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哟哟麋鹿
“抱歉，我没想吓你。我打算来洗澡，只是看到里面有人，所以……”费尔顿举着手中的衣服和沐浴露解释。
汤姆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用最快的速度套好上衣。“你去吧。”
他侧身经过费尔顿时，却被一把拉住。
“汤姆，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关于怪物的那些。”
汤姆反问道：“我有说谎的必要吗？”
费尔顿面容严肃地摇头。
汤姆不想和费尔顿交流，他随意找了个借口。“你快点洗吧，这个天保不准水会断。我不打扰了。”
他快速迈步离开。走了几步，他骤然浑身僵直，浑身肌肤比石块还硬。后背立马冒出冷汗，霎时间，浸湿了他新换上的干净衣裳。
他没有听到任何靠近的脚步声。
然后只有哼歌，还有花洒喷水浇在肉体上的声音。
汤姆很清楚，他距离喷头有七八英尺远。
那么，现在这只仍抓住他胳膊的手是怎么回事！？
汤姆呼吸都在打颤，僵硬着脖子，一点点扭动，朝小臂看去。
不是他的错觉。
确实有五根修长的手指在攥着自己。放在平日，汤姆会用欣赏的目光称赞这只手。可此情此景下，只叫人感到悚然。汤姆尽力气才克制住涌到嗓子边的尖叫。两腿却在止不住颤抖，剧烈到一度盖过花洒的声音。
浴室的歌声停下了。费尔顿的声音幽幽响起。
“汤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我帮你……”
“不！不用！”汤姆高声回复。
他完全不敢再顺着胳膊的手往后看。直觉告诉他，那幅场景可能使自己崩溃。
“可是你抖得很厉害。”
“我……我真没事……”
汤姆几乎是含着泪，忍着从腹部翻涌出的极大的恶心感，用衣袖包裹住右手，指尖紧紧攥住袖口。他克制着恐惧带来的啜泣，咬咬牙，猛地拍打抓住左臂的那只手。
他的举动让气象专家发出惊呼。“呀，抱歉，我把手臂忘在你那儿了，可以给我送回来吗？”
汤姆再也克制不住，大幅度地甩动左手，同时满目泪水地回头。
率先入目的是费尔顿古铜皮肤中陡然现出的白屁股，他只有一只手，另一只自手肘处断开。往上，后背骨架宽落，肩胛骨轮廓硬朗。再往上，汤姆又一次和费尔顿对视。
那是费尔顿的正脸。
汤姆双腿一软，彻底坐在地上，尖叫声却已从嗓子中爆发出来。费尔顿朝他走来，脸色焦急。走路的姿态实在诡异，光看下半身是一个在倒退行走的人。
汤姆哭喊着往后蹬腿，用力拍打拉住胳膊的属于费尔顿的手。断臂处倏然飞出一条细细的触须，它在空中舞动，而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肉眼已经无法数清。头发般繁多的触须试图朝汤姆的脸飞来。
更叫汤姆惊恐的是，费尔顿五指与他胳膊接触的皮肤正在交融！它们粘连，像两块胶水粘合在一起，汤姆尖叫着用另一只手戳入相连的皮肤，血迹渗出。左手仿佛天生畸形，胳膊处多长一只手臂。
“抱歉啊，汤姆，它们太喜欢你了。”
费尔顿的声音慢腾腾响起，他的人已经站在汤姆面前。如果这幅脑袋倒转了 180 度的样子可以被称为人的话。
汤姆太过于绝望无助，费尔顿此刻有几分彬彬有礼的模样，竟叫他生出希望。以至于他竟向这不知是人还是怪物的家伙哭泣求助。
“拿、拿走它……求求你……”
第60章 不要吃我啊啊啊 06
似有新发出的细枝摩擦过下巴，又恍如从脸侧到另一端下颔线的血管狰狞毕露。汤姆紧闭眼睛，喘急的呼气喷洒在肉须上。
如果汤姆此刻睁眼，他会看到须芽在随他的呼吸而摇摆，好似在仰头迎风而立的嫩芽，长长的须头往后飘扬。光从神态上来讲，它们就像是迎风招展的小藤蔓。
