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从神牌没有作用之后,其实封云明一直都暗自担心会出什么事,可除那一夜的意外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非要说的话,他时不时会感觉有些疲累、极度饥饿这样的工作强度,本来对于他来说不算太高,可还是轻而易举地感觉到了劳累与饥饿。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那一夜之后,遭受了恶鬼的反噬。但如果恶鬼的反噬仅仅是如此,顺带还给他挂了一个能够看穿所有病患关键的金手指,而且使用这金手指之后,无论是患者还是自己,都无任何负面影响,那这点不适便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他依旧不想暴露太多,低调地用这金手指帮助了不少病患。
即便如此,他几乎一眼就能够找出患者关键病灶的事,也渐渐地在众人耳中传开,让他多了几分好名声,甚至有人还会指名道姓地让他去进行诊治。
完全陷于工作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直到有一日,察觉到大街小巷很是热闹,封云明才反应过来,这个国家所谓的一年一度的神诞日即将来临,且正好今年是神诞后的第一百年,也就比往年更加喧嚣。
只见大街小巷已经挂满了金红相间的梵朔教彩幡,成串的灯笼高挂,随风轻轻摇晃。沿街家家户户都已在门前摆设上简易供台,早已准备好了鲜切的素馨花、鲜果与香烛,丝丝缕缕的檀香与鲜花的气息,在整座城内四处蔓延。
摩衍人也就在今日褪去了西装革履、素裙衬衫,穿上了传统服饰。
男子大多穿着宽松的交领短衫,腰间束简单的布带,部分老人的肩头会斜搭着织金纹样的披巾;女子便身着色彩鲜亮的童裙,各色交织,衣摆绣着花卉,不少鬓边沾着新鲜的素馨花与茉莉;孩童也穿上了小巧的节日盛装,成群结队地穿梭在人流里,满目皆是浓郁的异域节庆色彩。
稍从窗外简单地看了一眼,封云明恍惚想起这件事,问道:“是不是神诞日到了?”
纪明昭抬起头,笑着说:“对,就是明天,你忘记了吗,明天我们都放假。放五天呢。前几年只放三天,因为今年是第一百周年,就多放了两天。”
忙碌了这么久,忽然听见这放假天数,封云明微微一愣,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太好了,竟然放这么久,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其实要说是休息,他并不打算去哪里游玩,只想着在家里吃饭、睡觉,睡醒之后依旧吃饭、睡觉。
他变得怠惰,哪里都不想去,感觉只要出门就好累,只想静静待着,完全不像是曾经那个高精力的自己。
所以,纪明昭问他打算去哪里玩,他也是这样回答的。
他回答时,倚靠在窗户边缘,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微微垂着眼,细密卷曲的睫毛被蒙蒙白雾浸湿,瓷白的肌肤上被蒸腾出一片粉。
纪明昭有些愣神地看着他,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流逝,封云明外表看起来似乎越来越柔润温软,初见时眉眼间的那几分冷厉锋锐,竟都缓缓地淡去。
“”
静默了一会儿,封云明问系统:“他怎么还在看我?”
系统笃定道:“他念念不忘。”
“可是那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封云明刻意不提起那件事,就算两个人依旧同床共枕,也没有再有更多发展,连肢体接触也比之前更少。
毕竟他已经知道,神牌已经失去了作用,那恶鬼似乎也不再找上纪明昭,便不会再伸手揽住对方一起拥着睡觉。
平时说的话,也大多和工作相关,最多就是聊一聊今天想吃什么。
而且,因为最近封云明工资发下来了,原先承包他一日三餐的纪明昭更是没有了可用之地,两人间的言语便越来越少。
“要不我找个时间搬出去吧?”思虑了一下,封云明做出了这个打算,他对系统说。
系统微微迟疑:“我想如果你真的要搬出去,还是要给几秒钟一点反应时间比较好,我觉得你要是现在就说,他绝对会嚎啕大哭、苦苦挽留,然后你对此又心软”
不用系统多说,封云明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了,轻轻地叹了口气,觉得系统说得对的同时,也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对我这么了解?”
