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离不冻港
只是一个梦而已。
雷东多垂下视线，呆坐了五分钟之后“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电灯开关。
右膝的两条十字韧带严重撕裂，他做了一场不成功的手术，疼痛从那个时候开始如影随形，只要动作起来，他的膝盖就会发炎肿大，他试图克服这种疼痛，但完全没用。
或许他至少应该在梦里放肆的跑一跑才对。
这样的想法窜起来只是一瞬间，雷东多从来就不是个会放任自己耽溺于美梦之中的人，在那个肖似海布里的球场中，他就算真的能跑起来、能踢球又怎么样呢。
只要闭上眼睛再睁开，他依旧是个只能休养、稍微移动一下膝盖就红肿疼痛的废人。
雷东多从床上爬起身，双腿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已经熟悉到像是老朋友一样的疼痛感这次却并不强烈，像是蚂蚁啃噬着骨头，细细密密却远没有那么尖锐。
他试探性的走了一步，痛感还是在，但跟那种难以忍受、犹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疼痛相较起来，这根本就算是小儿科。
����错觉吗？
这样的想法在接下来的七天中被雷东多完全否决，原因无他，因为他的伤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这简直是奇迹！”替他做检查的米兰队医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雷东多的韧带在手术过后实际上并没有恢复得很好，伴随着并发的肌肉肿胀发炎才是导致雷东多疼痛难耐的主因，“你的身体在进行自我修复！”
就在伤了两个月，所有名医都一筹莫展的情况下，他做了个梦，然后身体就开始进行自我修复了？
这不是错觉，那也绝对不是梦。
“你、你好！”唯一只能记得的模糊记忆之中，黑发的男孩腼腆又窘迫的缩着脖子站在场边，手指蜷在一起，“我是帕特！”
一个天真、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小孩，还不知道在足球的世界中即便拥有天赋、努力刻苦，也不一定会获得回报。
作为治疗伤病的感谢，下次见到那个男孩的时候……态度还是好一点吧？
可即便是雷东多也没想到，下次见面居然是一个月之后了。
【宿主，你确定不召唤入门导师吗？】系统111都无语了，入门导师雷东多这种好事，他以前的其他宿主要是抽到了，不得舔着脸冲上去，抱住人家的大腿不放都要磨得雷东多答应教他，反正他这个系统其实有点霸王条款的，只要睡着了就会被拉进梦境里来，虽然说出类似于“离开”的指令就能走。
但每次睡着就被拉进来，就算有脾气也被折磨的没有了，况且系统还有现实生活保护条例，会模糊宿主的个人样貌，球星们就是想在现实中寻仇都没机会。
哪有人像是这个蠢宿主一样，拼死拼活的做系统任务，拿到的奖励卡什么的全都宝贝的存起来，那么难出又昂贵的治疗卡却直接给雷东多用上了。
【宿主，你留着自己用呗！】
“我现在又没有伤病。”帕特里克在一周的新手任务里已经逐渐感受到系统魔鬼训练方式带来的乐趣，要不怎么说他在阿森纳青训里大小是个卷王呢，“打扰到人家了总得道个歉吧。”
【……】111都不想说话了，这是什么秩序善小天使，【那你要抽接任的导师吗？七天的训练期已经过去了。】
帕特里克瞬间支棱起来，虽然尊重了雷东多的选择，但他还是想要别人教他啊！
“抽抽抽，我还抽中场！”帕特大声说道，然而系统冷酷无情的扔出两张卡牌。
【世界级前锋、三次欧洲足球先生、一次世界足球先生。】
【天生的领袖、意大利足球旗帜人物、世界足坛最伟大的足球后卫之一。】
“啊？没有中场吗？”
【卡池抽空之后才会刷新新导师的，宿主你是不是没看系统指引！】
心虚的帕特里克连忙转移话题，“那我抽个前锋吧，我实在没踢过后卫。”他的手指碰上那张前锋的卡牌，流光在他指尖缱绻的绕了两圈，然后才飞向天际，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之后砸在草皮上，就像是第一次抽取到雷东多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场地中央。
第4章
马尔科��范巴斯滕有些茫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草皮的中央，总是隐隐作痛的脚踝此刻乖顺得像是从来没有受到损伤一样，磨损的半月板也不再发出尖锐的嚎叫，他就这么站在过分熟悉的绿茵场上。
是圣西罗。
脚下的烂菜地踩起来触感是那么的真实，以至于范巴斯滕甚至都以为这不是梦境了。
他有些怔愣，但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场边有些局促的大男孩，看上去大约有一米七五左右的人双手绞着，有些紧张的望着他，范巴斯滕确信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你好？”他有些迟疑，但还是率先开口了，就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从没听过的声音，自称为系统的东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叫作系统空间的地方，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那个眼中闪着星光的大男孩，他有着成为球王的梦想，希望自己可以作为前锋的导师教导他。
