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染云舒
它大约有成年男子小臂那么长,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裤子,金黄色的纱线头发乱糟糟的。
布偶的脸是赫然就是刚刚莫蒂默所看到的埃里克的脸,过分苍白的肤色,以及那双有些过于大了的黑色绣线眼睛都让娃娃看着有种诡异的感觉,再加上嘴角那上扬的弧度,让人光看着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布偶晃晃悠悠走到巷子中间靠墙的位置,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脸朝着污水坑的方向,一条胳膊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弯折在身下。裤腿下摆浸在了一小滩污黑的水里。
巷子很快重归寂静,只有远处流浪猫翻动什么东西的细微声响回荡在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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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天色又变暗了许多,巷子口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街道的灯光勉强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照明。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女孩轻快的歌声一同接近。
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粉红色连帽衫,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用颜色不搭的线歪歪扭扭缝了个补丁。她背着一个边角磨损的旧书包,书包带子有点长,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腿侧。她手里拿着一袋拆开了的薯片,正一片片往嘴里塞,嚼得咔哧咔哧响。
她家就住在这片老旧街区,抄这条近路回家是常事。虽然巷子又脏又暗,但这周围的店铺不少,这个点那些店铺也都还没有完全打烊,所以走在这条路上她也不怎么怕。
哼歌的声音在走到巷子深处时停了下来。女孩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她似乎看到了地上那团东西。
“咦?”
她停下脚步,歪着头借着远处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眯起眼睛看。
地上那是什么?
她又往前凑近了两步,薯片袋子被她随手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干燥的碎砖上。
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个布娃娃,还挺大,脏兮兮的躺在巷子里,小半截裤脚都泡进污水里了。
“谁把娃娃扔这儿了?”女孩自言自语,伸手把娃娃拿了起来。
她把娃娃转过来,让他正面朝上,娃娃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五官。那是个男孩样子的娃娃,做得还挺逼真的,就是眼睛太大了,嘴角的弧度也有些��人。
“咦,做得还挺逼真的。” 她小声说,用手指抹了抹娃娃脸上的泥,但没抹掉,反而蹭得更花了。
但奇怪的是这娃娃脏是脏,可她看着不讨厌,心里反倒冒出点欢喜,像是捡到了本就该是她的东西。昨天在旧货店橱窗看到那个穿粉裙子的娃娃时她可没这感觉。
女孩拿着娃娃,扭头左右看了看,附近没人,特意放在垃圾站这里估计也不是意外掉落而是被谁故意遗弃。
她两只小手夹住娃娃的腋下把它提溜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泥水。娃娃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随着她的抖动脑袋一晃一晃,但不管怎么晃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都似乎一直在看着她。
“算你运气好,碰到我。”女孩对娃娃说,语气带着点捡到便宜的得意,“跟我回家吧。不过你得先洗个澡,太脏了。”
“要不要给你取个名字呢?”女孩对着布偶自言自语道。
刚冒出这个想法,她的脑子里就莫名出现了一个名字。
“那就叫你埃里克吧。”她这么说着,把吃剩的薯片袋子胡乱塞进书包侧袋,然后一只手抱着那个布偶,另一只手拎起书包甩到肩上,继续哼着刚才中断的歌,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阴暗的巷子,朝着不远处一栋亮着零星灯火的老旧公寓楼走去。
布偶的一条胳膊垂在她身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绣线的黑色眼睛,在掠过远处路灯那一点点昏黄光晕时,似乎微弱地闪了一下。
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和黑暗,只有地上那摊被布偶压过的污水微微漾开浑浊的波纹,又慢慢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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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默提着那个装着巧克力挞的纸袋,风比刚才大了一点,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几缕黑色发丝,也吹得纸袋边缘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人行道边从一块块干裂的砖块缝隙里顽强长出的杂草上,眼神却有些空。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遇到的那个东西。
活人不可能没有灵魂,所以他刚刚遇到的那个绝对不是人,就是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会不会是世界核心搞出来的。
他倒是在曾经的世界见过不少这种没有灵魂的东西,大部分是各种本来没有生命的物件在吸收了人类的情感甚至是外貌后便可以伪装成那人的样子伪装他们。
但刚刚他并没有感受到世界核心的力量,他也并不能确定这个世界本就有的东西有没有能做到这一点的。
莫蒂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角那颗泪痣在渐暗的天色和远处灯光的映照下颜色显得更深。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世界核心做的那就有些麻烦了。
他拐进一条连接两条主街的小巷。这种小巷在哥谭很常见,灯光更暗,地面也更脏,两侧是建筑物侧墙,墙面有些斑驳,所有窗户都被用木板钉死了。
他刚走进巷子十几米,前方巷子深处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缓缓浮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同时,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刚好封住了退路。
晚风穿过狭窄的巷子,他缓缓抬眸看向面前那两道有些模糊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东区某处巷子里。
看着苍白瘦弱的漂亮青年被三个面容凶恶的混混模样的人围在中间。
前面两人,后面一人,三个人六只眼睛都钉在莫蒂默身上。
他们的目光在他洗得干净,看起来不便宜的米白色毛衣和深灰色开衫上扫过,又落在他手里那个系着浅金色丝带纸袋上,最后停在他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
这个时间这种打扮走在这种昏暗且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在哥谭,这跟在脑门上贴了“肥羊,来抢”的标签没什么区别。
前面左边那个下巴有道疤的壮汉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晚上好啊,美人儿。”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么晚一个人,多不安全。”
右边那个瘦高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过一点冷光。
他没说话,只是用刀尖虚虚地点着莫蒂默的方向。
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几分,完全堵死了身后的出路。
莫蒂默的目光很平静地从面前两人脸上扫过,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模糊的身影。
三个普通的街头混混,灵魂浑浊,带着贪婪暴力和欺软怕硬的底色。
他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手里那个装着巧克力挞的纸袋上。丝带系得整齐,纸袋表面印着甜品店精巧的logo。
希望里面的挞一会儿不会被撞坏,不然就可惜了。
在三个混混看来,这漂亮得不像话、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青年,像是被吓傻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蛋糕动也不动。
疤脸壮汉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朝莫蒂默手里的纸袋抓来。
“这蛋糕闻着不错,拿来吧你,就当是给哥几个的……呃?!”
