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封云明惊讶地看着他:“叶文晖那时候你才十几岁吧?你竟然有能力做这种事?”
“”裴楚生稍微沉默了一下,说:“我好歹也是以天才著称的。”
“那他们凭什么找你?”
“是我主动找的他们。”裴楚生说,“我知道这个组织的消息后,就说我可以提供帮助,想要成为进入组织的敲门砖。我一般只在事后对受害者进行评估,阻止不了什么,也不忍心真的把一个人推向他们的邪恶漩涡,所以经过我评估的人基本都被放走了。他们觉得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彻底放弃了我。当然,他们也想过把我变成羊,但我那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还懂很多心理学知识,他们就没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不过我也知道,因为我知道他们的事情,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对我进行监控的。没有杀我,可能是因为在将来我对他们还有点作用,就像现在被顾朗书找到一样。”
封云明注意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裴楚生说:“我们还是说回另外一件事吧,说说我是怎么遇见你的。”
封云明知道谜语人又上线了,刚捏起拳头想直接揍他,却听见裴楚生说:“他们带我去见你们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当时你父亲追来之前,好像报了警,所以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听见警笛声就全都跑了,只留下我、你、夏屿,还有死去的你的父亲”
遥远的警笛声充斥在耳廓里,视线渐渐变得昏暗,潮湿阴冷的气息包裹住了他。
封云明觉得自己好像无力地侧躺在地上,半张脸贴着湿冷的地面,这一瞬间只感觉到极致的冰冷,或许还有疼痛,却早已被寒意冻得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眼睫像浸透了水一样沉重,他听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停下,还听见有人崩溃的哭声不绝于耳那声音很熟悉,他隐约分辨出是少年夏屿的哭声。
接着,站在他面前的人蹲下身,眼前不知为何一片模糊,像是泪水充盈了眼眶,什么都看不清。
一只带着热意的手拂过他前额湿乱的黑发,封云明轻轻眨了眨眼睛,感觉到一滴同样冰凉的眼泪,滑过了自己的鼻梁。
第一百六十一章
裴楚生说的都是真的
封云明意识到这件事。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此之前遭遇过什么,封云明觉得这一刻自己很难受不仅是身体的酸软无力,连胸腔里的心脏都像被浸在冰水里,又咸涩又沉重。
他完全相信,此前确实发生了些什么,身体里也像被注射了不知名的药剂,四肢像灌了铅似的没力气,只能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感受那只带着温暖的手轻柔地拂开他额前黏腻的黑发。
原先视野还蒙着一层水雾般的模糊,可那温暖的掌心贴着他的太阳穴轻轻摩挲,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也终于能抬起沉重湿漉的眼睫,看向蹲在自己眼前的人。
裴楚生的脸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这时的裴楚生看起来比记忆中年轻了一些,可一双眼睛依旧幽邃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黑得纯粹,却能清晰倒映出封云明此刻的模样。
身上的浅蓝色校服沾满了泥土与暗色污渍,像是在地上拖行过,衣角还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脸颊右侧蹭着几块深褐色的泥印,下颌线却依旧精致。未成年的身躯格外纤细,在周围阴暗环境的映衬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湿乱的黑发黏在脖颈与耳后,几缕发丝还滴着水,与苍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透着几分脆弱又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裴楚生的声音隔着一层朦胧的耳鸣传来。
起初听外界的声音还有些模模糊糊,左耳甚至嗡嗡作响,现在对封云明来说倒好了不少。
或许是他的灵魂彻底融入了这副十六岁的躯壳,也或许是这副身体在药物作用下逐渐缓和。
但他此刻实在没力气,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终究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用那双眼望着裴楚生,眼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这似乎让裴楚生产生了某种误解,他抬手又拂了拂封云明耳后的碎发,声音放得更轻:“警察要来了,但你现在不能去他们那里,得跟我走一趟。”
这时的裴楚生刚二十出头,身形已经长开,轻而易举就将封云明打横抱起。
封云明只觉自己瞬间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份暖意顺着单薄的校服渗进皮肤,几乎让他要像小动物般一样,想往对方怀里再钻一钻。
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当成破碎娃娃一样抱在怀里,脑袋轻轻靠在裴楚生的肩窝。
正因为被抱着移动,封云明的视线总算能看清这处藏身地的全貌。
这里是个废弃很久的工厂,不少窗户的玻璃已经碎裂,风从缺口灌进来。
另一边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发霉的布料、生锈的零件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
不知从哪来的雨水渗进墙壁,在墙面上留下蜿蜒的黑色水痕,水痕里还长着暗绿色的苔藓,一路延伸到地面。
他的目光突然顿住。
封勇兴的尸体面朝下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深蓝色的衣服被暗红的血迹浸透,血液还在往四周漫延,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痕迹。
封云明的呼吸猛地一滞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住了他的眼睛,指腹轻轻按在他的眼尾。
裴楚生说:“别看。”
此刻裴楚生的声音比记忆中更轻柔一些,不像后来那样总是裹着一层疏离的冷意,仿佛这时的他,还没被组织的黑暗磨掉所有棱角,对世界仍抱有几分天真的希望与憧憬。
“你爸爸不久后会被警察带走。”裴楚生说,“但你现在情况很糟,必须跟我离开这里,不然你回去之后更糟。”
封云明这时的身躯确实纤瘦,肩膀窄窄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骨骼与五官都没彻底长开。
裴楚生的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手掌的大小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一片苍白柔软的嘴唇。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合了一下,几乎听不清。裴楚生立刻停下脚步,低下头,他才听清,封云明说的是:“夏屿”
封云明知道自己穿越过来的时机太晚,没能阻止父亲的死亡,他现在想知道的,是夏屿的情况。
只听裴楚生说:“我知道了,但现在你更重要,他暂时没事,我等会儿来带他。”
这句话让封云明微微一怔,没穿越前听裴楚生说的那些话,他还以为裴楚生是那种无论对谁都会帮助的人,却没想到面对夏屿,他的态度会这么淡,仿佛夏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难道这时的裴楚生,就已经隐约知道什么了?