“嗯可能我们上辈子是”
他话音未落,封云明奇妙地知道他想说什么,及时截断了对方的话:“好了,不用再说了。”
系统还没继续发牢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最近乖顺了一段时间的阿南塔神色慌乱地站在门口。
他这副模样,当真少见,平日里面对旁人,总是一副嚣张跋扈、极难伺候的模样,任谁见了他,都对他生不出任何好感来。
今日,他竟奇妙地露出惶恐的神色,脸上的苍白,比受重伤那天更甚,还未等办公室里的人有反应,他便急匆匆地小跑进来,握住了封云明的双肩,快速地嘱咐道:“我今天今天”不知为何,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好半天才勉强地组成了一句话,“明天你也会参加盛典吗?”
这是举国同庆的大事,就算封云明是个外国人,似乎也要必须参加,便下意识点了点头。
“太好了!”阿南塔立即容光焕发,握着他双肩的手微微加重了些力道,又赶忙说道:“那明天那明天你在神塔寺后山等等我好不好?”
纪明昭受不了了,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小美还什么都没答应,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美?”阿南塔困惑地重复了一声,不知道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字几乎是以中文来说,他便将这称呼当成是封云明的昵称,别别扭扭地学了这个中文称呼,又说了一句:“那天你就在神塔寺后山等我好不好?”
封云明还未说话,他便双手合十,不断地朝他拜了拜,一双眼睛飞快地眨着,就像在讨食的小狗一般,又殷勤、又急切。
本来以为自己接受能力已经足够的文裕,看见他这副样子,顿时又刷新了自己的接受度,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继续趴在门口的位置看着室内的情况。
“别答应他”
“好吧。”
与封云明的应答声一同出现的,是纪明昭的阻止。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
纪明昭是茫然惊骇,阿南塔是欣喜若狂,文裕依旧是不可置信。
“太好了,太好了!”阿南塔高兴得快疯了一样,双手更是握着封云明的肩膀,情不自禁地来回摩挲了一番,系统吐槽:“这家伙是趁机摸两把吧?”
“我一定、我一定会准时去见你的,只是我今天实在是身不由己,只能先离开了。到明天到明天我一定会”
他想要说些什么,眼里布满惊喜,可是话头说到此处,又堪堪止住,如此笑着看封云明,傻呵呵地笑着,“反正明天一定会来见你,你一定要等我,真的,你一定要等我。”
仿佛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便不会罢休似的,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而封云明也确实给了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好,我明天会等你。”
那两人总算走了。
纪明昭再也忍耐不住,从桌子后绕过来,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小美,他找你肯定是要向你告白,而且他这人身份不明,我看他在病历上登记的名字都是假的,你要是真的赴约,被拐走了怎么办?这个国家拐卖人口可不在少数,而且你还长得这么好看,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拐卖人口的新方式。”
封云明觉得纪明昭说的也有点道理,便问系统:“系统,你怎么看?”
“那明明就是个二世祖好吧,人傻钱多的那种,我建议你直接当个捞女,狠狠捞一把,把他踹了。”
“”果然系统说话就没有正经过。
不过,封云明还是对纪明昭解释道:“我知道他明天或许会向我表白,我想,在那时候直接拒绝他,不正好是一劳永逸的事情吗?我会非常直白、认真、果断地拒绝他。相信我,绝对不会出什么事的”他轻轻拍了拍纪明昭的肩膀。
纪明昭紧紧抿住了嘴唇,即便此时他心急如焚,可因着上次的事情,他不会再过分自作聪明,听了这话后,乖顺地点了点头,算作是应答。
原以为他还会再多纠缠一番,毕竟对于他来说,那个家伙可是情敌,见他这般快速地答应,还让封云明稍微惊讶,便笑着对他说了一句:“嗯,真乖。”
纪明昭呆呆地看着他。
系统再次感叹:“哎,不负责还这么撩这个几秒钟。”
封云明无奈,想说自己真没想要撩他。
然而纪明昭却真诚地给出了反应,他的颧骨已经酡红,匆匆忙忙地说了一声:“我、我去上个厕所”很快便消失在了封云明的视线范围内。
“”
系统颇为得意:“看吧。”
封云明觉得,自己是不是少说话才好,怎么一开口,别人就觉得是在撩他呢?