汤姆感觉眼皮一暗，他知道自己面前落下一道身影。他不敢想象‘费尔顿’是以何种姿态蹲在自己面前。这具身躯在散发热量。那家伙仿照人类呼吸，汤姆哆嗦着侧过脑袋。耳侧的鬓发被热气吹拂，轻摇扬起，刮着脸侧的皮肤。那点微不足道的瘙痒感隐没在触须张牙舞爪地爬行中。带有英国人不卷舌发音习惯的声音响起。
“我很想答应你，可它离开了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我无法控制它，正如人类不能将从子宫掉落的婴儿再塞回肚子。”
汤姆用尽了力气，克制住那股从身心深处蔓延出的恐惧。他死死咬紧了后牙槽，几乎能品尝到血腥味，方才有几分理智来思索怪物所言。
意思是……分离的肢体会变成独立个体？
不管怎样，眼前这个怪物指望不上了！
汤姆不甘心变成下一个‘费尔顿’。他睁开双目，眼神坚定且悲壮，他对左臂的长手说：
“拜托你……离开我吧！”
这话没有得到回复。
五指与皮肤交接的地方瞧不出一丝缝隙。胳膊表皮隆起清晰的指节，正如深扎土壤的树根，随着汤姆说话，它像心脏般缓慢有力地搏动。
汤姆又劝了几句，希望随着时间流逝而降低。最后他的嗓音颤抖，本就微弱的乞求声带上鲜明的泣音。
“拜、拜托了……”
‘费尔顿’只是静静望着，没有出声嘲笑他状似天真的举动。
汤姆几乎快将绝望淹没了。脸侧不停传来瘙痒的触感。他的脑海中闪现那具被同伴们用火烧焦的尸体。
变成怪物，等待他的下场只会是烈火焚烧！
他会去袭击人类吗？
脑海闪现某些恐怖片段，李德尔几人被他咬得断手断脚，又或是他们身体的某部分融合在一起了。最后在汤姆的身上长出个七个男人的脑袋，‘费尔顿’则微笑着夸他干得好。
汤姆越是克制自己别去想象，脑海的画面越是清晰。汤姆发觉眼前模糊。
该死的大脑也在故意和他作对！
泪珠在大滴大滴滚落。
他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在绝望和害怕攀至顶峰时，汤姆忽然感到左臂的皮肤松动了下。那处肌肉原本因怪物的侵入而被改造了般，紧绷如铁，此时正在逐渐变软。从胳膊下传来异常强烈的蠕动感，它清晰到了诡异的地步，好似皮肤下深埋了数十条水蛭，硬生生在手臂顶出一道道凸起的山脉。现在它们齐刷刷地朝着由‘费尔顿’小臂形成的山峰。原本与汤姆皮肤融为一体，却又凸显出骨节的手指，开始朝空中退，刚开始，它将手臂所有皮肤带动着向上抬起，浑似揪起了床单中心的一角。皮肤开始撕裂，隆起山包，当它破土而出时，恰恰宛如树被连根拔起。
那只手终于脱落，掉地。
出乎意料的是，汤姆的手臂皮肤完好，只有他用自己指甲插出来的血痕。
全程几乎不存在痛感，只有因为亲眼所见而给精神带来的污染。
汤姆还未反应过来，脚步已下意识跳开。
手在地面抽动。触须舞动着越长越粗，它们啪啪挥动，似在拍打空气，无形之中，它们变长了许多。汤姆意识到这点，是因为它即将缠上自己的腿。
在他差点拔腿跑开前，‘费尔顿’捡起那只断臂。这时汤姆才发现，触须先前抽打空气的动作堪称轻柔。它似乎知道自己被困住了，所有须蔓刹那间暴涨，它几乎高及天花板，比大腿还粗。所有触手在地上投下深沉的暗影。
汤姆被笼罩其间，他只觉得刹那间喘不过气来。前后的阴影似在步步逼近，挤压他的胸膛。
‘费尔顿’说：“它很喜欢你。我很少见到苏索尔放弃到了嘴边的肉。”
说话间，他面不改色地掐住一根朝自己挥舞的触手。其他触手似被激怒，全部涌动着冲他的面孔直去。就在这时，‘费尔顿’的背后突然冒出七八根更粗壮、更猩红的触手。
这场对决，没两下便分出胜负。‘费尔顿’将手臂吞下。从他断掉的胳膊处重新长出了血肉模糊的长条状东西，要不是见他张开五个指头般的小触手，做出抓握的姿态，汤姆很难认出。在他一个呼吸之间，新生的手臂浮现骨血，附上皮肉。一条崭新的人类手臂就这么出现了。
汤姆不合时宜地想，要是人类掌握这门断肢再生技术，许多残疾人能有个美好未来。
脑子里的想法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站在汤姆眼前的是一个与人类有根本不同的外星生物。它现在伪装成人类的模样，懂人类的语言乃至文化，自己却对它一无所知。
