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哟哟麋鹿
汤姆的喊声微弱,他看着马西卡拉多身上飞溅的血液,只觉见到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刽子手。
这些日子的亲密尽数退散,他再次意识到,正是这个人杀死了制片人阿方索和达拉斯。甚至秦保几人的死也可以归结在他的身上。
马西卡拉多似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想靠近,却被汤姆恐惧的眼神逼退。汤姆四肢打着颤,张开的五指却坚定地表示出抗拒。
马西卡拉多顺着汤姆的视线,似乎终于发觉了罪魁祸首。他丢下狮子皮,只换来了汤姆一声惨叫。
汤姆看着那张面皮轻飘飘摔落在地。心脏跟着一抖。
他仓惶摇头道:“你就是一个疯子……”
他战战兢兢地起身要跑。一直无措愣在原地的马西卡拉多骤然行动。
不提汤姆现在身体虚弱,就算他健健康康,在马西卡拉多面前也无力抗衡!
马西卡拉多不知道汤姆的情绪怎么突然爆发,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安慰。在他看来,每当他们亲密,汤姆会又软又甜,抛却一切的伤心。
汤姆起初哭叫着骂他,半晌后,他抽抽噎噎地掏出相机。
……
汤姆本来见了熟人死亡,又看马西卡拉多徒手杀狮,这些天起伏不定的情绪立刻如决了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一番热血运动后,所有的不快、伤感,全部丢在脑后。冷静下来,汤姆有几分脸红。他觉得方才哭哭啼啼的自己实在是太没男孩子气概!
不过看到马西卡拉多剥下狮子皮,他昔日的念头重新浮现。
“如果我快死了,你把我的脸剥下来珍藏吧。”汤姆说,“一定要用最好的手段将它保存好!”
马西卡拉多只是静静地抚摸着他的下颔骨。
汤姆抓着马西卡拉多的手蹭了蹭。“请让我保持在最美的时候死去。那是我最大的愿望。”
**
夜色降临。
在漫无天际的黄土中,柏油路笔直插入地平线与天空的交界处。月亮挂在高空。远方的路似乎和漆黑的天幕一同隐没。
他们行走了很远一段路,一直顺着公路前行,从未见到一个人。偶尔飞过了鸟,这是枯燥的旅程中唯一的趣味。
如今黑夜笼罩了大地,将死寂一同带来。换成往常,汤姆再心大也会害怕。然而今天,他却十分有欣赏皎洁月光的乐趣。
为什么呢?
汤姆看着身下的脑袋,马西卡拉多的黑发随晚风而动。他的后颈没有一丝汗水。整个人滚烫发热。在寒冷的夜晚中,他像是簇簇燃烧的火。汤姆用发冰的手指环住他的脖子。
他们就是这样静静地走着,走着,走到黎明从远方破晓而出。天空黑色的布被撕下一大块。
汤姆睡了醒,醒了睡。马西卡拉多的步伐始终平稳有力。不管汤姆什么时候睁眼,他总能看到这个人,总能感受到大腿结实的托举。
今天似乎幸运眷顾了他们。
迎面开来一辆越野车。
汤姆激动地抓着马西卡拉多的头发,一只手高高挥举。
车子飞也似的从两人身边疾驰而过。
汤姆一下撅起嘴巴,骂了两句混蛋。却听身后传来急刹的声音。那辆车打着弯,停在两人身边。
车窗下移,露出一张戴了墨镜的男人的脸。
汤姆能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打量,这人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车内还有男人的同伴,他们发觉男人的反应不对,纷纷探出头来,见了汤姆目瞪口呆。
汤姆感到满意,这才是正常人看见他该有的反应。
墨镜男趴在窗口,朝汤姆调笑道:“美丽的人拥有特权,我的车门随时为你打开。至于背着你的这位先生……”
汤姆从不和人谈条件。他说的话就是条件。“他得和我在一起。”
墨镜男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见汤姆态度坚决,他讪讪道:“好吧,那你们上来吧,你坐副驾?”
来坐副驾的男人朋友叫道:“操,我还坐这呢!”
汤姆没理会他们的说笑。马西卡拉多拉开车门,汤姆先一步进入。里面有一男一女。他们向汤姆问好,和善的微笑在看到门外的马西卡拉多时僵硬了。
汤姆才发现马西卡拉多身上还有着血迹。
“哎呀,狮子的血!你们往前开个几十英里,能看到它的尸体……”
汤姆顿了下,回想狮子的惨状,人们看到后,更会怀疑他和马西卡拉多是变态。
人们没在他和马西卡拉多身上找到枪。
“你是说,你们徒手杀了狮子?”他们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可真会开玩笑!”
这时,马西卡拉多上车。车门仍敞开着。前座的墨镜男大力拍着椅背,叫马西卡拉多快点关门。副驾驶的男人接话。后车的两人揶揄马西卡拉多光长肌肉。
“你的朋友看起来不太聪明。”
这话又引发一阵笑声。
后座男人习惯于让朋友们快乐,他并不在意被埋汰的马西卡拉多,正要勾汤姆的肩膀,他的胳膊骤然被猛力拽紧。男人高声呼痛。
马西卡拉多的肌肉线条没有丁点的变化,就听他的掌心传来碎骨断裂声。
“Fu.ck you, some of bi.tch!”
