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往外走。
夏屿又问:“对了,关于尹渡的调查情况,谢副应该跟你说过一些了吧?”
“说过了。”封云明想起上次的事,又补充道,“我那天着急跟谢副回去,把衣服整理好了让别人给你送去,你应该拿到了吧?”
提起这个,夏屿笑得更灿烂了:“嗯,收到了,我拿回去了。”
封云明不明所以,但出于礼貌也没细问。
系统却突然在脑海里说:“看样子已经狠狠过肺一遍了。”
封云明说:“别这么说,夏屿一看就是好同志。”
系统说:“好吧,是我以己度人。”
“以己度人?”
“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夏屿很健谈,一路上两人没冷场,交流得很轻松。他们还聊起了尹渡的事。
虽然谢骋之前说过,但从夏屿嘴里听到,又多了些细节。
两人在尹渡家门口戴好手套,推门进去。今天出了太阳,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让空中的粉尘有了清晰的轨迹。
资料显示,尹渡一开始住校,后来因为作息特殊、性格孤僻,和室友相处不来,就搬到了校外。
夏屿打开灯,光亮瞬间铺满整个空间,各个角落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东西基本没动过,只有部分需要化验的证物被带走了。
说实话,这里不像个居住地。从外面看是间地下室仓库,里面也确实如此。
只有一张床摆在角落供人休息,其余地方全被石膏、工具、材料、作品和素描纸塞满。连灯光都带着点幽蓝,让整个空间笼罩在阴冷孤寂的色调里。
最中央放着一尊未雕刻完的石膏,周围散落着工具和石膏碎片,像是多次不满意而砸碎的,现场凌乱中透着暴戾与无助。
封云明小心翼翼地绕过碎片,走到石膏前查看雏形。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但具体模样和姿态不明。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素描,都是尹渡的初稿,画得一团乱麻,各种姿态神态都有,却看不出尹渡满意哪一张。
“尹渡是很有天赋的石膏雕像艺术家。”夏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小时候还上过一次新闻,好像是他舅舅故意安排的,把他塑造成自闭儿博取同情,想拿更多资助和捐款。他到底有没有自闭症我们不清楚,但这人看着就不太正常。”
封云明慢慢站起来,转身看见夏屿站在床边。
那张床大概是这里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了,周围放着牙刷、毛巾、鞋子、衣服这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但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长期居住的地方,夏屿也得出结论:“他应该还有别的住处,不然这种地方怎么住人?这里或许是他不眠不休创作时待的地方。只是尹渡太孤僻,没什么社交,没人知道他还在哪长期住过。”
封云明也走到床边。
从陈设能看出,尹渡把艺术和生活分得很开。没让石膏粉末入侵生活区域,也没让生活用品占领创作空间。看似杂乱,却不脏乱;看似无序,又藏着规律。
他这个人好像就是这么矛盾。
封云明微微俯身,捡起床上的小本子。里面全是素描,画的都是路边常见的东西:小花、小草、石头、路面、喷泉之类。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们查过他舅舅之前住的地方了吗?”
夏屿说:“调查他的时候去过一趟,空荡荡的,好像很久没人住了,家具上都积了一层灰。”
夏屿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封云明以为是耳鸣,愣了一下,晃了晃脑袋,放下小本子。夏屿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坐一下?”
突然,凄厉的惨叫穿透脑海,像针一样尖锐。封云明一下站不稳,眼前不是一黑,而是充斥着血腥与碎肉。
要不是夏屿扶着,他差点跌倒。
“你先坐,先坐着”
封云明只能坐在床上,双手抱头。夏屿的声音越来越朦胧,凄厉的惨叫充斥着耳廓。
那是个男人的叫声,鼻尖满是血腥味,视野里全是鲜红,人体组织被砸碎散落在地板上。“嘭嘭”的声响不停,他看见自己举着血淋淋的锤子,手套上沾满鲜血。
粗重的呼吸声是自己的,惨叫声混杂在巨大的摇滚音乐中,几乎被掩盖,又或是被音乐里的尖叫遮蔽。
猩红的血珠溅在米白色墙面上,顺着墙缝往下淌,在墙角积成小小的血洼。老式DVD机播放着嘶吼的摇滚乐,黑色音箱震得桌面震颤,连带着散落的啤酒罐都发出“哐当”轻响。
封云明又看见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握着生锈的锤子,锤头上的血滴顺着往下滑,砸在受害者残缺的肢体上,溅起细碎的血沫。
受害者的双腿已经被砸成肉沫,肢体碎片落了一地。
他看见自己穿着鞋套、雨衣和手套这是预谋性犯罪。
然而一股强烈的情绪拉扯着他,让他思绪崩溃,幸好之前用了精神洗涤剂,才没第一时间代入行凶者的视角。
视线往上移,灯光在受害者脸上快速跳跃,惨白的光照让肌肤呈现死灰色。受害者双眼流血,看不见行凶者,只顾着求饶哭泣,拖着残缺的下半身想逃跑。
封云明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扭曲的兴奋,锤子每落下一次,音箱的重低音就震得胸腔发疼,连带着眼前的血色都跟着晃动。
他也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
铁锈味的血腥、廉价啤酒的酸腐、还有石膏粉末的生冷,几种味道缠在一起,顺着喉咙往肺里钻,让人胃里翻涌。
“小美小美封云明封云明”
呼唤声穿透血腥与杀戮,直击脑海。
封云明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臂,艰难地呼吸着,喉咙像哑了一样发不出声。他费力地掀开耷拉的眼皮,额上冒出冷汗,在灯光下泛着晶莹,更显得脸色苍白。
“有人有人”封云明嘴唇翕动着。
“什么?你说什么?”夏屿凑近想听清。
封云明的眼神空洞迷离,像灵魂被拽到了别处。
音乐声仿佛穿透幻想而来,连夏屿的声音都裹着摇滚的呼啸。这一刻,他终于听清夏屿的话:“楼上不知道吵什么,音乐声放得好大,我都听不见你说什么。”
封云明猛地睁大眼,瞳孔颤抖。
系统见他不对劲,立刻使用出:“精神洗涤剂!”一瞬间,封云明像被浇了盆冷水,清醒了不少,能说话了。
他来不及多解释,只说:“楼上有人在杀人。”清醒后,确实能听见音乐声穿透墙板传来就在他们头顶。
他不知道这音乐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显然不能再等。
夏屿满脸震惊,还没来得及问,封云明已经冲出门外,他赶紧跟上。到了外面,音乐声更明显,乘着冷风飘散。
居民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穿着睡衣的住户裹着外套,对着楼上指指点点,抱怨声、骂声混着刺耳的摇滚音乐,在寂静的晨雾里炸开。
封云明猛地一怔。
凶手敢在早上光明正大地行凶,还放这么大音乐吸引围观,是极端的自信狂妄,也说明他有办法应对敲门或闯入?
