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他快步跑过来,见封云明还在等,更高兴了,要是有尾巴,怕是早已在封云明跟前摇得欢快。
但他还是先说起正事:“许先生说你被人盯上了,自己出门不安全。虽然你身手好,他还是不放心,让我们武堂找人保护你。我立即就自告奋勇了。”他拍了拍胸脯,“老大,你别听他们喊我大傻,其实我可能打了。不信我给你打一套拳”说着就要摆架势。
封云明忍俊不禁,拍了拍他架起来的手臂:“我相信你,我现在着急过去,就不看了。”
冯笙收回手,站直了跟在封云明身边,兴致勃勃地说:“那我有时间打给老大看。”
封云明说:“好。”
今日没想到冯笙会跟着来,大抵是这个决定太过匆忙,许鹤州没来得及给冯笙开通通行证。沧澜大学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出,毫无疑问把冯笙挡在了外面。
封云明想着自己身手不错,再不济还有系统帮忙,便对冯笙说:“我只是与人说两句话,你在外面等我,我会在落锁前出来的。”
冯笙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却也只是乖乖点头,然后走到那边的树下蹲着等封云明去了。
封云明轻车熟路地往陆知远的宿舍走,刚上楼梯就见宿舍门开着,里面透出些许光亮,接着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出来。
他走上前去,陆知远刚好出来,两人一下撞在一起。要不是封云明躲得快,他的鼻子恐怕就遭殃了。
陆知远愣了一下,看清是封云明,支吾着:“你你”大抵是想说什么,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封云明在这个距离看得真切,瞧见他眼眸深处的几分欣喜,也看清了他脸上的淤青和伤痕,立即问道:“你怎么了?”
听见问话,陆知远像是才回过神,转过脸去:“没什么。”他往宿舍里走,不知找了什么又回来,将一样东西塞到封云明手里,说:“你走吧,以后都不用过来了。”
原来陆知远塞给他的是钱。
封云明说:“我帮你卖报纸,不是为了要你的钱。”他不明白,不过一天时间,陆知远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
前几天虽然态度冷硬,却起码不排外,还带着点嘴硬心软的劲儿,可此刻见他,却像只刺猬竖起了全身尖刺。封云明知道,差一点就能把这只“青蛙”煮熟了,见他忽然掀了锅,非要弄清楚不可,便想把钱塞回去。
陆知远不要,两人推搡了一会儿,钱掉了一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两人都冷静下来,陆知远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钱。虽然他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但这一瞬间,封云明还是瞥见了他脸上的难过与沮丧。
等他想再仔细看时,陆知远已蹲下身,一一捡起那些钱。封云明也蹲下去捡,这时忽然听见陆知远说:“我不办报社了,你回去吧。这些天谢谢你。”
“什么?”
封云明还记得,陆知远刚开始办报社时,每天都斗志满满。虽然才起步,一切都不景气,他却依旧神采奕奕。可现在,怎么忽然就说不办了呢?
封云明怔愣地看着陆知远。陆知远捡好钱,抬头望他,晦暗无光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神采:“我不办了,你回去吧。”
他脸上的伤清晰可见,颧骨、嘴角、下颌都是淤青与伤痕,显然是不久前被人打的。再往下看,他的手也伤痕累累。裸露在外的肌肤已有这么多伤,那衣衫之下,又藏着多少伤痕呢?
封云明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你办报社,是不是有人打你?”
陆知远没说话,只是把钱重新塞到封云明手里。
封云明这次没推拒,却还是说:“我说了,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陆知远说:“那你要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了。”
封云明说:“我要你。”
陆知远原本毫无神采的眼睛,骤然漾起一圈情绪的涟漪。
“你早就知道我是义兴会的人,也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你。”
陆知远垂下眼眸,这下彻底看不见他方才眼底浮起的情绪。他站起身:“你要我干什么?我这么没用。”
封云明也跟着站起来。他不擅长安慰人,只会说“不要难过”“不是这样的”,此刻也只能说:“你不是没用。”
显然这样的安慰没什么效果,陆知远说:“你不用安慰我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省得关校门。”说着,他推着封云明的肩膀往楼梯口走。
封云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系统:“你有安慰话语大全吗?”
系统说:“很遗憾,没有。”
它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说得挺好的。”
封云明被陆知远推着下楼,继续问:“那他为什么要推我下楼?”
系统说:“他害羞了呗。”
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陆知远。对方依旧微微垂着脑袋,让人看不见神情,但怎么看都不像害羞的样子,便说:“我说正经的。”
系统说:“我也说正经的,你刚才说什么了,还记得吗?”
封云明想了一下。
系统直接帮他回忆:“你说你要他。”
他刚才说这些话只是心里话,根本没别的意思,可经系统再一复述,忽然觉得怪怪的。
于是又转头看了陆知远一眼,见他神色和身体都还紧绷着,想来是没误会自己的话,心里稍安。但和系统说了没两句,就已被陆知远推到了楼下。
陆知远说:“你走吧。”说完转身往楼上走去。
封云明站在原地,知道陆知远现在心情不好,打算等他情绪稳定了再来找他。但陆知远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关校门前就好一些了。
他过来本就是找陆知远的,暂时也没别的事,便倚在宿舍楼下的那棵树下,盯着他们宿舍的窗户等着。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发现那里有一道身影,灯光从他身后铺过来,一片阴影罩在身前,完全看不清脸上的神态。不过以陆知远的性格,那神态看不看也没差。
倒是瞧见他,封云明便上前几步,谁知陆知远却转身进去,没了踪影。
系统说:“你别这样。”
封云明说:“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你这样他要爱死你了。”系统还非常肯定地加了一句,“真的。”
封云明说:“小1。”
系统第一次听见封云明这么叫自己,愣了一下,结果却听他说:“你是不是没有朋友?”