伤者惨叫着辱骂,声音浑似待宰的猪,尖锐、高亢。
马西卡拉多抓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推,男人倒在地上。马西卡拉多快步上前,手朝男人的下颔伸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在眨眼之间。
其他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尖叫声已经将整个车震得抖动!墨镜男怒吼着,双手颤抖掏出了枪。
“你他吗给我放开他!站起来!!”
副驾驶上的男人则把枪口对准了汤姆。“你们是不是故意来找事!?”
“马西卡拉多!住手!“
汤姆扑上前,马西卡拉多却全无理智。他猩红了双眼,手指用力将男人下颔的皮肤扯出洞,鲜血汩汩流出。
“你停下啊!!”
无论汤姆怎么拖拉拽,马西卡拉多的手稳当当,汤姆只好把手按在男人的伤口处。他手指濡湿,血液粘稠,叫他心底直犯恶心。可汤姆却不敢松手,他生怕马西卡拉多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马西卡拉多身形遮挡下,驾驶座的两人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弥漫车内的血腥与诱人的惨叫让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妙。
枪声骤然炸响。
它径直捅穿了马西卡拉多光裸的背部。
马西卡拉多放弃和汤姆的僵持,他缓缓回头,凝视着驾驶座的两人。接二连三的子弹朝马西卡拉多飞来。
然而,叫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哪怕枪口打穿他心脏的位置,马西卡拉多没有倒下,连呼吸也不曾错乱。
两个男人脸色大变,惊慌中连按好几下枪,只有空响,他们才发觉没子弹了。手指尚且抖动着填充弹夹,马西卡拉多已经几个大步,近在咫尺!
汤姆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扯着嗓子叫:“你们快跑出车外!”
大脑空白的几人下意识听从了他,蜷缩在车角的女人也手脚并用地爬走。
马西卡拉多的视线环顾一圈后,最终定定地朝汤姆身后的男人看去。男人躲在汤姆身后直流泪。
汤姆像是只张开双翅的鹰,护住他。“马西卡拉多,你冷静下来!”
在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汤姆不希望眼前发生命案。
“如果你要剥他的脸,你先从我下手!你个手下败将。”
对峙因马西卡拉多的退让而告终。
汤姆拽着马西卡拉多去和车下几人道歉。他们搀扶着朋友,用医药包疗伤,看起来很想骂几句,但望了望马西卡拉多身上的弹孔,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如你们所见,他是一个疯子。”汤姆说。
出了这事,汤姆也不能再搭对方的便车。他看着扬长而去的越野车,长长叹息。
汤姆对马西卡拉多说:“你为自己赢得了几百磅重的包袱!而我则自找了个累赘。”
那几人其实愿意单独载着汤姆离开。
汤姆有所心动,只是看看马西卡拉多倏地沉下的脸色!他的震怒溢于言表。眼瞳中,自己的倒影在被火焰灼烧,一如他扑倒马西卡拉多那晚。
马西卡拉多身体的窟窿不停往下蜿蜒出道道红河。本是上帝造物的完美身材布满斑驳的血影。
汤姆最终选择留下。
但是,他担心马西卡拉多再度伤人,决定蒙住摔跤手的眼睛。
“如果你看不见自己身处于擂台,你就不会攻击别人了吧?”汤姆猜测地问道。
马西卡拉多给予他的回复����
直插入眼眶的双指。
马西卡拉多不愿意汤姆离开。
他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汤姆:“!?”
汤姆后退几步,他慌张地朝四周望,欲哭无泪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哆哆嗦嗦给马西卡拉多的眼眶止血。
天地良心,这不是他干的!他也没有怂恿!
马西卡拉多目不识物,汤姆为自己真找了个累赘而憋着一口气。他愿意留下,自然是因为马西卡拉多!可这人这番动作,反而像是逼迫汤姆不得不留在他身边。
整个白天,汤姆都在生马西卡拉多的气。太阳西垂时,若隐若无的狼嚎从远方传来。
汤姆恢复理智。“看来,该换成你躲在我的身后了。”
汤姆说这句话没有多少自信。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和狼群搏杀的实力,光听着这几声吼叫,他的腿肚子已经在打抖了。要不是他在马西卡拉多的身上,他能跌坐在地。
汤姆指挥着马西卡拉多在公路上走。他成了马西卡拉多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睡。
他真怕自己一觉醒来,被马西卡拉多带进了狼肚子!
他的忧惧,马西卡拉多半分没有体会到。
简直就像越野车里的人说的那样。汤姆质问:“你光长肌肉吗!?”
马西卡拉多完全听汤姆的每一个指令,不加思索地照做。明明没了眼睛应该担惊受怕的人,反而坦荡放松,视力正常的汤姆成了最焦虑的那个,仿佛他才是失了眼珠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