好在,清楚封云明没有其他念头,纪明昭从未对此有多余话语,也很快回归平时的状态,但据系统说:“几秒钟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封云明打算装没听见。
工作忙碌,封云明确实很少外出旅游,瞧见诃曼街衢上的景象,他早就对神诞日颇为好奇,到了夜晚,更是站在阳台看了许久。
到了夜晚,整座诃曼城竟然比白日更热闹。
满城的彩幡与成片的灯笼全然点亮,万千灯火,顺着街巷绵延远去,连成一片璀璨的海。下方街道依旧人流涌动,家家户户门前供台的香烛在夜色中明灭,宛如跳动的星星。
封云明突然察觉到身旁有人,转眸一看,是林拓,知晓这个位置素来是林拓的“风水宝地”,自己此时站了一大半,便往旁边挪了挪。
林拓走过来,与他并肩站立,一同望向诃曼城的夜景。
两人之间一片沉寂,封云明的视线越过屋檐,远远地落在悉罗宫上,耳边却骤然传来林拓稍显冷淡的声音,问出的依旧是不平凡的话:“你真的和纪明昭分手了?”
“”
封云明转头过去,神色努力平静,却透露着浅浅的无奈,试图用这种神情来传达自己的意思。
林拓像是没看懂,问了一声:“怎么了?”
封云明才开口道:“我什么时候和纪明昭谈过?”
“哦。”林拓淡淡地点头,“你们天天如胶似漆的,而且才见面两天就大操大干,家都快要被你们弄塌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销魂呢。”
“”
系统依旧惊骇:“老头哥,出书吧,我学。”
封云明还没说话,林拓又用淡淡的语气问:“所以你们上次是?”
“是意外。”封云明生怕他又说出什么雷霆发言,赶忙回答道。
“意外?”难得的,林拓露出沉思的表情,“什么情况下会产生意外?难道你们都喝醉了?可实际上,如果一个人真在喝醉,是没有办法硬起来的,那只能说明你们并没有喝醉,只是借着酒劲”
封云明深刻意识到,系统说得对,这家伙光靠自己的脑补能力,就能写出一部小说。
他实在不想再辩解什么,只怕这家伙脑子里又编撰出什么恨海情天的剧本,就学着林拓,用这淡淡的语气,剖出一个可信度很低的真相:“你就当是被鬼上身了吧。”又转移目光回去。
这时,让人意外的是,林拓竟然点点头:“鬼上身吗?我之前跑流动义诊的时候,在摩衍偏远的村落,听当地人讲述过一则关于梵朔教的传言。说是有一种邪祟苟活的办法,死去的恶鬼没有肉身,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无法久留世间,便要寻一个活人当器皿。一般会缠上女子,借女子腹中胎体重新孕育,如同寻常孩童一般,经过十月怀胎,被人当做亲孩子降生到世上。”
此话一出,封云明顿时想起梦境中,无数次听见的那几声孩童的呼唤,那孩子一直叫他:妈妈
林拓此时顿了顿,并未察觉他的异常,继续说道:“待到降生的那一刻,恶鬼便借着这副新生躯体复活。母体不过是供它重塑肉身的容器,等孩子降生,母体大多都会耗垮,或是落下一身顽疾。”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这不禁让封云明多想,也在此时紧张地问道:“那他会不会找上男人呢?”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对方的神情显然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男人当然没问题,你见过哪个男人生孩子?”
“是哦。”封云明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林拓不知怎的笑了:“你怎么这么呆。”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看见林拓的脸上出现笑容,宛如看见石头缝里蹦出一朵野花,那野花颤颤巍巍地努力地用根爪盘住石头,好不容易才能够绽放出来,便显得有些单调、浅淡,却足够引人注目。
封云明盯着他的脸。
林拓像是毫不在意被他这样看着,依旧眺望远方的景象,黑眸深处映出一片璀璨的灯火,笑容也并未减淡。
封云明问:“你明天要去参加盛典吗?”
“当然。”林拓回答:“每一个人都要去参加盛典,说是没有参加盛典的人,都会被恶鬼吞噬。”
“你也相信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