听上去很莫名其妙又很蠢，但范巴斯滕只是眨眨眼睛，温柔的笑了起来，“成为球王吗？真是远大的梦想。”
那孩子看上去似乎对于这个宣言有些尴尬，但还是鼓起勇气冲着他开口，双眼中漂亮的蓝色看上去像是海洋一般，中间点缀着一丝丝的光点，范巴斯滕见过无数这样的目光，夹杂着崇拜、希望、光明的未来。
“如、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的，范巴斯滕先生。”大男孩腼腆的说道，“直接要求系统说要离开就可以了。”
“但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范巴斯滕冲着他眨眨眼，“听上去很有趣的样子，如果真的成为球王了，可一定要给我套签名球衣作为纪念啊。”
帕特里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范巴斯滕答应了！他还以为对方这个跟雷东多一样的大明星会断然拒绝自己的要求呢(绝对没有拉踩某位阿根廷后腰的意思)！
可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一个人知道训练应该干什么，范巴斯滕虽然有执教的想法，但他都还没去上过教练员培训呢，最终他顶着帕特里克热切的目光，咳了一声，“上课第一天，还是要先互相了解一下，以后别喊我范巴斯滕先生了，我的名字是马尔科。”
“我叫做帕特里克！您可以直接喊我帕特！”范巴斯滕眨眨眼，不由得笑了起来，帕特里克看上去是个很阳光开朗的孩子，似乎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受过太多的磨难，范巴斯滕没有架子的席地而坐，对着帕特里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草地。
圣西罗的烂菜地还是如范巴斯滕记忆中的那样坑坑洼洼，他坐下的时候脚踝没有发出不堪重负的生锈声，“帕特。”
范巴斯滕真是个大好人！帕特里克有些局促的在范巴斯滕边上坐下，坐姿拘谨得让天鹅老师看着想笑，“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从帕特里克有些磕磕绊绊的叙述声中，范巴斯滕简单的了解了一下这个孩子的情况����父母分别是意大利跟英格兰人，家里的事业忙碌，所以小的时候跟着外公、外婆住在伦敦，因为喜欢踢球所以在磨了家长半个月之后终于成功被送去阿森纳试训，但……天赋不达标。
这几乎是所有踢球的球员们感到最痛苦的一句话了，范巴斯滕天赋卓绝，从来都没有过这种苦恼，他只盼着自己的伤病再少一点、来得再晚一点，他只盼着自己能够再踢得更久一点，但足球似乎从来就是这样的东西，从来不给所有人满足的机会。
帕特里克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系统总是说要把我培养成球王什么的，其实我只要能够踢球就很高兴了。”
在经过七天的训练之后，帕特里克看开了不少，尽管现实世界中只过去了七天，但在系统空间里他可以随意的调整时间流速，想要训练五倍、十倍的时间都随他说了算，要不是系统警告他在系统空间中锻炼出来的体能无法带到现实生活中，想要身体跟经验没有太大冲突的话，最好缩短在系统空间中训练的时长。
帕特里克这才恋恋不舍的将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调回了十倍，然后在现实生活中格外努力的给自己增肌。
意识中的东西是没有办法让肉体记住的，而足球很多时候依靠的是人类的肉体反射记忆，因此即便帕特里克在系统空间里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练习，但他现实生活中的训练也不能松懈，不过最起码他可以照着系统依样画葫芦，用差不多的训练方式来督促自己。
范巴斯滕眨眨眼，再次确认了帕特里克在现实生活中恐怕是个没受过什么人心险恶的天真大少爷。
“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人训练成球王……我是说，我自己都远远没达到那个高度呢。”范巴斯滕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压根没沾上尘土的球裤，“但我以前都是这么训练的。”
X
范巴斯滕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帕特里克灰头土脸的结束了今天的课，这也是前锋训练的最后一天。
第一天范巴斯滕只是带着帕特里克进行了他曾经在AC米兰的时候训练的过程，毕竟他也没当过什么教练，过往俱乐部给他安排的训练都是经过科学排布的，他一开始只能照抄，本来他准备等醒过来之后就去问问在荷兰队担任主教练的好友里杰卡尔德，可当他的意识回归身体，夜晚的记忆就像是潮水一般褪去，他只能依稀想起有个叫做‘帕特’的青年高兴地告诉他自己想要成为球王。
就连对方的长相都模糊不清。
一直到隔天他入睡之后，再次来到系统空间，这里的记忆才又被唤醒。
就像是真的做梦了一样，就连范巴斯滕都有点搞不清他到底是真实经历着这一切，还是单纯的做了一个连续的梦境。
但当他再次进入系统空间，并且看见帕特里克已经在烂菜地上勤勤恳恳的训练之后，范巴斯滕也不是那么想要弄清到底现实是什么了。
就算是在梦里，能够跑上几回合也是好的。
诚如帕特里克告诉他的，他的天赋算不得好，要知道前锋的球感是天生的，位置感当然可以练出来，但那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天赋卓绝的球员或许一抬头就能知道球的落点，那是上帝赐予他们的礼物。
