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染云舒
第30章
巷子深处有一家门店不大的裁缝店,用来展示的玻璃橱窗上积着一层薄灰,里面挂着的几件成衣款式都旧了,颜色也很黯淡。
这会儿是傍晚,巷子里没什么光,只有裁缝铺里的一盏老旧日光灯还亮着,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昏暗的光线勉强让人能看清屋里的景象。
针线和各种裁剪工具铺满了屋内那张不大的桌子,半成品布料挂得到处都是,地上也散落着一些被剪裁得稀碎布料。
不大的空间显得杂乱不堪,靠墙的两个一新一旧的塑料模特更是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
裁缝叫亨利��维斯特,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背有点驼,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鼻梁上常年架着一副用胶带缠了好几次的老花镜,身上套着件沾了各种线头和粉笔灰的工作服。
此刻他正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软尺和一根断了半截的粉笔,面前是那个更新一些的塑料模特。
模特身上套着一件已经基本成型的墨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处都缝着黑色的蕾丝。裙子完美贴合在模特身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维斯特低着头,眯着眼用粉笔在模特身上某处布料上做了个标记,然后拿起插在胸前围裙上的针,针尾已经穿好了一截墨绿色的丝线。
他身子又凑近了些,手指捏着针,开始小心翼翼地在标记的那处布料上动作熟练地穿着线。
模特身上这条裙子是汉娜夫人定的,那位女士是店里的老顾客了,这次衣服要得也比较急,大概明天下午就会来取。
不过好歹价钱给得不错,维斯特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总算赶在今天傍晚前把大样做出来了。现在就差最后这点收尾的调整,他得在今晚弄好,明天上午熨烫平整下午就能直接交货了。
缝完线,他把针别回围裙上,退后两步,眯起眼打量模特身上的裙子。
领口的蕾丝对称,袖口的褶皱均匀,腰身线条流畅,裙摆自然垂落。
他盯着面前自己的作品看了好一会儿,花白的眉毛微微舒展开,终于满意的点了头。
接着,他的目光顺着裙子的线条,无意识地向上移动,越过了模特平板的胸口和肩膀,最终落在了模特的脸上。
模特的脸是很标准的塑料模特脸。光滑没有一丝毛孔,颜色是和墙壁一样的白色,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记忆点,和全世界成千上万个廉价服装店里的塑料模特一样,空洞,呆板,只是为了试挂衣服而存在。
维斯特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钟,慢慢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心里涌上点怪异的感觉,总感觉面前这个假人模特有哪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脸似乎是没什么变化,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原来的位置,似乎是轮廓柔和了一点?还是那对空洞的眼窝看起来没那么死板了?他有些说不上来。
但莫名地,他忽然感觉面前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塑料脑袋似乎在忽然间变得好看了些。
维斯特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
大概是太累了,熬夜让他现在眼睛都有点花了。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又凑近仔细看了看模特的脸,确认没什么异常后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起身准备去里面好好睡一觉。
睡着后,维斯特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捡到现在这个塑料模特的那天。
大概是四天前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用钥匙打开店铺大门,准备开始一天枯燥又重复的生活,然后,他就看到了它。
这个塑料模特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他店门口正中间,身上什么也没穿,光秃秃的一个白色塑料身子立在他的店门口。
维斯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在哥谭,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砖头,子弹,或者更糟的东西。
一个来历不明的塑料模特大早上出现在你门口。
哦,上帝,这听上去可真像是某些疯子准备的惊喜!
