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叶蛋
第70章 第 70 章:太后皇帝对决
刘太后端坐在凤椅上,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雍容镇定的神色,正要斥责郭槐的不懂规矩,却见寝宫大门轰然洞开。
赵祯一身明黄龙袍,负手立于门外。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太后。”赵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之下暗涌的激流,“朕来了,不必移驾了。”
这句话就如同一记惊雷,直接劈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刘太后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随即“啪”的一声坠地,碎瓷迸溅,茶水泼洒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她猛地站起,凤袍曳地,目光如刀般剜向侍立一旁的郭槐,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狗奴才!吃里扒外!”
郭槐此刻面色惨白,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直视太后的目光,身子微微发颤,仿佛随时都要瘫软下去。
然而赵祯却轻笑了一声,缓步跨过门槛,龙靴踩在碎瓷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太后,此言差矣,怎么能叫吃里扒外?”
赵祯的目光落在郭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过是郭公公幡然醒悟,弃暗投明罢了。”
刘太后冷笑一声,目光从郭槐身上收了回来,转而直视赵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仪,“老身不懂官家话里的意思,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要做什么?”
赵祯不慌不忙的踱步到了殿中央,在一盏铜灯跟前停下,伸手拨了拨灯芯,那火苗跟着跳动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暗不定。
他回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朕当然是特意过来感谢太后的,太后让郭公公送到御书房的那碗银耳羹,朕喝了一口,当真是……滋味非凡。”
他刻意在“滋味非凡”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的盯着刘太后的脸。
刘太后神色不变,只是眉梢微挑,语气淡然,“一碗银耳羹罢了,倒也不必让官家带这么多禁军来吧?”
她扫了一眼殿外黑压压的人影,嘴角噙着一丝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官家是要来抄家呢。”
赵祯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随即笑道,“太后太客气了,俗话说的好,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今天朕也为太后准备了一份大礼呢,特意亲自送来,以示孝心。”
“什么大礼?”刘太后挑眉,眼底当即闪过了一丝警惕。
“来人,送上大礼。”赵祯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有侍从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而在那托盘上稳稳放着的,是一只金碗,碗中盛着半碗银耳羹,羹汤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几颗红枣与枸杞浮沉其中。
那金碗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碗壁上刻着繁复的凤纹,正是刘太后宫中独有的器物。
刘太后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瞳孔紧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看来太后认识这只碗。”赵祯慢悠悠的来到托盘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碗银耳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是朕孝敬您的,欢喜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皇兄,这是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乐平公主,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正站在门口,满脸疑惑地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景象。
赵祯见到妹妹,紧绷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温和了些,“乐平,今天回来的挺早啊。”
乐平公主提着食盒走进殿内,笑盈盈的说道,“嗯,李季做了些新点心,带回来给皇兄尝尝。”
她走近了,看清殿内的情形,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迟疑的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赵祯摆了摆手,示意让她离开。
“不行!”刘太后突然厉声喝道,“乐平你不能走!”
乐平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赵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失望,叹了口气说道,“太后,朕好意给你留些脸面,你怎么就不珍惜呢。”
刘太后冷笑一声,目光凌厉如刀,“官家说笑了,老身有什么需要你给脸面的?老身执掌后宫数十载,行事光明磊落,何曾需要旁人施舍脸面?”
“是吗?”赵祯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那就请太后饮下此银耳羹。”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赵祯与刘太后之间来回游移。
刘太后却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你让老身饮下就饮下?官家,你的孝道呢?莫非你今日带了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逼自己的母后饮一碗羹?”
“正因为孝顺,才不忍独饮。”赵祯一字一句地道,目光毫不退让,“太后既然送了朕一碗,朕自然要回赠一碗,这才算全了母子之情。”
“好,老身就饮了,成全官家你的孝道!”刘太后猛的端起那只金碗,仰头一饮而尽,连碗底的枸杞都一并吞下,然后将空碗重重地摔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赵祯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本以为今日终于抓到了太后的把柄,那碗银耳羹里必然有毒,只要太后不敢饮下,他就能顺势发难。
却不曾想,太后竟然如此痛快地喝了下去,而且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一刻,赵祯心里“咯噔”一声,猛然醒悟!
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份契书,怕也是子虚乌有之物的了。
赵祯缓缓的转头,锐利的目光落在郭槐身上,声音低沉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郭槐。”
郭槐方才还佝偻着身子,在那瑟瑟发抖,此刻却缓缓直起了腰,脸上那副惶恐不安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的微笑。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官家,可是在叫奴才?”
