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叶蛋
屋里传来李氏含混的应声,大约是刚醒,还带着几分睡意。
李季也不多扰,转身便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灶火已经燃得正旺,热气腾腾地裹着面香和肉香扑面而来。
杜老大正弯着腰在案板前揉面,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鼓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李季走到灶台边,抬头对杜老大说道,“师父,我出门去啦。”
杜老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脸上露出敦厚的笑意,“去吧去吧,生意兴隆啊。”
“嘿嘿,借您吉言。”李季笑着拎着食盒出门。
等他推开后院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晨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门外,王老五已经坐在驴车上了。
那头老驴耷拉着耳朵,正慢悠悠地嚼着路边探出来的一根草茎,尾巴时不时甩一下。
王老五看见李季出来,咧嘴一笑,挥挥手打招呼。
“五哥,你来的这么早啊?”李季赶紧小跑上前,顺势将手里沉甸甸的食盒稳稳地放到驴车上,这要是拎一路,也怪累的。
“不早不早,刚到的。”王老五笑着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憨厚。
李季利落地翻身上了驴车,在车板边沿坐稳,顺手扶了扶食盒问道,“嫂嫂快生了吧?”
之前一起过端午的时候,就看着嫂子肚子不小了。
王老五憨笑着,手里轻轻抖了抖缰绳,催促老驴快跑,“快了,就是这些日子了。”
他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早就数着日子了,从知道妻子怀孕那会儿就开始准备,小衣裳、尿布、襁褓,一针一线都是妻子亲手缝的。
连请稳婆的银钱都早早备好了,就等着孩子的降生,无论是男是女,对他们来说都是珍贵的。
“那嫂嫂身边可不能没有人。”李季认真嘱咐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他知道女人临产时最是凶险,身边若没个得力的人照应,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是天大的事。
后世都无法避免,更何况是这古代呢。
王老五点点头,神色也郑重了些,“那是自然,香莲如今都在家中陪着。”
李季这下放心了,别的不说,秦香莲生过两个,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
他还记得王老五现在住的那个院子,离药铺很近,而且铺子里坐镇的郎中医术不错,尤其擅长妇人科。
真要有个急事,跑过去喊人也来得及。
驴车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偶尔有早起的行人擦肩而过,或是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两声。
拐过两个弯,便到了季乐斋的后门。
那扇黑漆木门还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些许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
李季跳下驴车,拎起食盒,回头对王老五问道,“五哥进去坐坐?喝口热茶再走。”
他知道王老五一早赶车过来,怕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只为了自己的一句话。
王老五摆摆手,笑着就拒绝道,“不,不用了,我还要出一趟城。”他说着,又抖了抖缰绳,老驴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调转方向。
“那五哥你慢点走,注意安全啊。”李季站在后门口,冲他挥了挥手,直到驴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这才转身推开门进了院子。
季乐斋里,灯火通明。
伙计们都已经到齐了,正忙活着做开业前的准备。
有两个人正拎着扫帚,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洒扫,灰尘在晨光里飞舞,又被清水压了下去。
窗明几净,青砖地面被擦得映得出人影。
大堂里的桌椅擦得锃亮,桌面能照出人影来,连桌腿的缝隙里都没有一丝积灰。
至于厨房那边,更是热闹,灶台上蒸汽袅袅,锅铲碰撞的声不断,还有那还有新蒸的米糕的清甜。
李季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冲大伙儿扬声道,“早啊。”
伙计们纷纷抬头,有的咧嘴笑,也跟着打招呼,但大家手里的活都没停。
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的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活计。
要没有公主和这位小哥,他们恐怕还在为生计发愁呢。
他们自幼入宫,除了那伺.候人的活,其他真当是什么都不会。
就算是宫中的绣娘,那么多年熬下来,眼睛也都坏了。
根本没人在意他们这些人的死活,却是在最绝望的时候,遇上了最心善的人。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张。”李季笑着开口宣布。
李季当然不是这季乐斋的掌柜的,他宁愿在后厨做饭,也不愿意去招待客人。
掌柜的是宫中出来的太监,先前在宫中也算的上左右逢源了,可惜,得罪了郭槐,如今只能是出宫求生了。
第67章 第 67 章:季乐斋开张啦
掌柜的姓李,已经是年逾不惑,眉宇间透着久居宫闱的沉稳与谨慎。
他深知李季是乐平公主钦点的合伙人,身份虽然不显、但也绝不是他能贸然攀附,更遑论套近乎的人。
作为在宫中待了三十来年的老人,他早已将“分寸”二字刻进骨子里,清楚自己的本分,那心啊,就跟明镜似的。
若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怕是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里了。
不过……
他偷偷抬眼又打量了李季一番,总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皱了皱眉,暗自摇头,罢了,许是年纪大了,记性不中用了。
相比四十多的李掌柜,食肆里其他人就要更年轻有活力一些,乐平公主也不可能都选四五十岁的人来端盘子。
所以其他一些基本都是二十岁出头和三十岁左右的,他们对李季的态度只有恭敬,并无其他心思。
毕竟,能在公主的铺子里谋个差事,已是天大的福分。
这些年轻人,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
如今能离开那处处需要谨小慎微的深宫,哪怕只是几步之遥,都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外面的空气,仿佛都带着自由的甜美味道。
李季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见众人精神抖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此刻嘴角含笑,朗声说道,“各位����咱们季乐斋,今日开张大吉!”