正思索着,裴楚生已经抱着他走出了废弃工厂的大门,将他轻轻放在一辆车的后座上。
封云明侧躺着,看着裴楚生转身重新走进工厂,应该是去带夏屿出来。
他只能从车窗窥探外面的情况。
这座废弃工厂坐落在偏僻的郊外,周围是成片的荒草,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就像绿色的波浪般起伏,几乎要将整座工厂吞没。
那丛齐腰高的野草突然晃动了一下,有人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接着,封云明看见副驾驶的门被打开,裴楚生的声音传来:“进去。”
接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少年弯腰钻了进来。
是夏屿。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人打过,唇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显然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丑,进来后怔怔地注视着后座的封云明。
裴楚生从另一侧绕过来上了车。
封云明对他虚弱地眨了下眼睛。
夏屿那格外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没关系,这次我们一定能出去,你肯定会没事的。”
听见这句话,封云明大概明白,此前他们当真逃跑过一次,却失败了,才会又被抓回这里。
他盯着眼前的夏屿,忽然想到:如果从少年夏屿这里问之前的事,自己会不会二次穿越到更早的时间点?这种套娃式穿越真的存在吗?
“坐好,都是山路。”裴楚生冷冰冰地说了一声。
大概是知道真的能逃出去,夏屿状态好了些,应了声“哦”,转身去系安全带,却还是不舍似的,频频转头看封云明。
封云明实在没力气,虽说意识清醒,全身上下却提不起劲。
知道暂时安全,他便闭上眼睛,打算让身体恢复些,没注意到夏屿频繁投来的视线。
闭上眼睛后,他那还带着湿气的漆黑眼睫耷拉下来,树叶投射的斑驳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更显得他脆弱病弱。仿佛稍不留意,这单薄的身体就会被一阵风吹得不见踪影。
他蜷缩在后座,是那种自我保护式的蜷缩,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其实封云明是觉得有点冷。
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湿漉漉的,即便车窗都关着,有少许阳光落在身上,他还是觉得冷,只能像小猫般缩起手脚。
夏屿似乎一直在关注他,很快发现了这件事,或许是知道裴楚生对自己态度莫名不好,他此刻跟裴楚生说话的声音也带着点硬气:“喂,他很冷,能不能给件衣服?”
裴楚生淡淡瞥了他一眼。
就在夏屿有些发怵时,裴楚生往后看了看,见封云明确实冷得蜷缩着,便单手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夏屿。
夏屿接过外套,没跟裴楚生多说,微微从前面爬过去,小心翼翼地盖在封云明身上。
做这件事时,封云明依旧闭着眼睛没反应,细碎的光影落在他青涩俊丽的脸上,却留不下丝毫鲜活的痕迹。
夏屿心里一紧,放缓呼吸,抬手轻轻凑到封云明鼻子下面。
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喷洒在指尖,他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封云明忽然睁开了眼睛。
光影像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铺在他的眼眸里,让这双本就漂亮的桃花眼更显惊艳。这一眼看过来,几乎让夏屿心头一滞,忘了呼吸。
封云明感知到他的举动,在脸上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轻声说:“放心,我没死。”
夏屿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车轮忽然碾到什么东西,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夏屿的脑袋撞上车顶,还差点摔下去,幸好紧紧扒住了车座,才没摔个狗啃泥。
他捂住撞疼的脑袋,正想对裴楚生发火,却听见裴楚生说:“很快就到我那里了。我不知道你身体有没有受伤,能不能洗澡,要是能洗,洗完换上干净衣服会舒服点。”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这话是对封云明说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双标式轻柔。
夏屿也顾不上生气,先对封云明说:“嗯,对,会舒服点。”一边说,还双手捂着撞疼的脑袋。
看着眼前还没进化成变态、显得有些天真青涩的夏屿,封云明不禁觉得场面有些有趣,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简单应了声“嗯”,又缓缓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车厢里彻底陷入寂静,只能隐约听见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还有树枝撞到车外的声响。
封云明蜷缩在裴楚生的外套里,不知过了多久,莫名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直到感觉自己又被人抱在怀里,他才彻底醒来。睁开眼睛,视线从裴楚生的肩膀掠过去,看见了跟在裴楚生身后、一瘸一拐的夏屿。
夏屿脸上的惊恐与绝望已经消散,只剩对周围环境和眼前人的警惕。
他那双看起来格外精明的眼睛四处巡视,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想来他是觉得裴楚生奇怪,为什么不把他们交给警察,反而带到这里?可显然两人此刻状态都不好,根本没力气逃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我送你们回去。”裴楚生打开小木屋的门,把他们带进来后说道。
他径直将封云明抱到沙发上,接着帮封云明脱掉脏兮兮的鞋子,还擦拭了他脚上的污渍。
封云明裹着裴楚生长长的风衣缩在沙发上,困惑地看着他的举动,心想:裴楚生难道有帮人脱鞋、伺候别人的癖好?怎么会对自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好?
他又把视线转向还在四处巡视的夏屿。
显然,裴楚生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我去帮你调热水,先把身上的污渍洗干净。”裴楚生拿了条毛毯过来,问道:“还冷吗?”
封云明张口说:“还好。”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很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