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马尔蒂尼皱起眉，年轻人急促的呼吸还喷在耳廓，但对方的战术意图却更令人心惊。
他立刻望向场边的扎切罗尼，这显然是乔瓦尼的临时起意，可米兰主帅竟站在场边点了点头，仿佛根本不需要知道内容便已默许了年轻人的想法。
可默许不等于正确。
理智的警报在马尔蒂尼脑中尖锐拉响，这个战术太冒险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乔瓦尼频繁投来的目光像是无声的叩问。马尔蒂尼也逐渐意识到，这或许是唯一能改变场上僵局的办法……
第76分钟，皮尔洛在前场遭遇迪诺��巴乔逼抢，眼看要丢球，乔瓦尼突然回撤接应。
卡纳瓦罗跟了两步便停下脚步，他不能被对手牵扯出禁区，对乔瓦尼的盯防必须建立在不失位的前提下。几乎在同一时间，比埃尔霍夫猛然启动，从另一侧压向他与图拉姆之间的空当。
卡纳瓦罗选择静观其变，因为乔瓦尼的远射能力很差，只要离开禁区，米兰14号的进攻威胁就会直线下降。
皮尔洛此时体能也所剩无几，他抬头对上乔瓦尼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余光瞥见左路马尔蒂尼突然加速，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下一秒，皮尔洛猛地向左虚晃，带走迪诺��巴乔的重心，随即把球推向右侧空档，那正是乔瓦尼的回撤路线！
眼见足球从自己脚边溜走，迪诺��巴乔立刻转身，但乔瓦尼根本未作停球，直接一脚横传，找到从左路内切而来的马尔蒂尼����
门前，布冯迅速扫视禁区：持球的马尔蒂尼已在左侧禁区边缘，再几步便可踏入禁区；皮尔洛摆脱防守后直插中路，逼近卡纳瓦罗；比埃尔霍夫被图拉姆紧贴；而乔瓦尼背对球门继续回撤，不知是要跑到哪里。
年轻的帕尔马门将立刻意识到，皮尔洛和乔瓦尼已经完成了一次换位，但皮尔洛在门前抢射并无优势，乔瓦尼的远射命中率也不高，这更像是一个障眼法。马尔蒂尼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打门，要么把球传给比埃尔霍夫。
布冯当机立断，向比埃尔霍夫一侧压低重心。几乎同时，马尔蒂尼起脚挑传，皮球划向德国高中锋的头顶����
“比埃尔霍夫头球攻门！！！”
电光石火之间，一双手套迅速出现在皮球的飞行路线上，稳稳将球摘入怀中。
布冯落地后毫不停顿，立刻扬手一掷，皮球疾飞向马尔蒂尼身后那片开阔地带。米兰3号前插得实在太深，那里正是米兰防线的真空！
可一道红黑色的身影竟已抢先冲向马尔蒂尼身后那片空当����乔瓦尼比帕尔马的右中场斯塔尼奇更快一步，将球截下！
布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米拉尼截下皮球！他刚才不是还在向中圈回撤吗？究竟什么时候变向冲到左边翼卫位置上的？！”解说员高声惊呼道，他的视线方才完全被禁区内的争顶吸引，哪料到短短几秒之内，米兰14号竟已出现在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
事实上，也许只有被迫跟着米兰14号在中场绕了一大圈的迪诺��巴乔，才是场上真正看清全过程的人����乔瓦尼几乎带着他在中场完成了一次直角急速变向，就在马尔蒂尼起脚挑球的刹那，这名年轻人已猛地折转路线，全速冲向米兰队长原本镇守的区域。
迪诺��巴乔几乎跑到窒息，但乔瓦尼的启动速度太快了，转眼已将他彻底甩开！
乔瓦尼不是和皮尔洛换位，而是和马尔蒂尼换位！
此刻，乔瓦尼正沿左路全速下底；皮尔洛反向扯出小禁区；比埃尔霍夫死死抵住图拉姆；而马尔蒂尼����已直插卡纳瓦罗面前！
“Cazzo！”看清眼前之人竟是马尔蒂尼，卡纳瓦罗脱口骂出一句粗口，而下一瞬，他就在自家禁区被米兰队长牢牢锁住了身体！不犯规，但根本动弹不得！
“米兰疯了吗？这是什么战术？！”解说员喊出了全场共同的疑问。
就在此时，乔瓦尼在底线附近起脚，一记传中精准找到反向插至禁区边缘的皮尔洛！此时迪诺��巴乔早已被带离防区，而先前皮尔洛直插禁区时，因有卡纳瓦罗盯防，其他帕尔马球员也未对其贴身紧跟。可此时马尔蒂尼牢牢锁住卡纳瓦罗，皮尔洛趁机反向拉出，身前已是一片开阔的自由空间。
布冯的视线死死盯住皮球����任凭米兰如何变换进攻角色，仍需有人完成最后一击。而他的任务，就是阻止米兰进球！
只见皮尔洛拉开架势，一脚抽中来自乔瓦尼的传中球����
内旋球，打右侧！布冯瞬间做出判断，向右横跨一步！
皮球带着飞起的草屑腾空而起，画出一道迅疾弧线飞向球门����
不对！旋转有问题！布冯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在门前拐弯����这不是射门！！
下一秒，一道红黑色身影凌空跃起，迎着来球就是一记爆抽！
布冯在这个瞬间对上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是传中后迅速插入禁区空当的乔瓦尼！
帕尔马门将全力侧扑，可那颗剧烈旋转的皮球仍擦过他的指尖，钻入远角！
“GOOOOOOAL！！！米拉尼！！！！米拉尼小角度凌空抽射破门！米兰扳回一城！！！太惊人了！米拉尼的跑动太惊人了！他从禁区回撤、迂回大半场，最终又杀回禁区完成致命一击！！！”
场边，帕尔马主帅马莱萨尼一脚踢飞了脚边的水瓶。
“全攻全守……这是荷兰人的全攻全守！”他震惊又愤怒地低吼道。但米兰演绎的并非七十年代那种古典的全场地覆盖的换位，而是在关键时刻的爆发性换位����
