,困惑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封云明的手:“干什么?搞得我像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系统说:“对于小美来说,男同都是脏东西。”
为了不让白茂彦察觉自己已经知道他的心意,封云明没有抽回手,任由白茂彦拽着,一起上了车。
今日战绩不错,沧澜城的纸媒本就被压抑得厉害,这一份故事报一出现,大家乐得有消遣的东西,更何况这几个少年机灵嘴甜,自然哄得人愿意买。
第一批报纸没剩下多少,封云明还是清点了份数,之后为了感谢他们,决定请大家吃大餐。
他让冯笙订了个饭店的大包厢,点了不少菜,让跟着白茂彦的那些孩子也好好吃一顿。
若不是封云明有事没去,那些孩子大概又要围着他喊“云明哥哥”,一边感谢一边黏在他身上不肯起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仅受男同欢迎,还受孩子们欢迎。
报社的事本是要和许鹤州汇报的,但昨夜发生了那事,封云明忙了一早上也没见到许鹤州,不知他情绪如何,便决定先去和秦老大说。
他觉得平日里和秦啸山相处不多这位总不会是男同吧?在直男身边才最自在,也能让直男气息驱散一些脏东西。于是回到义兴会后,封云明径直去找秦啸山了。
不知为何,秦啸山今日似乎起得有些晚了。
封云明打听了一番,得知他还在自己的屋里,便朝秦啸山的住处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秦啸山的房间,只见周围幽静无声,房门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简素雅致的陈设,却不见人影。
封云明远远地探头张望,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找我?”他转头一看,才发现秦啸山不知何时坐在前庭那爬满常春藤的廊下,阴影落在他身上,他隐在一片暗色中,刚才竟没瞧见。
秦啸山说:“你过来坐吧。”
封云明走了过去,见廊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棋盘,旁边搁着茶水,一眼望去颇有闲情雅致。但那棋局却透着肃杀之气,只扫了一眼,封云明便察觉其中危险重重白子已然被围得毫无出路,气数将尽。
大约是见封云明一直盯着棋盘,秦啸山问道:“你也会下棋?”
封云明回过神来,差点说出“我爷爷喜欢下棋,总拉着我下”,瞥见秦啸山长衫马褂的打扮,才意识到对方的年纪大概和自己爷爷的爷爷相仿,连忙改口:“会一点。”
秦啸山说:“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只‘会一点’。”
他爷爷那老顽童总是想着法地用棋杀他,长年累月下来,他棋艺自然精湛,只是因为工作忙碌,一段时间没碰棋,倒是有些生疏。也如实和秦啸山说道:“生疏了许多。”
秦啸山邀请他落座,只说:“无妨。”他将自己这边的白子挪到封云明跟前,“我见你对白子的后路似有想法,不妨说说,接下来打算落子何处?”
封云明敛神盯着棋盘,手指情不自禁拈起一枚白子,蹙眉沉思。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微风拂动光斑,将他俊美冷肃的脸庞掩映在一片晃动的静谧光影中。
秦啸山垂下目光,静默无言,自顾自给封云明倒了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封云明想得入神,没察觉这举动。
过了好一会儿,封云明终于落子。原本陷入死局、连最后一口气都快断绝的白子,竟硬生生多了一条生路。
秦啸山凝视片刻,也拈起一枚黑子,堵住了白子的出路。一时间,廊檐下只剩棋子落盘的轻响,棋盘之上却杀气暗涌。
不知过了多久,封云明骤然开口:“你输了。”
秦啸山这才回过神,扫了眼整盘棋,才惊觉自己刚才入了封云明的局被他的落子手法迷惑,只顾着封堵白子生路,竟没察觉对方的后手早已将自己的黑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怔了片刻,抬头时正好看见封云明端起茶杯,像牛嚼牡丹似的一口饮尽,仿佛早已渴极了。
封云明后知后觉品出这茶不一般,咂了咂嘴,余光瞥见秦啸山的目光,骤然有些羞赧。竟把人家的好茶糟蹋了。他连忙双手捧着空杯子,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秦啸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茶泡出来本就是喝的,不用拘于章法。”
封云明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就听秦啸山问:“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封云明又点了点头。
秦啸山伸手摸向倚在石桌旁的手杖,“那便随我到屋里说吧。”他握住手杖时,手串上的玉石在光影下反射出微光,恰好照在封云明脸上。
封云明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手串吸引,忽然想起昨夜从自己身后扯出的那串珍珠,一些零碎的回忆和画面涌上心头,顿时觉得面红耳赤。
他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秦啸山手腕上的手串,也不敢再回想昨夜的事,只安静地站起身,跟着秦啸山往屋里走。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出现开始,秦啸山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当他垂眼低头时,秦啸山已然注意到他耳尖那抹艳丽的红,虽心中略有疑惑,却终究什么都没问,只默默带着他进了屋。
和许鹤州那里比起来,秦啸山的住处确实更显简素,但陈设布置却透着不俗的格调,可见主人并非随意之人。
封云明随意扫了两眼,见秦啸山已然坐下,便将今日报纸发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又提道:“这事若是继续做下去,难免引人瞩目。如今还不知义兴会的内鬼是谁,我担心报社地址会泄露出去,在想要不要先转移到备选地址,避避风头。”
秦啸山安静听着,指尖在手杖杖头上轻轻摩挲,思索片刻后说:“不必着急。你之前和我说的内鬼之事,确实蹊跷。他这段时间似乎没急着传递消息,不知是察觉自己被关注了,还是另有打算。从上次接二连三的事来看,我隐约觉得他心里有了别的想法,才会给你传杀沈敬尧的消息,又救下程嘉佑和程英兰。既然摸不透他的心思,不如先抛个引子,试试他的态度。”
封云明点头应好。
秦啸山又说:“程嘉佑昨夜醒了,醒来就说要找你,估计有重要的事。我本想叫你过来”
听到这里,封云明心里一紧,莫名担心昨夜自己和许鹤州的事被秦啸山撞见了毕竟他这体质不仅容易吸引男同,连这种尴尬事都总被撞见。
他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却听秦啸山继续道:“但想着你劳累了一天,时间也不早了,便没去打扰。程嘉佑吃了药,已经又睡下了。”
封云明悄悄松了口气,连忙说:“我等会儿就去看看他。”
秦啸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封云明故作镇静的脸上,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封云明还在纠结秦啸山到底有没有看见什么,见他沉默,心里更紧张了,只能强装自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时就听秦啸山问:“报社的事向来归文堂管,我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你今日怎么特意来和我详细汇报?是不是和许鹤州闹了矛盾?”
