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哟哟麋鹿
先是女仆们，而后是家中的贵重物品，三个大孩子的学业被迫中断，最后就连栖身的房子也被抵押。
凯西双眼含泪。“我们以后睡哪儿？我不想离开。”
克里斯问：“我们要流落街头吗？妈妈，告诉我们实话吧！”
汤姆安抚着似乎察觉到了凝重氛围而哭闹不休的双胞胎，对泪眼模糊的母亲说：“妈妈，我知道你要照顾五个孩子，压力很大。请让我来帮忙吧！我已经找到了三份工作，至少不会让大家饿死，只是克里斯和凯西的学校需要缓缓……但不管怎样，不用卖掉房子，我会照顾好你们！虽然不能让妈妈过上以前的生活，但总有一天，你会重新拥有一切！请相信我。”
“哦，我亲爱的汤姆宝贝，你总是最贴心的那个！”
正为着儿女的质问而苦恼的母亲科琳，闻言感动不已。她抱紧了汤姆，不住地亲吻他的发丝。
脑袋上轻柔的触感让汤姆心神发颤，心中涌出了隐秘的欢喜，甚至……乐意见家庭陷入困境。
汤姆羞愧自己竟然有这个念头！
他对得起家人吗！？竟然把他们的苦痛当成了快乐！可是……
望着一家人对他投来信赖依靠的目光，汤姆心中是多么的膨胀啊！他感觉到自己被人需要。他不用担心遭遇抛弃。此时此刻，让他为了这家人每日不休地劳作，哪怕精疲力竭地死去，他也愿意！
这是个卑鄙的想法，可他无力克制，只能一面唾弃自己，一面享受着家人对他的倚重。
那双环住人的温暖臂膊在后撤，汤姆动了动指尖，忍下拉它的冲动。面前忽然蹲下一个人影，母亲正色地按住他的肩膀。汤姆有一瞬间害怕先前卑劣的心思被察觉。
“汤姆，不管你怎么想，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孩子，你和克里斯、凯西他们一样重要。”
母亲那双温柔迷人的蓝色眼睛，静静地凝望着汤姆，她投下宛如微风般的目光，将汤姆心中所有的不安抚平。
“你真正该做的事是上学，享受童年。只要我还在，绝不允许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年纪轻轻就要为生活奔波！发生那样的事儿是我身为母亲的失职！”
科琳说着抱住汤姆，而后她勾手让克里斯和凯西加入。她揽住孩子们说：“我们不会流落街头！我的小凯西，克里斯，亲爱的科里和卡莉，还有汤姆宝贝，你们放心！其实……有件事儿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她让孩子们坐回沙发，双胞胎不舍她的怀抱，睁着泪眼不愿离开。在科琳头疼之际，汤姆轻柔地将两人抱走。他将科里和卡莉放在大腿上，揉着他们的金发作为安抚，脸颊不时挨蹭。这样的亲昵让双胞胎一下忘了母亲的怀抱，转而环住汤姆的脖子，一人靠着汤姆一侧的胸膛。脸蛋上还未干的泪珠渗入汤姆的衣襟。
汤姆抽了纸巾，为他们擦去泪水。双胞胎甜甜地回复：“谢谢你，汤姆宝贝。”
脸色微红的汤姆立刻把双胞胎抱得更紧了。其他人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子也一下憋了回去。他们哭笑不得。
两个小孩似乎觉得汤姆脸上的红晕好看，笑盈盈地把嘴唇贴来，吧唧吧唧几口，给出热情的吻。
“爱你，汤姆宝贝。”
“我也爱你！汤姆宝贝。”
凯西说：“妈妈，他们在学你呢。”
双胞胎正是学人说话的年纪。父母叫汤姆宝贝，他们一本正经地跟着叫，口吻也学到了几分，说得有模有样。
母亲说：“难道说的不对吗？你不认可我们的汤姆宝贝？”
凯西哎呀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嘛！克里斯知道的，你经常听我私底下叫汤姆宝贝，是吧？”
克里斯见到汤姆投来一个似是谴责似是委屈的目光。家中最爱装成小大人的汤姆露出小孩子气的神色，他眼中不由满是笑意。他单手握拳，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没办法，我们太爱你了……汤姆宝贝。”