那个米兰14号，先从锋线回撤接应，履行中场职责；随即如闪电般变向，冲回左路完成下底传中，扮演了边翼卫的角色；最后插入禁区一蹴而就，重新成为终结者。与此同时，马尔蒂尼与皮尔洛也完成了关键的位置交换，三人共同构成了一次精妙的前场三角进攻。
更令他心惊的是，乔瓦尼甚至预判到了布冯的反应����在比埃尔霍夫头球被抱住后，他显然已经提前赶至米兰左路，就等着布冯的“传球”呢！
佯攻、烟雾弹、连续换位、假射真传……刚刚的一幕幕在帕尔马主帅脑中不停回放。
马莱萨尼忽然在替补席前仰头，纵声大笑起来。
米兰竟会选择如此复杂的战术，他们就不怕把自己绕进去吗？！
抱着胳膊的扎切罗尼被隔壁的马莱萨尼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向反方向挪动了一步。
帕尔马禁区内，布冯僵直地站在原地，失神地望着躺在球网里的皮球����米兰用团体的流动性拆解了帕尔马的防线。
“����呕！”身边忽然传来的干呕声唤回了布冯的注意力，他一扭头就看见乔瓦尼痛苦地跪在底线边缘，双手撑地，面色惨白，脸上的汗水伴随着因干呕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一起滑落。
皮尔洛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此时，还是马尔蒂尼与比埃尔霍夫反应更快����德国中锋转身与裁判沟通并急召队医，而米兰队长已跪在乔瓦尼身侧，双手稳稳托住年轻人的腰侧，试图帮他缓解胃部压力：“乔，别急着喘气，慢慢来。”
然而乔瓦尼仍止不住地干呕与呛咳，氧气仿佛被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吸不进去，窒息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乔，深呼吸，一口一口来。”克鲁伊夫此时也来到了帕尔马禁区，焦灼地蹲在小儿子面前。乔瓦尼刚才的跑动太猛了，这是体能彻底透支后触发的剧烈生理反应。
这时，米兰队医塔瓦纳终于从场边冲刺而来，若不是卡纳瓦罗扶了一把，这位满头大汗的医生几乎要在草皮上完成一记滑铲。
“乔！乔！听得见我说话吗？”塔瓦纳高声呼喊，但年轻人的回应极其微弱。“保罗，他意识已经模糊了，让他侧躺在担架上，保持呼吸道通畅！”与此同时，场边的米兰医疗组已在紧急呼叫救护车。
随着乔瓦尼被小心翼翼地抬离赛场，比赛也走向尾声。米兰14号的射门为AC米兰赢得了全场唯一进球，一粒宝贵的客场进球。
尽管帕尔马在首回合以2比1领先，但这粒如芒刺般的客场进球，却让即将在圣西罗举行的次回合比赛笼罩在一片微妙的平衡与悬念之中����帕尔马赢了，但没有真正赢，米兰输了，却也不算输。
第128章
乔瓦尼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恢复意识，是被各种滴滴答答的电子音和塔瓦纳的嗓音吵醒的。
“上帝！他的右腿��绳肌明显拉伤，还伴有电解质紊乱，必须留院观察和补液。”
乔瓦尼没有睁眼，也不知道“��绳肌”究竟在哪儿，只能任凭意识在米兰队医情绪激动的叫骂声中逐渐远去。
第二次恢复意识，是因为手臂上猛地一痛，他下意识缩回胳膊。几乎同时，几双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身体。
“血！血！”
“比利，小声点，只是留置针滑出来了。”
是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的声音。
乔瓦尼依旧没能睁开眼睛，他很想知道比赛结果，可这一次，意识依然没能停留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存在于意识边缘的“嘀嘀”声逐渐清晰起来，乔瓦尼第三次恢复意识，而这一次，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逐渐对焦、从天花板下移，他看见约翰正站在床尾����虽然带着面具，但整个人都被一层鲜明的愤怒情绪所笼罩。乔瓦尼迷迷糊糊地想，其实荷兰人一直是个表里如一的家伙，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情绪����
好了约翰，先别骂我。他在心里轻轻问道：米兰赢了吗？
克鲁伊夫简直被气笑了，声音有些低哑：“你就只想问我这个？你不问问你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踢球？”
乔瓦尼明显愣了一下，这时他才意识到脑海中的嘀嘀声来自身侧的监护仪，他侧过头，看见屏幕上正显示着自己规律跳动的心率����难道真有那么严重？
随着知觉的逐渐恢复，他感觉右腿大腿后侧正隐隐传来一阵异样，像有什么在里面紧紧拧着。他想试着动一动腿，却只感觉到一阵因试图发力而引发的更加清晰的酸痛。
好像确实有些糟糕……乔瓦尼心想。
“只是有些？”克鲁伊夫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次算你走运，只是肌肉拉伤，没伤到要害。可��绳肌群是速度的关键，你再这么乱来，迟早会再也跑不起来，你明白吗？”
乔瓦尼怔愣了片刻，“再也跑不起来”这句话确实像一根针刺进了他的脑海，他不敢看约翰的眼睛，只能逃避地将视线挪向床的另一侧，然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马尔蒂尼。
男人抱着手臂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头低垂着，像是睡着了。很难想象竟然有人能以这个姿势入睡，不过米兰毕竟刚刚踢完一场硬仗，马尔蒂尼想必也是累极了。