“”怎么会听出同情的意味呢?
“这是朋友兄弟之间的正常相处,我希望你能认清一下。”
系统没话说了,只道:“你就当我疯了吧,张嘴就是男男。”
封云明说:“嗯,我知道,所以你说的话我从来没当真。”
“”系统说,“你又赢了。”
封云明不久前刚睡醒,精神很足,就算在这儿等了一会儿,他望了望天、看了看地,忽然听见那边传来人声,有人惊喜地喊:“是你!”
他抬眸看去,没注意到楼上窗户那抹身影又出现了,只看见不远处走来三四个人,隐约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是谁。
倒是中间那个,一副很熟稔的样子,笑着说:“这段时间都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呢。”说着,很自然地想伸手搭住封云明的肩膀。
可他太矮了,要是搭上去,整个人就像小鸡仔似的挂着。估量了一下,终究没搭,悬空的手拐了个方向,莫名地拍了下手:“真好啊,没想到真能遇见你。”
封云明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便问系统:“他是谁?”
系统说:“你第一次来沧澜大学时,是不是帮过一个被打的同学?”
封云明说:“是被打的那个人吗?我记得他瘦高瘦高的,看着也不像。”
“是打人的头头。”
听闻这话,封云明又仔细看了看他。对方笑得一脸谄媚,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看见这谄媚的笑,封云明倒有了点印象当时把他提起来后,他就是这表情。
封云明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人笑着说:“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我们刚从外面回来,正好买了点吃的。”他从另一个人手里拿过一个瓶子,“这是洋人的饮料,叫汽水,可新奇了。我们买了好几瓶,送你一瓶。这是橘子口味的,你要不要?我那儿还有别的口味。”
封云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怎么突然对自己献起殷勤来,便静静地看着他。眼前这人似乎以为封云明对汽水不感兴趣,便把盖子打开,滋滋的气声冒了出来,风中带了点清新甘甜的橘子味。
想起不久前白茂彦的话,封云明此刻不敢乱接任何人的东西,没伸手去拿,正想好措辞拒绝,却听一旁脚步匆匆,不知何时下楼的陆知远却一把将汽水打掉了。
水渍溅落,汽水咕嘟咕嘟地从瓶口涌出来。
陆知远面色冷肃,声音凌厉。
封云明从未见过他这副神态。
他用阴鸷的目光盯着那人,冷声说:“别喝他的东西。”
那人不知为何有些慌张,随即反应过来,挺起胸膛道:“又是你,陆知远!你一天天逞什么英雄?我爱交什么朋友你管得着吗?我爱给他喝什么就喝什么你是不是想”说着就要捏拳朝陆知远打去。
封云明眼疾手快,再次擒住他的手腕一折,那人立刻哀嚎起来。
封云明捕捉到对方神色中一闪而过的阴狠,只是藏得很快。另外几人上前似乎要围攻,陆知远已经拉着封云明退后几步。
先前还说让他回去的陆知远,这一次竟拉着封云明重新上楼,像是担心那些人找他麻烦。
陆知远拉着封云明回了宿舍,还把门锁死了。他来不及说什么,先走到窗边张望,整个人紧绷得像蓄势待发的兽,一双冷厉的眼睛紧紧盯着楼下。
似乎那些人终于走了,他的肩膀才放松些,这才转过身来。
封云明觉得气氛有些凝滞,先转移话题问道:“怎么没见应楼?”
陆知远没回答,只说:“你回去吧,我送你到校门口。”他语气硬邦邦的,显然心绪未平,决心也没被动摇。
他再次拉住封云明的手,带他出了宿舍。路过楼下时,那瓶被摔落的汽水已经被处理了,但地面上还留着一点水渍。
封云明对走在前面的陆知远说:“你知道那水里有问题?他们在里面加了什么?”
陆知远依旧没回答。
封云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手臂用了些力气,将走在前面的陆知远拽得靠近了些。
陆知远踉跄两步,封云明也差点撞进他怀里,但此刻封云明不在乎这个。
他那双在黑暗里依旧明亮的眼睛深深凝望着陆知远,说:“陆知远,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觉得有什么麻烦是我们解决不了、却要你一个学生来扛的?”
他紧紧盯着陆知远,反手握住他的手,“我问你,接下来的事你要怎么解决?从你说要办报社、卖报纸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我有办法解决,你有吗?”
察觉到陆知远眼神躲闪,封云明的声音冷了下来,厉声道:“回答我,陆知远。”
方才是陆知远紧紧攥着封云明,现在换成封云明紧紧攥着他。陆知远想挣开,还扭过了头,但封云明怎会让他就这么别扭着不说话,自然不肯轻易松手。
两人无声对峙,周围一片寂静,几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最后陆知远深深叹了口气,说:“最起码,你们都会没事。这就够了。”
“所以你还是想办报社。”
陆知远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弄?”
“我能办!我能办!我有什么不能办的!”
他忽然爆发,原本躲闪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封云明。借着月光,封云明看见他眼底的猩红,还有那份无法撼动的决心。像是憋不住这些天积压的情绪,他方才一股脑地把话说出来,整个人情绪激动,呼吸急促。
可封云明依旧冷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漂亮的眼睛,清晰地倒映着他情绪崩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