克里斯故意将最后那句话拖长了声调，果然看到汤姆直接撇过脑袋，不理会任何人，连双胞胎也叫他报复性地掐了把脸蛋。
双胞胎被掐着脸，说话声听不清。换成凯西和克里斯，他们敢这么对双胞胎，这两个脾气比上帝还大、还阴晴不定的小家伙，能立刻掀了天花板！
如今他们只敢小小声地嘟哝。凯西看了，当即不客气地嘲笑。双胞胎立刻默契地递来一个燃烧火焰的小眼神。
凝重的氛围在不知不觉间消散，科琳几乎不舍得打断孩子们的交流，但她必须说正事。
“让我们回到正题。母亲有个秘密。现在，是时候让你们知晓了����你们有一个非常富有的外公。”
“不是普通的有钱人，而是真正的巨富，在弗吉尼亚州找不出比你们外公更有钱、更富裕的绅士了。他拥有最大的庄园和农场，数不清的仆人服侍他。凯西，你不是想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吗？这将只会是你外公一句话的事。克里斯，你的医生梦不再是一个想象，只要你的外公愿意，整个州医学界厉害的人物会赶着上前来当你的老师。至于双胞胎，他们会像王子和公主那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被母亲点到名的孩子们先是高高兴兴，但见母亲没了下文，双眼亮晶晶地望来，似是期待他们的反应。孩子们对视了，疑惑道：“汤姆呢？妈妈。”
母亲懊恼地直拍脑袋。“哎呀，看我最近忙糊涂了。怎么能忘了亲爱的汤姆宝贝！”她专注地看向汤姆，“汤姆，以后财富会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所有人会蜂拥来讨好你，像离不开蜜的蜂，追逐你、奉承你。你的一点视线能叫他们疯狂！”
母亲带了几分过来人的笑意。
“金钱可以让一头猪穿上西装，端坐在晚宴的首位，被所有人赞美。更何况是我们本来就漂亮、性格又好的汤姆宝贝！追求你的淑女会将庄园的门槛踏破！老天，一想到未来会有无数的人明里暗里找我打听，试图嫁给我可爱的汤姆宝贝，天呐，我的心又欣慰又酸疼。”
四个孩子们为母亲描绘的画面而惊呼兴奋。凯西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我哥哥就是这么优秀！妈妈，你怎么不早点说！？”
克里斯也纳闷这个外公的存在。
汤姆露出腼腆的笑容，却没有和其他人高兴欢呼。他用那双清澈得可以倒映人影的眼睛凝望母亲。
“那你呢？妈妈，你会快乐吗？”
科琳微微一愣，她惊讶道：“孩子，怎么突然这样问？”
“你从不提外公，肯定有苦衷。如果因为我们而让你陷入不幸的境地，克里斯他们也不会开心。我们不需要母亲你挖开过往的伤疤，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孩子们一下清醒，不约而同地投出关怀的眼神。母亲流泪。
“你们不用担心我。以前外公最疼爱我了，只是年轻时我犯了一件错事，导致他将我逐出家门。带你们回去后，我会向外公认错，我相信自己能重新得到他的喜爱！到时候我们就会拥有很多钱，你们可以再次过上爸爸在世的幸福日子了����不，你们会比那时还要幸福！”
母亲期待地望着他们。
汤姆率先表示：“我永远支持您，母亲。倘若哪天撑不下去，我会带着您和弟弟妹妹们离开庄园！”
克里斯则给了母亲一个怀抱。
凯西虽然不舍这栋父亲在世他们居住的屋宅，也明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妈妈，我相信你。”
年纪最小的双胞胎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只听明白了要去见一个亲人，兴奋地拍着手掌。他们以为又会多一个疼爱自己的人，迫不及待地拉扯汤姆，想要快快见到那个所谓的外公。