秦啸山的眼神和神态都极为平静沉稳,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帮会成员间的关系。他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许鹤州欺负你了?”
封云明心里一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秦啸山是知道昨夜之事的,但对方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可要说欺负,却又算不上那本就是他和许鹤州的交易。
虽然许鹤州在床上会说些直白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但他也说了那只是个人癖好;全程许鹤州都很照顾他,在他的膝盖和旗袍间磨蹭了许久才行事,中途并无不适,整个过程也如许鹤州所说,还算愉快。
实在谈不上欺负二字。
面对秦啸山关切的目光,封云明实在摸不准他说的欺负是哪层意思,但无论如何,许鹤州都算不上欺负自己,便如实回答:“不是,他没有欺负我。”
秦啸山轻叹了一声,说:“这就好。”
但封云明与许鹤州之间的隔阂还是被察觉到了。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又怕秦啸山追问,正琢磨着怎么让对方放下这件事,就听秦啸山问:“你要去见程嘉佑吗?”封云明看向他,对方眼中依旧是温和宁静的目光,只听秦啸山补充道:“我陪你过去。”
封云明猜测,秦啸山大概还是觉得自己被欺负了,才会提出陪同。为了让他放心,证明自己状态还好,封云明便点了点头应下。
第六十八章 068(三更合一,营养液5W加更)
封云明与秦啸山去见程嘉佑,没想到许鹤州也早就在里面了。
他正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盯着程嘉佑,比平日更为冷厉严肃,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程嘉佑躺在床上,依旧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大约是不想与许鹤州多说什么。
若是他们没来,这里的气氛想必会更加紧张,即便现在,也透着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封云明实在没料到许鹤州会在这里,瞧见他的第一眼,昨夜的事情便涌上心头,情不自禁地往秦啸山身后躲了躲。
他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大,怕引起怀疑,便镇定自若地看着两人,却没注意到秦啸山的目光在他身上微不可查地掠过。
许鹤州不知在想什么,即便他们来了,过了半晌才察觉。
还是秦啸山用手掌在地板上敲了一下,他才转过头来。转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目光落到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故作平静地与他对视,只见原本满脸严肃冷厉的许鹤州忽而露出笑意这笑意和平日那般温和,眼神中也并无其他情绪,仿佛昨夜的事情根本没发生。
若不是胸前被布料微微摩挲着还有点热意,身上的吻痕也确实被重新遮盖,还当真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瞧见许鹤州这模样,便知晓他是在履行承诺,短时间内自然会以兄弟相称,不再僭越。
封云明心里顿时轻松了些,面对许鹤州时,也不再觉得负担沉重。
这敲击声不仅许鹤州听见了,那边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程嘉佑也听见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目光落到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先看了许鹤州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转眸,对上程嘉佑那满是渴望、委屈,又暗含几分欣喜的眼神。
他正要出声询问,就听许鹤州说道:“我知晓他醒了,便过来瞧瞧,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哪里知道他竟如丧考妣似的瞪着我,什么话都不说,还说我逼他。就他现如今这模样,我逼他做什么?他身上又有什么值得我逼迫的呢?”
“”
屋内无端沉默了片刻。
连封云明都有些怔然。
系统说:“这老虚是睡了一次之后就疯啦?说话这么难听?”
好在这番刻薄的话不是针对他的。
封云明再看床上的程嘉佑,只见他听了这话后,脸色更加苍白,像是要气得背过气去。
仔细一想,程嘉佑确实没了母亲,他父亲待他也十分冷淡,这话无疑戳中了他的痛处。
程嘉佑看向封云明的眼神满是怨怼,明晃晃地在诉说被许鹤州刻薄对待的委屈。
封云明忽而觉得,这场景怎么有种管理后宅的感觉?
这时秦啸山轻咳一声,缓解了屋内的气氛,他说道:“程少爷先前与云明有过交情,自然更愿意与云明交心,也更愿意相信他。还是让他们说说话才好。”
许鹤州听了这话,站起身说道:“那也正好,这公子哥确实不是一般人能伺候的。”说着便往外走。
这期间他没再怎么将视线落在封云明身上,眼神平平淡淡,没有半分过分的情意,倒真的收敛了心思。
只是他的语气却毫不掩饰地带着阴阳怪气。
封云明这疑似此事罪魁祸首的人摸了摸鼻子,秦啸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封云明抬头对上秦啸山沉静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