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尹渡又不冷不淡地补充:“在这里停太久也会引起怀疑。不要在意会不会有危险,因为他们虽然行事古怪,但圈子里有自己的规则,没人敢打破不然‘那个人’会生气。”
封云明对谢骋说:“我们进去吧,别担心。”又转头问尹渡,“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车子缓缓启动,重新掉头驶入巷道。
显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在谢骋面前,只有封云明的话能起作用。郝平婉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只是眨了眨眼没说话。
车子驶入后,身后的卷帘门自动缓缓关闭,仿佛将他们带入了一个陌生又危险的未知世界,再无退路。
巷道里一片漆黑,车灯劈开夜色,谢骋几乎是以摸索的速度小心翼翼往前开。周围静得只剩外面的风声,还飘着细密的小雪,绒绒地落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小水珠。
车里的说话声格外清晰,尹渡开口:“我没见过‘那个人’,毕竟我不常来。他们每个月会办一次聚会,但时间不固定,要到聚会前一天才会发邀请函。很多人就算手头有事,也会推掉来参加。”
安静了一会儿,刘宇皓抖了抖肩膀:“听起来全是变态,这聚会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么吸引人?”
尹渡说:“大部分是一些普通人无法理解的行为艺术。”
谢骋插嘴:“行为艺术?你说的是那些神经病吧?”此刻的他已进入工作状态,气质沉静冷肃,眼神精明又锐利。见大家都看向自己,他冷笑一声补充,“前不久才抓过一个大冬天不穿衣服在街上扮冰雕,说什么‘人类接触极致寒冷时的生理变化,都是艺术的呈现’。你们说的就是这种?”
面对谢骋,尹渡明显兴致缺缺,声音更冷淡:“嗯,算是吧。”
封云明追问:“那他们聚在一起,就只是做这些别人不理解的行为艺术吗?”
尹渡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不只是这样,偶尔也会放松一下,吃吃饭、聊聊天。和同类人待在一起,他们会觉得更自在。”
听到尹渡对两人的语气天差地别,谢骋轻哼一声没再说话,在场没人理会他这一下刷存在感。
坐在前排的郝平婉好奇地转过身,扒着座椅问:“那他们说必须带女伴,是为什么啊?”
尹渡的语气又淡了些,但还是回答:“因为他们痴迷人类肉/体,比起男性躯体,也更觉得女性躯体更美妙每一寸曲线、每一处构造,都精致又美丽。他们会在聚会上,欣赏一切美的东西。”
“那被带过去的女性,知道要去做什么吗?”
“知道。我们有一条规则:不能强迫不知情的人进来,那样会破坏艺术之美的静谧感。”
“进去的女性,就只是被他们欣赏?”
“可以不只是。还会享用。”
车内瞬间安静了几秒,谢骋沉声道:“我就知道没正经,这和聚众淫/乱有什么区别?早该抓起来。”
尹渡淡淡回应:“当然,前提是男伴同意。我不同意,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谢骋冷冷道:“一群用优雅当面具的疯子。”
尹渡突然反驳:“我不是疯子。”
“我又没说你。”
“我不是疯子”尹渡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呼吸骤然急促,双眼泛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恍惚间,封云明眼前突然闪过画面:自己正掐着尹渡的脖子,对他嘶吼:“你就是个疯子!你明白吗?你就是”
强烈的情绪顺着画面传递过来,让封云明眼前阵阵发黑。他察觉到不对劲,赶紧伸手覆在尹渡颤抖的手指上,轻声安抚:“没事的,他不是在说你。”
尹渡的状态很快平复下来,不再机械重复那句话。封云明也像从幻境中挣脱,眼前的画面全数消失,只剩情绪波动后的余韵还在心头萦绕。
这种感觉实在太强烈,即便已经回神,心底的暴戾仍未消散。
他凝望着尹渡的脸,刚才的画面就会浮现,恨不得用双手紧紧箍住尹渡苍白的脖颈,让他在自己掌心下渐渐没了声息。
封云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尹渡的手指,这一下几乎让尹渡彻底回神。他转眸看向封云明,空洞的眼睛里清晰映出封云明此刻的模样,脸色微微苍白,那抹脆弱的病气在眉眼间愈发明显。
尹渡轻声问:“你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发现封云明状态不对,纷纷关切地看着他。谢骋紧紧握着方向盘,开车没法分神,只能说道:“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封云明说:“我没事,还有很远吗?”