“……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伪装成我们？”
‘费尔顿’说：“用你们的话来说，适者生存，仅此而已。”
“那你会离开地球吗？”汤姆说着忽然来了主意，语气急促，“你的飞船还在，我可以带你去找它，你、你坐上它离开地球，好不好？你肯定想见你的同类吧！”
名为苏索尔的怪物只是看着汤姆。他的沉默似在思考，汤姆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却听‘费尔顿’慢吞吞地开口：“不好。”
汤姆抓着头发质问他：“你留在地球干什么？这里没有同类，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我们可以创造同类，就像它创造了我。”怪物说，“你们拥有相当庞大的人口，我们会有相当多的伙伴。”
“不，不……”
汤姆边摇头边后退。怪物朝他逼近，汤姆目光惊恐地看着它。
“不用抗拒，汤姆，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不����不！”
汤姆迸发尖叫，四肢突然涌入惊人的力气，叫他掀开沐浴室的帘子，飞快地跑远了。怪物的阴影始终追在身后。起初它还是正常的人类脚步声，后来或许发现这样太慢，在一瞬间的静默后，突然爆发出骨肉摩擦、破裂的声音。
汤姆回过头，正好看到有东西从‘费尔顿’腹腔内钻出来。所有皮肉往后往外卷，白色的脊骨清晰可见，就像个被从内侧翻过来的气球。无数黑红的粗肢从脖子、手臂和大腿冒出。一个眨眼过后，那些粗肢落地，正如蜘蛛的腿，身体的地方全被黑壳覆盖，在怪物如脖子般细长的地方吊着一颗的头颅。惨白的五官能依稀辨认出身份。
汤姆捂着脸摇头，泪水湿润了掌心。
怪物变了形态后，速度空前剧增，一下便越过数英尺。汤姆努力撑着软绵的双腿在走廊间奔跑，他身影仓皇，他不时推倒柜子和两侧的杂物，试图阻挠怪物的步伐，然而拥有八只脚的怪物只需扒着杂物一蹬，轻松越过。但他传出的乒乓声响吸引了人。
双胞胎刚从房间探出个头，汤姆的身影自拐角后出现，他们皱眉正待询问，却发现紧随其后的怪物。
“Oh，sh.it！”
双胞胎中的多戈猛然冲出来。汤姆此时脑袋瓜被惊惧沾满，大脑一片空白，他一下子忘了如何用英文说话。情急之下，他只能指着身后直喊：
“Fire，fire！”
不料，脚下有东西将他绊了一跤。怪物八条肢体把地面敲得砰砰作响。它一下出现在汤姆身后，距离拉近到只有半臂。
“快滚开！你这个怪物！”
多戈随手抄起放在走廊的椅子，狠狠地朝怪物砸去。怪物只伸出一只手，椅子四分五裂。掉下来的碎片差点砸到汤姆。汤姆趁怪物分神，赶忙连滚带爬地起身，跑走。怪物发出怒叫，多肢砸地追击而来。
汤姆感觉口腔里全是铁锈味道。呼吸的器官也在阵阵发疼。身后迅疾的风声越来越近，在他刮到自己背部前，多戈飞身上前，扑倒了汤姆。无数发子弹从他们的头顶越过。怪物被击得节节后退，吼叫声快震碎了汤姆的耳膜。怪物的一截肢体开始生长，变成披了甲的触手。它朝两人直直刺来，多戈抱着汤姆就地一滚，他们身旁的地板被戳出大洞，裂痕直达两人眼前。
弹雨转而朝触手飞来。
虽然无法伤害它，只是在表皮刮擦出火花，但也阻止了它进一步行动。
多戈趁机带着汤姆躲进屋内，守在门边的卡塔猛然关紧门。看到红发汉子抓着门把手堵门，汤姆下意识惊叫：“离开它！”
卡塔二话不说后退，与此同时，一只触手轰然破门飞出，恰恰好停在他的胸前。两者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卡塔离门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