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意大利最常用的退烧镇痛药Tachipirina，其主要成分对乙酰氨基酚并非兴奋剂，所以不在禁用名单中。不过乔瓦尼目前没有其他疼痛反应，或许体温可以自然下降。在这种情况下，吃退烧药也只是让这个年轻人好受一些。
“没关系”，乔瓦尼被皮尔洛和安布罗西尼紧紧夹在中间，声音闷在层层干毛巾里，“不用吃药，我休息下就好。……但安德烈亚、马西莫，你们真要勒死我了。”
皮尔洛与安布罗西尼此刻像在合抱一棵珍贵的树，隔着厚厚的毛巾把乔瓦尼固定在中间。安布罗西尼声音发颤，表情惊恐：“可你在发抖啊！”
“我没有，是安德烈亚在抖……”乔瓦尼闭着眼睛纠正道。
皮尔洛没有反驳，扭头朝淋浴间方向喊：“弗兰科！你还没找到吹风机吗？”
“来了来了！”科科举着嗡嗡作响的吹风机跑来，温热的风瞬间吹过乔瓦尼湿漉的发丝。
科斯塔库塔站在一旁焦躁地揉着头，几乎要在心里把今天多次失误的自己骂个狗血淋头，旁边的阿尔贝蒂尼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扎切罗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对站在身边的马尔蒂尼说道：“保罗，你直接带他回家吧。训练先不用急，让他好好休息。”
马尔蒂尼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去淋浴间快速冲洗了一下。与此同时，众人已七手八脚地帮乔瓦尼换好干衣服，全然无视他“我还没洗澡……”的小声抗议，接着便合力把他扶到了马尔蒂尼的背上。
乔瓦尼本想说自己还没烧到不能走路，可当马尔蒂尼稳稳托住他站起身来的那一刻，他忽然什么也不想争辩了，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走出更衣室，马尔蒂尼拐进一条僻静的工作人员通道。背上的乔瓦尼呼吸粗重，比平时急促得多，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对方在发烫。
“冷吗？”马尔蒂尼问。
“不冷，他们给我穿了两条裤子，三件外套。”乔瓦尼趴在米兰队长肩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是第二次了”，只听马尔蒂尼低声说道，“我又没能在场上及时发现你的不适。”
上次对阵尤文图斯时就是这样，乔瓦尼撞击广告牌后继续默不作声地踢满了全场。而这次，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马尔蒂尼想，也许是在乔瓦尼进球之前，因为对方当时说过，他在替补席上时就觉得身体发冷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派上场，然后又一次拯救了米兰。
乔瓦尼听出了马尔蒂尼语气中的自责，但淋雨本来就有感冒发烧的风险，这场雨又不是米兰队长人工降下来的。
默默跟在两人身边的克鲁伊夫摇了摇头：“为了小马尔蒂尼着想，你这话放在心里想想就好，千万别当他面说出来。”
乔瓦尼不明所以，在意识里反问：“那你呢，约翰？你又在自责什么？”
克鲁伊夫被噎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回道：“……因为我人工降雨了。”
乔瓦尼闻言勾了勾嘴角，慢慢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周，乔瓦尼被队医明令禁止踏入训练场。
