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谢骋端着热水走过来递给封云明,先叮嘱了一句:“拿着,先暖暖手。”然后一边抠药片一边说:“还能为啥?我们邱局天天把这话挂在嘴边,可神气了。虽说他自从来了市局,破案效率确实高了些,但还不是靠我们这些老人打基础?他一个天天纸上谈兵的能出多少力?等哪天电脑发展厉害了,说不定都用不上他来指指点点了。”说完把药片放在桌上,又嘱咐:“快吃,吃完赶紧睡觉。”
封云明慢吞吞地答应道:“哦,好。”
吃完药,困意来得很快。
封云明再次躺下睡觉,可不知是生病的缘故,还是之前去过案发现场的影响,他睡得格外不安稳。
梦中总浮现出摇晃的暖黄光影,光影里是那双带着渴求与欣喜的眼睛看着他,雪花从工作室的天窗飘进来,在风与光中升腾、回旋、环绕,落在林轩青白的指尖,也落在散落的青铜碎片上,在昏暗的空间里织就出静谧又诡异的景象。
他看见自己的手轻轻蹭过林轩的指尖,林轩的眼睛里满是真挚的虔诚,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快点吧,快点结束这一切。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他的手指抚摸上林轩逐渐冰凉的肌肤,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艺术品。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别动,就这样。”
林轩说:“我不会动的,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我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好热,是为什么?”
“因为你离自由越来越近了。”
“可我还是觉得热,帮我脱一件衣服吧。”
“你已经脱了所有衣服,没什么可脱的了。”
他将林轩轻轻拥在怀中,触到对方早已冰冷僵硬的躯体,用轻柔却带着蛊惑的声音说:“你做得很好,我的孩子”
他的手覆上林轩的脖颈,在对方失温的这一刻,似乎想加速死亡的来临
风雪声在耳边喧嚣,有什么声音跟着雪花穿过天窗,一同卷入昏暗的屋子
“封云明封云明啊叫封云明不管用,要叫冯玉美是吧”
他猛然回神,看见玻璃窗的倒影里,映着自己满是怔愣与慌乱的脸。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尸体,那具青白的躯体从工作台上摔落,发出沉闷的声响,被霜雪覆盖的眼睛突然睁开,直直盯着他。
尸体开口说:“你要丢弃我吗?”
“冯玉美!快醒醒!要迟到了!”
刺眼的光亮从窗外照进来,将昏暗的屋子彻底照亮,那些漆黑与冰凉瞬间褪去,只剩晃眼的明亮,像阳光般融化了所有黑暗与冰雪。
封云明终于醒了,谢骋正趴在床边,用瞳孔笔扒拉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反应。见他醒来,谢骋收回手,说道:“我还以为你被陈天华的药毒死了。怎么样,你没事吧?”
封云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谢骋,眼神依旧空洞。
谢骋急了:“你到底咋了?说话啊。”
封云明被他这惊雷般的声音彻底震醒,才开口说:“我没事。”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短短三个字,跟“宝娟,我的嗓子”没什么两样。
谢骋“哎呦”一声:“你这破锣嗓子还说没事!还有哪里不舒服?快说,我找陈天华算账去!”
封云明说:“还有点鼻塞。”
“好好,我记着了,还有吗?”
封云明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快起来吃早饭,我不吃没关系,你不吃可不行!不过我先给你量个体温,这次不准扔,扔了我就揍你。”
谢骋的口头禅好像就是“揍你”,开口闭口都是这话,但到底会不会真揍,封云明也说不清反正到现在,他还没挨过揍。
谢骋说完,一把拉开封云明的衣领,冷风灌进来,封云明打了个哆嗦。下一秒,冰凉的温度计就被塞到腋下,他又哆嗦了一下,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谢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评价:“怎么这么怕冷。”
封云明没说话,知道还能在被窝里赖一会儿,便重新缩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裹成了一个团,
只露出乌黑凌乱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像只把自己裹在壳里的蜗牛。
谢骋没再催他,转身去找封云明今天要穿的衣服,一边找一边念叨:“你等会儿要是体温正常,就跟我去市局。今天要处理昨天的案子,得走访调查,你跟在我身边看着就行,不用穿警服,穿暖和点就好。哦对了,口罩也给你带上,别把队里那几个整天腰酸腿疼的老同志传染了。”
封云明听着他唠唠叨叨的声音,困意又涌了上来,正缩在被窝里昏昏欲睡,却被谢骋一把捞了起来。
“还睡呢?都几点了,不上工了?再不起来我就揍你屁股!温度计我看看还行,能去上班。快起来穿衣服,不起来?那我帮你穿了,到时候又穿成企鹅,别跟我说你动不了。”
封云明被谢骋折腾了好一会儿,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颊泛着被折腾出来的红晕,那破锣嗓子终于再次开口:“你、你好吵。”
谢骋听了这话,眉毛一竖,像是要生气,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又笑了。他揉了揉封云明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我不揍你。快起来吃早饭,都快凉了。”
封云明发现,这么冷的天气里,就算再打不起精神,身边有个风风火火的谢骋,没过一会儿也能清醒过来。
他缩在副驾驶座上,深灰色羽绒服的帽子拉得很低,长长的睫毛上偶尔会沾到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雪粒。
谢骋像是有耗不完的精力,始终显得精神满满。
就封云明所知,谢骋昨晚为了收拾屋子,一直忙到凌晨四点才睡,现在才七点多,真不知道这三个小时怎么就补足了他所有能量,此刻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沿上,神采奕奕地往市局赶。
路边的积雪虽已清理,但路面仍有些湿滑,结着薄薄一层冰,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大家为了安全都放慢了车速,可总有急着上班的人强行加塞、故意别车、恶意碰瓷、转向不打灯等等情况,谢骋见状便摇下车窗骂了几句。
这样的情况一路上发生了好几次,谢骋也骂了一路。
封云明原本还恹恹的,倒被他这股劲儿骂得精神了不少,连原本有些发沉的脑袋都清醒了些。
系统说:“这攻击力,跟机关枪似的。”
终于到了市局,封云明耳朵里才算清净些。
但谢骋一路上憋了火,回到市局也没好脸色,逮着谁都要念叨几句,吓得大家都刻意跟他保持三米距离,即便看见谢骋身后那个就算戴着口罩也难掩帅气的人,也不敢多问。