他的手抓了个空。
莫蒂默站在原地没动,但在壮汉的手即将碰到纸袋提手的瞬间,他提着袋子的那只手的手腕向内一翻,手肘轻轻向外一顶。
他整体的动作幅度不大,但疤脸壮汉伸出的手臂就像撞上了一根结实的铁棍,关节处传来一阵酸麻,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力道。
与此同时,莫蒂默手腕一抖,纸袋顺着他的力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墙角一块还算干净的角落,落地时纸袋甚至都还是立着的。
三个混混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愣了一下。
疤脸壮汉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脸上横肉抖动:“妈的,还敢动!”
他没能说出下一句话,因为放好蛋糕的莫蒂默已经回过了身,右腿抬起迅速扫向疤脸壮汉毫无防护的膝窝外侧。
“咔嚓”一声听着就疼的脆响。
疤脸壮汉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只觉得左腿一软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朝着侧前方持刀瘦高个的方向轰然栽倒。
他惊恐地瞪大眼,张开嘴想叫,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瘦高个完全没料到同伙会以这种方式朝自己砸过来,本能地向后退避,手里的弹簧刀下意识地往前一递想格开向自己倒来的人。
但他低估了疤脸壮汉倒下的速度和分量,也高估了自己在突发情况下的反应。
壮汉沉重的身躯撞上他,他踉跄后退,刀尖偏了方向。
也就在此时,莫蒂默迅速上前,右手用力按在了瘦高个持刀那只手的手腕麻筋处。
“啊!”瘦高个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过电般酸麻剧痛,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弹簧刀脱手,哐当一声掉在潮湿的地面上。
武器脱手的震惊和手臂的麻痹让瘦高个的大脑空白了半秒,也就是这半秒的时间,莫蒂默已经一手刀劈在了瘦高个的脖颈上,下一刻瘦高个就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从疤脸壮汉伸手到前面两人双双倒地总共用时不到三秒,后面的混混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痛失两名同伴。
那人在表情空白了几秒后便是满脸震撼。
面前这个看起来能被他一手捏死的小白脸居然在眨眼之间就放倒了他两个以打架凶悍著称的同伙。两个人这会儿一个抱着腿在地上抽搐呻吟,一个直接就晕了。
那人在短暂的震惊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但没跑,反而从后腰掏出了一根铁棍,劈头盖脸就朝着莫蒂默的后脑砸了过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普通人起码得是个脑震荡。
短棍带起风声,朝着莫蒂默毫无防备的背后袭来。
莫蒂默头都没回,顺着刚才击倒瘦高个的力道,身体以左脚为重心极其自然地向右后方旋转了半圈,变成侧对光头男,那根气势汹汹砸下的短棍就这么擦着他的鼻尖前方几厘米砸在了空处。
光头男用力过猛,身体随着短棍下落而前倾。
莫蒂默侧对着他,顺势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踹正中光头男腹部。
一声闷响后,光头男被重重踹飞出去,身体砸在墙面上后顺着墙滑落到地上,蜷成了一团。他的手死死捂住腹部,脸涨成了猪肝色,看着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莫蒂默站在巷子中间,衣角有些微微的褶皱,只被松松捆扎成一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从束发绳中滑落,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和眼角那颗颜色深浓的泪痣。
他垂眸看了看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三人,脸上没有了伪装的温和,只有一片漠然。
杀了他们当然很容易,甚至比打晕他们或者是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力要更加容易。
在曾经的世界里,他处理过太多比这危险百倍也麻烦百倍的障碍,通常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彻底清除,不留后患。
但这里不是曾经的那个世界,这里是哥谭,一个有自己脆弱却顽固运行规则的地方,尤其是有那个穿着漆黑盔甲,对这座城市有着病态控制欲的黑漆漆大蝙蝠。
当街杀人,哪怕杀的是三个意图抢劫的混混,也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还不太希望为自己现在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再看地上的人,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提起那个完好无损的纸袋。丝带依旧整整齐齐,纸袋甚至没沾上什么灰尘。
莫蒂默把盒子提到眼前认真看了看。
很好,里面的挞依旧完完整整,一个角都没缺。
他提着蛋糕,步履平稳地朝着巷子另一头的出口走去。靴子踩过潮湿的地面,绕过地上痛苦蜷缩的光头男时脚步甚至都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巷口外更深的夜色和远处街灯的晕光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