克鲁伊夫嘴角一撇，他就知道乔瓦尼一旦发现马尔蒂尼在旁边，眼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了，“反正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守着了，上次你脑震荡住院，他也是这样待了一整夜。”
然而荷兰人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小儿子的心底正无声地漫开一片酸涩。
“……所以米兰赢了吗？”乔瓦尼望着马尔蒂尼的方向，在心底默默问道。
克鲁伊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输了，2比1。”
乔瓦尼其实早有预感，听到比分时倒不算太意外。次回合比赛安排在5月5日，还有半个月时间……
“别想了，你踢不了。”克鲁伊夫直接截断他的念头，话说得也很直白，“医生说你至少两周后才能恢复训练，那都到4月底了，你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比赛节奏。而且米兰不会再让你去冒险，贝卢斯科尼对意大利杯都没你这么执着，全俱乐部就数你最上心……”
克鲁伊夫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词几乎没说出来，因为他看见乔瓦尼突然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流。那种不甘心的情绪，就算不去读心，也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这个年轻人紧抿的嘴唇和发红的眼眶里。
“你……”荷兰人对此毫无办法，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下来，“米兰已经有了一粒客场进球，回到圣西罗再进一个，然后全队防守，就像意大利人最擅长的那样，比赛不就赢下来了吗？”
乔瓦尼怔愣了一瞬，但下一秒，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巨大的酸楚与不甘彻底决堤，他猛地将脸埋进枕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仿佛要把所有声响都闷在里面。
“……那又怎样？”他在心里说，“反正我也不在场上。”
马尔蒂尼是被身前的动静惊醒的。一睁眼，他就看见病床上的年轻人正在以一种要憋死自己的姿势把头扎进了医院的枕头里。他顾不上发麻的手臂与睡得僵硬的脖颈，伸手轻轻将年轻人的脸从枕头里托了起来。
“乔，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马尔蒂尼有些紧张地问道。
乔瓦尼却把脸用力别向另一侧，喉咙里挤出哽咽却固执的声音：“……别看我。”
他不想让马尔蒂尼看见自己这副失态的样子，就在他马上因被戳破的自尊心而口不择言的时候����
“我闭上眼睛了，乔。” 马尔蒂尼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来，“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乔瓦尼仍能看到，对方确实如所说那样闭着眼，却让此刻显得愈发荒唐。混乱的思绪和生理上的难受拧在一起，堵在胸口的话终于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我踢不了次回合了，对吗？那你现在到底是谁？”乔瓦尼的声音哽着，执拗地追问着，“是我的队长？还是那个永远和我保持距离、却让我根本搞不懂为什么的马尔蒂尼先生？”
乔瓦尼残存的理智在拉扯他����该停下了，他没理由把负面情绪倾泄在马尔蒂尼身上，比赛是自己踢的，战术是自己提的，腿上的伤更与他人无关。
可心底的不甘却让这份克制摇摇欲坠，凭什么他就必须保持理智不可？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他只是想要米兰胜利，难道这些也有错吗？
“我不是你的责任。”乔瓦尼用力推开马尔蒂尼的双手，“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马尔蒂尼先生！”
病房忽然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监护仪仍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比赛确实会结束”，马尔蒂尼依然闭着眼，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但只要你我还同在米兰，我便是你的队长，这是我们之间最基本的那条线。”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微滚动。
“……至于距离，那是我的问题，让你因此感到困惑和受伤……我很抱歉。你当然可以生我的气，或者像比利那样给我一拳，如果那会让你好受些的话。乔，这些都是你的权利。”
乔瓦尼把脸别到另一侧，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承认他们之间“至少还有一条斩不断的基本线”让他感到些许安慰，他心中那股不受控制的情绪正逐渐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