这可是他在大宋的第一家食肆,当然不会是唯一的一家,俗话说的好,有一便会有二,之前白玉堂就有意合作。
李季也想在江南,开遍食肆。
“东家生意兴隆!”李掌柜的连忙躬身,声音洪亮。
几个堂倌齐声应和,声调铿锵、气韵整齐,“生意兴隆!”
“好好好,借诸位吉言,鸿运当头!”李季含笑颔首,转身踩着楼梯缓步向上,步入二楼雅座,等待李掌柜发出开张吉时的示意。
为了吸引顾客的目光,他们可谓是费尽心思。
光是鞭炮,就准备了好几挂,红通通地堆在门口,像一座小山。
单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香气,就足以让路上的行人驻足不前了。
那甜丝丝的味道,像是无形的手,轻轻拽着人的衣袖,让人忍不住想探个究竟。
乐平公主选的这处店铺,地理位置极佳,正处在闹市街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说起来,若不是公主先前发现有人背着她偷偷敛财,将这好地段据为己有,也轮不到李季来与她合作开这间食肆。
李季立于二楼雕花窗畔,俯瞰街景,望着楼下那些被香味吸引、好奇驻足翘首的行人。
他唇角微扬,笑意温润而自信。
这第一步,算是稳了!
就在这时,李掌柜的已经打开了季乐斋的大门,笑容可掬地迈步而出,身后六名迎宾堂倌鱼贯相随,衣饰齐整、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他们分列门扉两侧,男女各半,款式虽不同,颜色却是一样,那腰束同色云纹锦带,发簪银蝶衔珠,举手投足间尽显端方仪态。
无需言语,便自有清贵气韵扑面而来。
这多亏了在宫中多年浸染的礼仪风范,他们往那儿一站,乍一看,就跟普通的路人截然不同。
那份从容、那份得体,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六挂红彤彤的鞭炮早已高悬门楣,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李掌柜亲自引燃引信,霎时间,“噼里啪啦”一阵热闹的响声,瞬间盖过了大街上的喧嚣议论。
漫天碎红如雪纷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却不刺鼻的硫磺余香,喜庆之意直冲云霄。
“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啦!”六名迎宾者训练有素地散开,手中各执一叠印制精美的彩笺,笑意盈盈地递向每一位驻足行人。
“什么?买一送一?”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抚掌称奇,更有性急者已掀帘而入,或探头张望,或径直落座。
人气,就这样热热闹闹、实实在在地聚拢而来。
不过片刻,一楼敞亮的大堂已座无虚席。
客人们摩挲着手中崭新的点菜单,纷纷啧啧称奇,“这菜单倒别致,图文并茂,实在是稀奇的很!”
“原来不是寻常饭馆,竟是专营精致点心的雅铺子?”有人翻至末页,望着上面各种各样从没见过的甜品,不禁莞尔,“看着好像不错,点上一份尝尝鲜?”
李季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客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就是不知道乐平公主什么时候来,这样,这开业的气氛,才能到达顶点。
不多时,李掌柜便端着一碟新制的桂花糕上了楼,恭敬地放在桌上,“东家,您尝尝,这是厨房新做出来的,看看可还合口味。”
李季拈起一块,入口绵软,香气四溢,甜而不腻。
“不错,让厨房按这个水准来。”他点点头,“另外,告诉后厨,每桌客人用完餐后,送一杯薄荷饮子,正好清口解腻。”
“是。”李掌柜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