还没进办公区,就听见里面传来其乐融融的声音:“大家快吃点吧,昨晚的案子我已经了解了。等会儿大家还要接着忙,之后把叶教授叫来,我们开第一次案情汇报会。”
谢骋一走进来,办公区里顿时鸦雀无声,搞得他跟个煞神似的。
还是刚才说话的人先开口打圆场:“小谢啊,怎么一脸怒气就来了?快过来,咱们队的夏屿同志给大家带了热乎乎的早餐,人人有份,填饱肚子才好干活。”
谢骋一边往里走一边嘟囔:“下雨?我看是要下雪下冰雹吧。我今早吃过了,不吃。等会儿让交警大队的加派点人手啊。”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递来的豆浆,转头问身后的封云明:“你要吃吗?”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谢骋身后走进来的封云明。
他穿了件厚厚的羽绒服,版型宽松却不显臃肿,反倒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线条流畅的下颌,眼睫毛又长又密。
单看这露出来的部分,就知道是个极为俊气的男人。
登时,所有人都愣了。
昨晚见过封云明的人倒没觉得奇怪,依旧自顾自吃着早餐,手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没见过的人则停下了动作,连手里的豆浆都忘了喝。
夏屿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走上前来,他的警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的警号亮晶晶的,对封云明说:“我和你一样是刑侦队的新人,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我叫夏屿。不是下雨下雪下冰雹,是夏天的夏,岛屿的屿。”
他热情地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阳光,让他清俊的眉骨都多了几分亲和。
封云明也伸出手回握,他的手指因为刚从温暖的车里出来,还带着点凉意,指尖泛着浅白。刚要说话,喉咙里却传来一阵痒意,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旁的谢骋就插话:“他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叫封云明什么云啊、明啊的,他昨天跟我说的自我介绍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封云明的封,封云明的云,封云明的明,就这样。你们吃完赶紧干活。”说完,他又晃了晃手里的豆浆问封云明:“你要喝吗?”
封云明嗓子难受,想喝点热的润一润,便点了点头。
谢骋顺手把豆浆递给他,一旁的夏屿却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这杯里面有糖,可能对你嗓子不好,我给你换杯无糖的吧?”
封云明确实说不出话,只能又点了点头。
夏屿赶紧跑去换了杯无糖豆浆,双手捧着送到封云明面前。
封云明见他这般周到,伸手接过豆浆,又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接着就听夏屿说:“我之前见过你好几次,不过咱们培训不在一个地方,一直没机会认识。没想到居然被分到同一个部门,我真的太高兴了。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我买了好几种早餐,就是想让大家都能选到合胃口的,你看看喜欢哪个?”
谢骋又插嘴:“他在我家吃过早饭了,吃不下那么多。”
这话一出,办公区里又陷入一阵鸦雀无声。
第八十八章
系统说:“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封云明却觉得:“他是不是情商低?”
面对众人惊奇又好奇的目光,封云明想开口解释几句,可嗓子实在难受,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先前说话的那位警官走到封云明跟前,他这才知道眼前人就是高德海高队长。
高队长看着四十多岁近五十岁的年纪,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笑容温和,比起谢骋的急躁,确实亲和得多。
高队长和他聊了一会儿,封云明都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等事情吩咐完,他见天气冷,办公室的门窗都关得严实,担心自己的感冒传染给大家,便捧着豆浆走到外面,摘下口罩慢慢喝。
室外果然寒风刺骨,但手中的豆浆还冒着热气,他双手捧着杯子暖手,缩在谢骋那件对他来说偏大的羽绒服里,衣摆垂到膝盖,一边小口喝着豆浆,一边琢磨着昨天的案子。
他摘掉口罩后,整张俊美的脸露了出来,眉骨清俊,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非常好看。
大家见了都觉得新奇,却也没人上前打扰。
封云明恹恹地耷拉着眼睫,机械地一口一口喝着豆浆。
这时,身边传来��������的响动,他转头一看,刚才遇见的夏屿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正用一双明亮又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
封云明又困惑地眨了眨。他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对系统说:“他盯着我看干什么?”
系统说:“你好看呗。”
“那也不至于一直看吧?”
“至于啊,要是我,我也盯着你看。”
“但这也太奇怪了”
夏屿先开了口:“我之前就听人说你长得很帅,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我现在是跟着高队,你好像是跟着谢副队?我看他脾气不太好,你要是觉得受委屈了,随时可以跟我说说。咱们也算一起进来的新人,交个朋友怎么样?”
封云明点了点头。
他们俩都是新人,说不定有不少可以交流的地方;而且他毕竟是第一次当警察,很多事都不熟练,夏屿接受过正规培训,肯定比他懂更多,多个人商量也挺好。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封云明又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经典款诺基亚6030,机身有些旧,边缘还磨了漆。
他抬起眼,示意夏屿说电话号码,夏屿笑着说:“我帮你输吧。”说着就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了一串号码,拨通后,才拿出自己的摩托罗拉V3i翻盖手机,轻轻按了挂断键。
系统说:“这是有钱人啊。”
封云明也在心里感叹:确实有钱。
在这个一线城市月均工资才七八百的年代,夏屿居然买得起价值七千块的轻薄翻盖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