尹渡答:“嗯,还有点远,在城郊。”
“我想睡一会儿,有点困。”
刘宇皓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靠我肩上睡吧,我肩膀借你。”
郝平婉泪眼汪汪地说:“所以为什么不是我坐在后面啊”
封云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却藏不住明显的疲倦:“我就简单眯一下。”
之前吃的感冒药本就让他犯困,加上车里温暖安静,又刚经历过幻境,只想平静会儿,困意瞬间翻涌上来。
他知道尹渡有些事不愿跟别人说,打算等会儿进去后,找机会再问。那个伤害尹渡的男人,尹渡肯定忘不了。
他轻轻闭上眼睛,车里没人再说话,都静静陪着他休息。车窗外交杂的风雪声愈发清晰,还混着几人的呼吸声。
无边的黑暗涌来,封云明像掉进漆黑的漩涡,恍惚间竟觉得有冰凉又温柔的雪拂过脸颊,整个人平静了许多。他说不清自己有没有睡着,再次被唤醒时,车子已经到地方了。
他睁开眼,看见城郊矗立着一栋灯火通明的私人别墅,哪怕从光亮的缝隙里,都能隐约窥见里面的奢华。
一辆辆车陆续往里面驶去,像被室内停车场的阴影吞没。
刘宇皓轻声说:“我们到了。”
他们的车跟着车流往里走,门口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戴着纯白面具,只留漆黑的眼洞,完全看不清样貌。
他打着手势指引车辆有序停放,声音被面具裹得朦胧:“请往这边走。”
车窗升起后,尹渡开口:“参加聚会的人都要戴面具,在这里没人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对面是谁除了‘那个人’,他清楚所有人的身份。能拿到邀请函的人,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向外透露聚会的任何事。”
郝平婉声音发低,这里的氛围太古怪,让她隐隐害怕:“可你跟我们说了,会怎么样?”
尹渡答:“没什么,只是我也会变成艺术品,就像林轩一样。”
车子停下,车里一片寂静。
一个戴纯白面具的人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手里捧着几个面具。尹渡微微降下车窗,从缝隙里接过面具,关窗后继续说:“你们没有邀请函,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别墅。但你们想做什么都随意,只是‘那个人’手眼通天,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你们的行踪。”
他把另外几张面具递给刘宇皓,又轻柔地拿了一张给封云明,刘宇皓再把剩下的分给郝平婉和谢骋。
尹渡先戴上面具,见封云明在琢磨怎么戴,便伸手帮他戴好,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假发。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同样朦胧:“我们走吧。”说完牵着封云明的手,带他下车。
封云明本身个子高,这次扮女装没穿带跟的鞋,可即便这样,下车后高挑修长的身形依旧惹眼。
好在尹渡一点不瘦弱,哪怕常年待在屋里痴迷石膏雕塑,也比封云明高出一个头。他的皮肤在冷夜里透着非人般的苍白,手指骨节粗大、掌心宽厚,能把封云明的手完全拢在掌心里,他完全就像一尊高大却毫无生气的石膏像。
这次来,他把羽绒服换成了大衣,脖子上还围着围巾,没别的装饰。
冰凉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落下,尹渡察觉到冷意,便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封云明脖子上,又帮他理了理头发。
“第一次见你们呢。”
一道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模糊得像恶鬼低语,带着点笑意,却裹着寒风,让人毛骨悚然。
尹渡的一只手搭在封云明肩上,几乎将他揽进怀里,姿态满是保护意味。
他没回应那人的话,只冷淡地瞥了一眼,便带着封云明往别墅里走。