母亲宣布道：“我们明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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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夜色环绕小屋。汤姆卧室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昏黄的灯光射出一道暗影。
汤姆正在为自己染发。身后的大门被推开。
“你猜到我会来啦？”
凯西轻手轻脚地进门，看见汤姆的动作，她问需要帮忙吗？汤姆让她安心坐着。凯西便找了个椅子坐在汤姆的旁边，撑着脑袋看他染发。
凯西不吭声看着。汤姆也不出声催促。一段时间后，她用低落，掺杂着茫然无措的声音开口：“母亲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我们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有个外公……”
“人都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我从未和你们提起我在孤儿院的事。”汤姆向来不避讳他的养子身份，双胞胎都隐隐察觉他们出身不同。“我们要相信母亲，给她点时间。父亲死后，她承受的压力不比我们小。”
“我只是担心那个外公……”
凯西咬紧了唇，没有继续说，汤姆安慰她道：“就算他是个魔鬼又怎样？我们还在呀！我们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至少多相信我一分吧，凯西，哪怕让我遭遇不幸，也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要是外公对你们有半点不好，我宁愿背上暴打老头的罪名，也绝不会让欺负了你们的家伙好过。”
凯西破涕而笑。“世界上我最不会质疑的便是你对我们的爱了。汤姆，不用你来报答，你只需要发出命令，我和克里斯会亲自下手！我才不会放过叫我难过的人呢！”
凯西落下一个晚安吻，如她来时那般，悄然离开了。没多久，门再次被打开。
来人还没说话，就已经接管了汤姆手上的染发工作。他为自己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熟稔地为汤姆服务。
“我猜凯西来过，和她聊的怎样？”
“我们达成了暴打魔鬼的约定。”
“需要我献出拳头吗？”
“你不愿意？”
克里斯赶忙将手握拳放在胸膛，故作正式道：“听从您的吩咐，汤姆大人。”
等汤姆折腾完，夜色很深了，克里斯没有离开的意思。见汤姆催促，他说：“我想和你睡，不行吗？”
汤姆刚来到道兰夫妇家时，克里斯只是一个 2 岁的小孩，每晚会哭闹，等到凯西出生后，道兰夫妇忙着照顾小女儿，所以克里斯便交到了只比他大一岁的汤姆手上。他用小手小脚缠抱住克里斯，轻声在他耳边唱歌。他们经常躺在一张床上同睡。
说来也很神奇，克里斯只要抱住了汤姆，他很快会不哭不闹。只是，他就像对待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大型娃娃般，喜欢亲个不停，任何人想要带走汤姆，他会怒目而视，甚至直接上嘴将对方咬出血窟窿。直到几年后，克里斯懂事了，才突然惊觉汤姆是他的哥哥，才不是一个娃娃！
他发现这点时竟大声哭了。
道兰夫妇却气得只想打他一顿。
而汤姆则摆动双腿，在双方之间来回跑动。一会要保护克里斯不被道兰夫妇的枕头打中，一会又去抱父亲的脚。
稍不留神，整个人被父亲抬起的脚提到空中，离地三英尺！
在母亲和克里斯尖叫声中，父亲连忙小心翼翼地放下腿。克里斯跑过来，攀着父亲的腿，忧心忡忡地望着汤姆，两只手直接扒拉着人，仔细检查有没有问题。在小小年纪展露出医生的天赋了！