实际上，他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就退了烧。但无论是扎切罗尼还是马尔蒂尼，在这个问题上都出乎意料地一致����严禁他提前归队训练。
“你的身体需要彻底恢复，不只是退烧这么简单。”马尔蒂尼的语气里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好孩子，休息是为了以更好的状态回到赛场。”扎切罗尼也在电话里安抚道，“接下来的两场客场比赛我不会把你放进大名单，但当我们主场迎战罗马时，你需要以首发身份出战。”
米兰接下来将先后面对实力较弱的威尼斯和卡利亚里，而随后便是在圣西罗迎战强敌罗马。扎切罗尼心中早已盘算清楚，他宁愿让乔瓦尼多休整一段时间，也要确保他在对阵罗马时能够以百分之百的状态重返赛场。
不过休息期间，乔瓦尼并没有真的闲着。
“队长”，某天晚餐时，他忽然放下叉子，“你那里有范巴斯滕先生的比赛录像吗？”
马尔蒂尼对上年轻人期待的目光，淡淡说道：“米兰内洛的资料室有存档，明天我可以帮你带几盘回来。”
“不用这么麻烦”，谁知玛丽莎却笑着打断道，“家里就有。”
饭后，这位可爱的母亲指挥着儿子从储物间搬出好几箱精心标记的录像带。“这些都是保罗升上一线队后我录的”，她温柔地拍拍纸箱，“你想看马尔科的比赛，挑那几个赛季的就好了。”
马尔蒂尼怔怔地望着这些录像带，他妈妈从来没提过她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于是，白天乔瓦尼会在约翰与已卸任国家队主帅的切萨雷陪伴下看比赛；夜晚则属于马尔蒂尼。与两位教练专注于战术板上的推演不同，马尔蒂尼作为那些经典战役的亲历者，总能从球员视角揭示更多细节。
“难怪保罗会那么欣赏范巴斯滕先生。”乔瓦尼在心底对约翰感叹，“这样完美的前锋，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克鲁伊夫翘着腿靠在沙发上，轻笑一声：“对方的后卫？”说实话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系统地观看范巴斯滕在米兰的比赛。
“那他们在国家队比赛里交过手吗？”乔瓦尼追问道。
克鲁伊夫歪着头想了想：“我印象中他们应该没在重要赛事上碰过，不过友谊赛大概还是踢过一两场的。”
乔瓦尼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想道，反正他和马尔蒂尼注定不会在正式比赛中兵戎相见。
这个念头刚落下，克鲁伊夫就想张开口说些什么，但他看着小儿子脸上的笑意，又一次把话憋回了心里。
10月4日，米兰客场2比0战胜威尼斯，但媒体对红黑军团的表现并不满意，认为米兰在这场比赛中的表现距离人们对豪门所期待的那种行云流水、摧枯拉朽的表现仍有差距。乔瓦尼觉得这可能是因为米兰在领先后便开始保守，而威尼斯反而凭借其侵略性与顽强逐渐占据主动。
10月10日，意大利国家队在2000年欧洲杯预选赛中2比0战胜瑞士。米兰这次只有马尔蒂尼与阿尔贝蒂尼被征召，落选的科斯塔库塔则留在米兰陪乔瓦尼收看了比赛转播。在这场比赛中，年仅20岁的布冯成为意大利首发门将，而斑马王子皮耶罗梅开二度。
10月18日，米兰在联赛中0比1输给卡利亚里。上半场，米兰门将莱曼在禁区内犯规送出点球，而主帅扎切罗尼在对方主罚点球前用老将罗西将德国人换下，这一临阵换将的决策，也成为了媒体热议的话题。
未能随队出征的乔瓦尼自然不清楚当时场边的具体情形。但米兰官方随后发布声明，将此次换人解释为“莱曼遭遇轻伤，出于保护球员的目的进行调整”。
可是在10月25日对阵罗马前，扎切罗尼直接把老将罗西放进了首发名单。乔瓦尼隐约觉得，莱曼或许已经失去了米兰主帅的信任。