那人也没再多说,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封云明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被尹渡揽着往里走时,忍不住转头越过尹渡的肩膀回望那人还站在原地,身形同样高大,深黑色衣服几乎融入黑夜,唯有那张苍白得吓人的面具在暗处格外清晰,两个漆黑的眼洞直直“望”着他,说不清是在看他,又像只是放空。
他听见尹渡的声音贴在耳边传来:“尽量别和这里的人交流,要是有人过来搭话,我来应对。”
封云明应了声“好”,声音却几乎闷在面具里。外面的风雪声越来越大,他也不知道尹渡有没有听见。
但尹渡搭在他肩上的手没松开,两人一步步往里走,很快便有明亮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将身上沾的细雪都融化了。
之前在外看就觉得这别墅不简单,进来后才发现更显奢华圆拱形屋顶是仿巴洛克风格,吊顶垂落的厚重帷帐绸缎,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泛着柔美缤纷的光泽。
墙壁上挂着各式油画。
有的是浓墨重彩的抽象派,色块像揉碎的情绪般堆叠,猩红与墨黑交织,分不清是凝固的血还是化不开的夜;有的是细腻写实的人体肖像,肌肤纹理、发丝光泽都清晰得近乎诡异,只是画中人的眼睛全被涂成空白,像抽走灵魂的木偶;有的是暗黑风格的《普罗米修斯》,铁链不再锁着岩石,而是缠绕他的心脏,鹰啄食的不是肝脏,而是一团跳动的火焰,火焰里隐约能看见人类的剪影。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让人目不暇接的工艺品、雕塑和挂饰,把整个空间装扮成了五彩绚丽却透着怪异的非人世界。
在场的人都着装得体、戴着统一面具。
有的站着欣赏艺术品,有的靠在沙发上享受闲暇,还有的三三两两往白色螺旋楼梯上走。
他们看起来闲适优雅,谈吐也温和礼貌,却像谢骋说的那样,在用优雅掩盖骨子里的古怪与疯狂。
让封云明意外的是,他们刚进来就被所有人注意到了。虽然大家都戴着同款面具,没人知道彼此的模样,却能精准察觉到外来者的气息。
“第一次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
时不时有人上前搭话,有时是单独一人,有时是两三个人,还有的带着自己的女伴。
即便隔着面具,封云明也能感受到他们好奇又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清楚,一个身形如此高挑的“女性”,本就容易引人注意。
他沉默地跟在尹渡身边,把应对交给尹渡,毕竟自己不熟这里,怕说错话露破绽。
他微微垂眼,这时才发现尹渡苍白的手指不知何时嵌进了自己的指缝,他们紧贴的掌心渐渐蕴出一点暖意。
他听见尹渡用一句“多谢关心”,拒绝了所有人的进一步搭话。
等打发走那些人,尹渡才对他说:“我知道你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上来搭话。”
封云明问:“为什么?”
他没法从面具的眼洞里看见尹渡的眼睛,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注视,随后便听见尹渡的回答:“就算裹得严实,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的肉/体是最完美的。”
系统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变态。”
封云明没说话。
尹渡牵着他走上那架纯白色的螺旋阶梯。封云明微微垂眼看见阶梯下的前厅里,不少戴着白面具的人都仰着头看他。
除了明显是被邀请来的女伴,很多“成员”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身上。
盯着他裙摆随脚步漾出莲花般的弧度,盯着他被靴子裹得纤细动人的脚踝,盯着他雪白肌肤在珠宝映照下更显莹润的光泽。
那些视线直白又灼热,毫无掩饰。
那些视线随着他们走远渐渐消失,封云明被尹渡带到了二楼。
和楼下相比,这里要简素许多。
走廊墙壁上只挂着几幅画,没有多余装饰,每间屋子的门都紧闭着,静得有些压抑。站在走廊窗边往下望,能看到远处的郊野,除了别墅这一片微弱的光亮,其他地方全是漆黑一片。
这里太过隐秘,仿佛若不举办聚会,就会永远隐匿在黑暗里。
尹渡推开一间屋子的门,里面恰好是空的,他顺手开灯,带着封云明走了进去。
空间里暂时只剩他们两人,封云明直接开口:“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