他愣神的瞬间,夏屿问:“是不是这栋?”话音刚落,封云明又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视野突然变高。
他在往下俯瞰楼下的人,甚至看见了站在楼下的自己。
凶手在观察他们。
封云明说:“打电话。”他知道这话莫名其妙,但夏屿竟信任他,理解了意图:“叫人过来是不是?”
“对。”封云明咬牙回答,整个人一会儿被扯到凶手视角,一会儿回到自己身体,几乎要精神分裂,“还要、还要叫救护车人、人还活着”
“好好好”
凶器被黑色塑料袋包裹,视线摇晃,一扇门打开,通道出现。
凶手要跑了。
封云明下意识要追,被情绪牵引着冲动迈步,却被夏屿拉住手臂:“你要去哪?”
封云明突然清醒,晃了一下,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全身的僵硬感缓缓消失。他回握夏屿的手臂:“电话打了吗?”
“打了。”
“嗯”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试图找可疑人员,但也明白凶手已经按计划逃跑,处理沾血的雨衣手套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在群众里。他眼神空茫地注视着人群,情绪还有些动荡,但没再失神,能保持清醒。
过了一会儿,封云明好多了。
系统问:“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封云明说:“第一视角杀人直播。”
系统吓了一跳:“那你还好吧?”
“我现在好了。”
精神洗涤剂确实起了作用,就算站在现场,他也没再被拉入幻象。
警戒线拉起后,隔离带在居民楼前绕出一片区域。
穿制服的警员匆匆跑过,鞋底踩在积雪融化的湿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楼下,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楼道,白色的大褂在冷风中翻飞。
所有人忙进忙出,受害者被送去治疗,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看不见了,怕有人伤害自己,一有人靠近就惨叫。现场简单处理过,却依旧狼藉,鲜血和碎肉没完全清理干净,DVD关了,可怕的空间里只剩细微声响。
封云明和夏屿发现受害者后,指挥中心调度了刑侦部门警力前往。封云明和夏屿也立即开展工作并请示上级,他们都是新人,结合案件性质,需要经验丰富的资深侦查人员来指挥指导,确保侦查工作科学规范高效。
于是,气喘吁吁的谢骋很快就出现了。
他一下就注意到封云明脸色不对,问道:“你怎么样?”
除了之前被拉入幻境、受凶手情绪影响,现在封云明已经好多了。他眨了眨眼睛,对谢骋说:“我没事。”
“嗯,那就好。”说完,他的视线在夏屿身上轻飘飘掠过,像是对夏屿没什么额外关切。正要走过去,又想起什么,转头对封云明补充:“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可以先到外面站会儿缓一缓,我先进去看看。”
“好。”封云明应了一声,看着谢骋熟门熟路地套上鞋套走进现场,和刑侦队一同协作查案。他站在原地远远望着,以稍远的距离观察屋内的所有陈设。
似乎在受害者面前,或是受害者遇难的地方,那种奇怪的磁场格外强烈。
他静静站着,也能感觉到灵魂被拉扯,但这一次,不再是几近失去意识的沉沦,而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没有情绪代入,也没有行为牵引。
眼前的一切明明已经恢复平静,只有警察在里面调查取证,可喧嚣的音乐声又在耳畔响起,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血色飞溅、流淌,地面的血水缓慢蜿蜒。摇滚音乐穿透吵闹,成了凶手行凶的伴奏,一声声尖锐嘶吼,正好对应锤子落下的节奏。
封云明直视着这鲜血淋漓的幻象。
比起骇人的画面,他的目光更关注“自己”拿锤子的手戴着手套,小指却微微弯曲,像是某种习惯。他强迫自己冷静,又听见“自己”嘴里哼唱着同一首歌,曲调竟带着欢快。察觉到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自己”缓缓踱步到窗前。这种走路的幅度封云明认真感受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我”有轻微跛脚。
“我”从窗帘缝隙看见楼下那些愤怒的面孔,心情却极为愉悦,这场血腥报复显然让“我”畅快不已。“我”哼唱的声音更大了些,与音乐声重合。“我”该走了,再不走就没时间脱身了,他们会及时欣赏“我”的杰作。“我”收拾好凶器和沾血的雨衣,塞进黑色塑料袋,又换上一件能裹住全身的雨衣,接着踱步走向厨房
封云明的瞳孔微微颤动,猛地回神。不知何时,他竟已经站在了厨房吊柜前。
他完全没察觉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大概知道又进入了幻境,以凶手的身份走了一遍所有路线。
封云明问系统:“我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莫名其妙地走来走去。”
“别人会觉得我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