“你,好,很好。”赵祯的指尖微微发颤,脸色铁青。
“奴才伺候太后多年,自然是很好的。”郭槐微笑,哪里还有之前在御书房那般的落魄模样。
他此刻站在刘太后身侧,神态自若,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
若是李季在场,怕不是要给他鼓掌喝彩。
这要不是古代的话,郭槐方才那番痛哭流涕、声泪俱下的表演,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堪称影帝级别的演绎。
正是那番精湛的演技,才让赵祯信以为真,一步步走入圈套。
不过作为一国之君,赵祯脸皮还是有点厚度在的,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扫了一眼殿内二人,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龙袍翻卷如云。
“走!”他沉声喝道,带着禁军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渐行渐远。
乐平公主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盒点心,满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虽然她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地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她的皇兄,与刘太后,彻底撕破了脸。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是因为她自己会受牵连,而是因为她知道,皇兄根基未稳,朝中大权多握在刘太后手中,此时撕破脸,对皇兄百害而无一利。
直到赵祯的身影彻底消失,寝宫的大门这才缓缓合上。
郭槐“咚”的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涔涔而下。
“娘娘!”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刘太后缓缓坐回凤椅,优雅的抬手,理了理鬓角,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郭槐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做的很好。”
郭槐身子一震,猛的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然后赶紧爬到了刘太后的脚边,“娘娘不怪奴才?”
刘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郭槐的头顶,像是在抚摸一只忠诚的猎犬,“我怎么会怪你呢?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换了那碗银耳羹,今天我可就栽了。”
郭槐当即一缩脖子,此刻的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是的,这次是他自作主张,在去御书房之前,偷偷换掉了原本那碗有毒的银耳羹,阴错阳差地救了自己的小命。
他可不相信赵祯那年轻的小皇帝,真会因为自己揭发太后就放过自己。
谁都知道帝王心术,翻脸最是无情,今日能利用他扳倒太后,明日就能以“背主求荣”的罪名将他处死。
真当他是十几岁不懂事的小年轻不成?
在这深宫之中摸爬滚打快三十年,那些苦头可不是白吃的。
他见过太多人因为站错了队而身首异处,也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心软而万劫不复。
所以他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太后这一边,上一次,还不是太后的刘妃能赢,这一次,也一样可以!
“起来吧,地上凉。”刘太后收回手,缓步走向窗边,望着赵祯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娘娘,那契书……”郭槐起身,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相信那小皇帝,不会再来了。”刘太后转身,眼中精光一闪,“那银耳羹,总是能让官家长长记性的。”
不愧是先皇看中的孩子,会隐忍,要不是这一次郭槐,她怕是可能会栽跟头。
郭槐心头一凛,果然,还是太后棋高一招,他暗自庆幸自己押对了宝。
“娘娘英明。”郭槐躬身道,“只是官家此次受挫,怕是会更加忌惮娘娘。”
“忌惮?”刘太后轻笑,“让他忌惮才好,这深宫之中,怕的不是对手的强大,而是对手不把你放在眼里。”
“娘娘说的是。”郭槐点头,这会他可不敢谄媚讨好,太后的性子,越发的多疑了,特别是刚刚他是真的……领着小皇帝来的。
刘太后独自立于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的说道,“赵祯啊赵祯,你以为这大宋的天下,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坐稳的吗?天真。”
与此同时,赵祯回到御书房,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刘太后,好一个郭槐!”
乐平公主提着裙摆匆匆追了进来,一双杏眼里满是担忧。
她见赵祯这副模样,心中咯噔一下,忙上前几步,轻声问道,“皇兄,你没事吧。”
“没事。”赵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紧锁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绪。
他颓然坐回龙椅,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我还是太小瞧了她。”
“胜败乃兵家常事,皇兄不必过于自责。”乐平公主来到了赵祯的身边,小声的劝慰,又斟酌着说道,“只是下一次,怕是要更谨慎了。”
“谨慎?”赵祯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也就不必像以前那般伪善。”
“皇兄说的也是。”乐平公主点了点头,“不过太后那边……怕是……”
“庞吉被拉下了马,她在朝中的最大帮手没有了,其他的朝臣,也会掂量着点,不会轻易的站队。”赵祯笑着说道,只要那帮老臣不站在刘氏那边,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那是,皇兄你才是正统。”乐平公主当即点头,刘氏甚至都不姓赵,朝中大臣除非的疯了,才会去支持她。
“以前还顾着表面功夫,如今她既敢当众给我难堪,我若再忍气吞声,反倒让她觉得我好欺。”赵祯忍不住的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