发现汤姆没事后，克里斯的怒火仍旧未能熄灭，他气冲冲地给了父亲大腿狠狠一口！父亲吃疼，委屈地抱着腿，缩进母亲怀里，哭诉两孩子的残暴。母亲一边义正言辞地说会好好教训孩子们，一边冲汤姆和克里斯挤眉弄眼，叫他们赶紧跑。
当时克里斯还试图将汤姆抱起来。然而，他太小了，差点连累汤姆一起摔在地上。汤姆反手拽住他，两人哒哒哒地离开了客厅。
回想起来，仿佛昨日才发生，今日一切已经变了。
想到不知情况的外公一家，迷茫灌满了汤姆的心。他竟然胆怯去迎接明天的日出！
弟弟妹妹们好歹是外公同血脉的亲人，自己只是一个外人，和道兰夫妇只有领养与被领养的关系。汤姆心中的恐慌远胜于所有人。只是在孩子们面前，在没了一家之主的母亲面前，他不能表现出疲态，他必须强大，有超乎他这个年纪的懂事，才能够让家里人信赖他，放下担心，在他身边找到片刻的安宁。
窗外月亮高挂，一想到它终将落下，汤姆忍不住惶恐，极力克制嘴边的抽噎。他这时万分后悔让克里斯留下来了。他只能庆幸克里斯睡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小心地吞下所有的呜咽，默默流泪。
在他身后，他本以为早睡着的弟弟，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背影。
外人常说，道兰夫妇一家有 5 个德里斯顿瓷娃娃。可是在克里斯眼中，他们兄妹几个无论如也比不上汤姆，他才是真正的白瓷娃娃，皮肤真如玉做的器皿，光洁无瑕。
克里斯愿意天天抱着他，尤其是在汤姆像陶瓷娃娃般脆弱的时候。但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他伸出的手只会被自认为是大人的汤姆严词拒绝。
克里斯不明白，汤姆为什么逞强？他也是汤姆的兄弟，他只比汤姆小了一岁，为什么汤姆不可以依靠他？
眼睁睁看着汤姆肩膀一抽一抽，克里斯心中并不好受。他真想不管不顾探过身，强硬地擦去汤姆忧虑的泪水，拍着胸脯告诉他不必担心。在强烈的冲动之下，克里斯不想再任由汤姆耍性子，他撑起手臂。床咯吱一声，汤姆的背影立即僵住。
克里斯哪还记得自己的豪言壮志？闭眼都来不及！他连忙装作不知情，发出呓语，而后做了一个轻轻的翻身。他不敢翻太狠，怕余光找不到汤姆的身影了。
他小心地斜着眼，看到汤姆僵硬片刻后，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之后却再也没出现过耸动的动作了。
第二日。一家人早早起床，开始收拾行李。
汤姆东西不多，他只带了必要的衣物、染发剂和家庭医药包。
染发剂还是父亲在世时为他买的。因为父亲忙碌，母亲作为家庭主妇，事情太多，没时间带汤姆去理发店，所以汤姆要自己学会自己动手。
汤姆收拾好，去看双胞胎。双胞胎今天起来后，忘了昨天的期待，哭闹起来。汤姆又亲又抱，软声安慰，才让两个小孩抹掉眼泪，乖乖地收拾东西。
“我要带这个，那个也要！”
“这是爸爸送的，这是汤姆给的，必须带上！”
格里和卡利嘀嘀咕咕着，将东西全塞进行李箱。汤姆眼皮子发跳，哪怕有他帮忙整理，双胞胎要带的东西太多，箱子就这么点空间！眼看塞不下了，双胞胎开始闹脾气。
收拾好东西的克里斯出来就瞧见这一幕。他连忙跟双胞胎讲道理。凯西直接威胁道：“再哭，我把这堆行李和你们通通丢垃圾桶里去！”
双胞胎刹那间凶神恶煞地瞪视凯西，“你个坏蛋！”
汤姆出声安慰，他们立马变脸，成了两个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把脑袋塞进汤姆的怀抱中，嘤嘤地哭。
凯西：“……你不能再惯着他们了！！他们已经被你惯坏了，看看他们，现在连姐姐也敢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