但范巴斯滕并没有因此就看不起没有这种天赋的帕特里克，因为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刻苦了。
他只在睡着之后才给帕特里克上几个小时的课程，尽管当下看不出来，但隔天再见面的时候却总是能感受到帕特里克的进步。
这种进步并不是跳跃式的，而是每一次的触球都比前一天更加流畅、从一开始总是把球踢上看台一直到球可以擦着门柱跟横梁过去，他进步的速度很慢，却每天都有点增长。
从帕特里克身上，他看见堆积起来的时间在努力之下，缓慢的变现成流着血汗与泪水的经验……足球不是属于天才的游戏，就算这里对于天才来说入场简单点，但空有天赋却不努力，照样会被世代辈出的年轻新秀给比过去。
“好了。”他朗声开口，过去的短短七天里，他已经跟帕特里克处得很好了，帕特里克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来家境不错����甚至超出了不错的范畴����但与人的相处却没有骄矜自傲，反倒可以说……比起跟人说话他更喜欢跟球呆在一起，是个典型的足球笨蛋。
“马尔科！”帕特里克高高兴兴的跑了过来，像是一只撒欢乱窜的金毛一样，令范巴斯滕不由自主的就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脑袋，“我第一次突破两个后卫进球！”
尽管系统模拟出来的后卫跑位都死板得很，比起范巴斯滕曾经在赛场上遭遇过的那些顶尖后卫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帕特里克本来可是连豪门青年队都呆不下去被劝退的庸才，况且他以前踢的也不是前锋而是中场，十分缺乏在前场一锤定音的能力。
“我看到了。”漂亮的天鹅笑着开口，“你做的很好，今天的训练任务完成得很不错……可惜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见面了。”
听见这句话，帕特里克疯狂乱摇的尾巴都失落的垂了下来，看上去比范巴斯滕还要受打击，“系统、系统也没说以后就见不到了。”
“别担心。”范巴斯滕拍拍他的肩膀，“就算在系统空间里见不到，等你成为球王了，肯定能要到我的联系方式。”
����上帝啊，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范巴斯滕是帕特里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老师(上一个直接拒绝了他的要求，虽然不能说耿耿于怀但他还是有点难过)，而从小就被父母跟兄姐宠着长大的帕特里克遭受过的挫折也不过是被阿森纳青年队劝退而已，这样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的离别让他霎时间多愁善感起来。
范巴斯滕看着垂头丧气的帕特里克摇摇头，这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在足坛除了足球，第二个要学会的就是离别。
他潇洒的挥了挥手，下一秒就从系统空间中消失了，而帕特里克有些难过的望着先前范巴斯滕站着的位置，“系统。”
【在的呢，宿主。】
“那张中级治疗卡拿给马尔科用。”
【建议宿主重新思考，中级治疗卡是新手福利才能出的，除此之外你得抽卡才能拿到的！】
“我又用不上！”帕特里克喊道，“我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在顶级联赛踢上球呢！我得踢上球才能受伤吧！”
【你不要诅咒自己！】系统真没招了，他的前几任宿主从来不这样干！他们的职业生涯完美无缺，抽出了那么多的体质卡、能力卡、治疗卡，通通都砸在自己身上，一个个的身体素质就是永远不会受伤的外星人罗纳尔多。
哪像这个蠢蛋，什么都不用，什么都要给别人。
可当他对宿主提出疑问的时候，帕特里克只是意外的眨眨眼，然后温和的告诉他，“治疗卡也就算了，但是其他给我加体质、敏捷的卡牌，如果用了的话……我会觉得很不爽。”
【何意味？】
“就像是……就像是我以前拼了命为了踢上球所流下的汗水，一点意义都没有。”
系统似懂非懂，但最后只是徒劳的弹出了抽卡画面，【好吧，那请宿主抽取第三周的训练课程，召唤你的后卫导师。】
帕特里克抽抽嘴角，“就剩一个人了，有必要还让我抽吗？”
【这是仪式感！】111坚持道，【卡牌没有经过旋转跳跃散发金光怎么能叫抽卡！】
“你还挺有追求……”帕特里克嘀咕道，但他的性格温软良善，面对旁人不太出格的要求一向都会满足，所以他也照着系统的要求，伸出手指在那张【天生的领袖、意大利足球旗帜人物、世界足坛最伟大的足球后卫之一。】轻轻点了一下。
卡牌的流光在帕特里克身边环绕了三圈，随后飞向天际，像是流星一般重重砸落在地。
第5章
弗兰科��巴雷西睁开眼，看见了开着灯光、夜晚如同白昼一般明亮的圣西罗。
三年前退役的米兰传奇在退役后就加入了母队的青训团队之中，在红黑军团的青训体系之中深耕，今天也是在吵吵闹闹的少年们之中穿梭、制止愚蠢争端中度过的一天。
巴雷西从来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趣，他期盼着给自己深爱的AC米兰再找出一个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阿尔贝蒂尼，他们是AC米兰这支球队的根骨，是红黑军团长盛不败的源头，没有人比巴雷西更清楚青训母队可以在球员身上刻下的烙印有多深了。
可站在青训场上、站在看台上、站在主教练的身边，与曾经在绿茵场上的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