可能是炸弹,也可能是毒气,又或者里面藏了只装了发条的老鼠,一碰就跳出来咬人。
别说什么他只是一家破烂的裁缝店老板,哥谭那群疯子疯起来可不管你是高管政要还是普通市民,只要他们兴致来了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他没敢立刻去搬,而是先绕着模特仔细看了一圈,他甚至回店里拿了根长长的晾衣杆,隔着远远的距离捅了捅模特的肩膀和后背。塑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
维斯特稍微凑近了些,侧耳仔细听了听。
没有计时器嘀嗒的声响,那里面应该也没有定时炸弹。
维斯特稍微松了口气,但疑心依旧没完全放下。他又用晾衣杆把模特慢慢推倒,让它平躺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然后凑近再次检查起它的底部和各个连接处。
这着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塑料模特,做工看起来竟然还意外的不错,比他自己店里那几个用了十几年,胳膊腿都用胶带粘着的破烂货强多了。
这时候,哥谭人血液里另一种东西开始冒头了。
贪婪,或者说好听点,叫“不拿白不拿”的实用主义。
这东西放这儿也不知道是谁的,说不准是别的店倒闭了扔出来的,也可能是哪个送货的搞错了地方,既然检查了没危险,而他又正好缺个像样的模特。
白捡的东西,不要是傻子。
维斯特不再犹豫,弯下腰有些费力地把这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塑料模特搬了起来。他把它搬进店里,放在靠墙光线最好的位置,取代了那个断臂的旧模特。
当时他还美滋滋地想,运气不错,省了一笔买新模特的冤枉钱。
之后几天,他一直用这个新模特赶制那件墨绿丝绒裙。忙着量尺寸,裁布料。模特就静静地立在那儿,撑着渐渐成型的裙子。
他偶尔会瞥一眼模特光滑的塑料肩膀或腰身,确认裙子是否合体,但从来没仔细看过模特的脸,毕竟这种塑料模特的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今天,裙子做好了,人也放松下来后,维斯特目光才终于落到了那张脸上。
深夜,裁缝店里一片漆黑,模特靠墙静静地立在屋子中央,穿着那件华贵的墨绿丝绒长裙,空洞的眼窝直直对着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熟睡的维斯特。
**
主编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克拉克站在门口,一只手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歪的领带。
他刚刚被佩里主编喊进办公室内做了一次简短的谈话。
谈话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佩里重申了调查被叫停的决定,中间夹杂着对那位顶头上司的临时决定的抱怨,以及对克拉克白跑一趟的含糊歉意,最后例行公事地叮嘱他接下来需要接手地别的版面工作。
克拉克从佩里的话里拼凑出了更多信息。
布鲁斯不但亲自打电话叫停了调查,还给报社额外拨了一笔钱,说是用于安抚受伤员工及加强安全保障。
这笔钱的数额似乎不小,足以覆盖罗恩��帕特森的医疗费和后续补偿,甚至可能还有多余的可以更新一下编辑部的老掉牙咖啡机。
佩里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最后那点因为被外行指导内行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甚至难得地对这位大老板产生了一些正面性的评价。
他一直都觉得,不让克拉克这种看着就老实巴交的记者再去哥谭那种鬼地方送死,不管出发点是什么,结果总归是好的。
至于这背后是否是在蝙蝠侠为了不让氪星人长久滞留哥谭而动用的小手段,佩里自然一无所知,也永远不会知道。
克拉克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明白了,主编”。
佩里见他的确没因为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也放心了几分,挥挥手让他出去忙了。
克拉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伸手打开了电脑。
刚在哥谭旅馆收到佩里短信时,他的心里确实涌起过一阵明显的沮丧,为自己认真做的那些前期准备,也为笔记本上那些尚未得到验证的线索。
不过到现在,那些情绪早就消失了。
克拉克��肯特一向是个善于自我调节情绪的人。他来自一个强调脚踏实地,接受现实,然后在现实中努力生活的农场家庭,玛莎和乔纳森教会他的不只是善良和正义,还有面对不如意时的韧性和平和。
他移动鼠标点开邮箱,开始浏览今天积压的邮件和新的选题安排。
手指放在键盘上,他准备开始处理一份关于市政新绿化计划的报道提纲。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凌乱的桌面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斑。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一声震动。
克拉克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手机上。
亮起的屏幕显示是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显示是莫蒂默。
他的手指停住,动作有几分迅速地拿起手机,拇指划过屏幕解锁。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
克拉克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看电影?所以这算是在邀请他一起约会吗?
克拉克耳根隐隐有些发热,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手指已经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按下了一个个字母,点击发送。
“好。”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微地响了一下。
发完后克拉克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分。
如果没有突发新闻或者紧急加班,报社通常是五点下班。从星球日报大楼开车到哥谭市中心,不堵车的话大概三十分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也不算特别麻烦。
此时超级大脑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让他能够很好地一心两用。
他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下班后开车去哥谭的路线,思考着该不该穿得正式一点,以及看电影时要不要买爆米花,一边还能顾得上手头的报告工作。
此时的克拉克只顾着激动了,完全把蝙蝠侠要他远离哥谭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今天的客人依旧很少,迪克推开玻璃门时里面只有莫蒂默一个人在。
莫蒂默正背对着门口,听到铃声,他转过头。
蓝色眼睛对上蓝色眼睛。
迪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脚步轻快地走到柜台前。
“早啊。”他声音清爽,带着笑意,“听说这里的咖啡是全哥谭……嗯,至少是这条街最好喝的。希望我今天没来晚。”
莫蒂默看着他轻眨了两下眼。还真是熟悉的灵魂气息啊,是偶尔会跟着那个黑漆漆蝙蝠的大蓝鸟。
“早上好。”莫蒂默回应,温和地给出回应,“不晚,今天人并不多。您想喝点什么?”
“卡布奇诺,谢谢。多加一点奶泡,我喜欢那个口感。”迪克说着,很自然地靠在了柜台边,手肘撑在光洁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准备聊天的姿态。
“你是这里的老板?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看起来店面打理得真不错。”
“嗯,一个人。”莫蒂默转身制作咖啡,“还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