第98章
提起罗马主帅泽曼的4-3-3攻击阵型，乔瓦尼上赛季已经陪切萨雷在圣西罗看台上见识过了。高位逼抢、三叉戟站位极宽、节奏快就是这支球队最鲜明的特点，而罗马上赛季出现的防守问题也因巴西中后卫扎戈的转会而步入正轨。
“三中卫体系在面对三前锋时会暴露出天然的缺点，你们后场横向空间大，而罗马又是那种将球场宽度利用到极致的球队。”克鲁伊夫站在米兰更衣室里说道，“所以你们在后场势必会出现三中卫与罗马三前锋一对一的情况，可惜米兰现在根本凑不齐三名优秀中卫。”
乔瓦尼已经习惯约翰赛前对米兰的辛辣点评，而且荷兰人说得也不无道理。
本场扎切罗尼把科斯塔库塔、恩戈蒂、马尔蒂尼安排在后场。其中，科斯塔库塔负责盯防罗马左边锋托蒂；恩戈蒂负责对方24号中锋德尔维奇奥；马尔蒂尼则看守巴西右边锋塞尔吉奥。
“说实话，我觉得科斯塔库塔追不上托蒂的速度。”克鲁伊夫抱着胳膊说道。
说起托蒂，其实乔瓦尼根本没和对方说过话。不过，因为他身边的队友都对这位罗马10号球员很熟悉，结果就产生了一种有点奇怪的现象：大家都觉得乔瓦尼跟托蒂应该挺熟的，甚至连托蒂本人也这么以为。
所以当双方在球员通道列队时，托蒂很自然地走过来和乔瓦尼打招呼：“嘿！乔瓦，你那个‘踢爆拉齐奥’的人生计划执行得怎么样了？”
托蒂的罗马口音很重，和标准意大利语不太一样。在乔瓦尼因为脑震荡住进罗马医院的那次，内斯塔就曾向他讲过不少关于罗马方言的故事����据那位拉齐奥后卫说，这些故事都来源于他的某位儿时玩伴。
比如内斯塔提到，小时候在赛场上遇到那位伙伴，对方会用“喂，你怎么样？我能把你杀了！（Ahó， come stai Possin'ammazzatte！）”作为日常问候。这话听起来充满挑衅，但在罗马方言里却是友好的表示。此外，很多在标准意大利语中被视作“脏话”的词，在罗马方言中并不带有粗俗的意味。
后来在国家队集训基地的餐厅，乔瓦尼亲耳听到托蒂用同样的话问候内斯塔，才把内斯塔口中的“儿时玩伴”和托蒂对上号。
由此乔瓦尼总结出一条规律：如果托蒂笑着对你说“脏话”，那其实是在表达友好。就像现在，托蒂正滔滔不绝地向他谈论拉齐奥这赛季必将输掉每一场德比，话里还夹带着不少那样的词汇。
一旁的克鲁伊夫却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托蒂骂拉齐奥时的那些话，听起来就是普通的脏话。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大概是托蒂看见乔瓦尼时最直接的印象。
但乔瓦尼显然不这么想。毕竟上赛季末，罗马曾趁米兰低迷之际，踢出一场5比0的惨痛比分����拉齐奥固然是仇人，难道你们罗马就不是了吗？
所以，乔瓦尼赛前的斗志其实是相当旺盛的，至少比踢其他球队要来劲儿得多。这自然也与他在近期得到了充分休息有关。受上次乔瓦尼累到发烧的事件影响，扎切罗尼现在对待队中的年轻球员也谨慎了许多����本场他就把此前连续两场首发的皮尔洛放在了替补席，生怕这个比乔瓦尼大不了几个月的年轻人也被过度使用。
因此本场米兰的三名前锋分别是左边锋乔瓦尼、中锋比埃尔霍夫、右边锋莱昂纳多；中场是安布罗西尼搭档阿尔贝蒂尼；左右翼卫分别是科科与赫尔维格；首发门将是老将罗西。
“卡佩罗先生，您曾经效力过罗马与AC米兰，今天的比赛您更支持哪一方呢？”比赛开始前，意大利国家电视台的解说员已经与评论员卡佩罗互动起来。
“我对这两支球队都怀有深厚的感情”，面对解说员的刁钻问题，卡佩罗面无表情地开始端水，“不过从熟悉的球员来看，我对米兰的了解更深一些，也期待他们今天能有出色表现。当然，罗马的进攻阵容同样极具看点，相信他们会为我们奉献一场精彩的比赛。”
“米兰与罗马的交锋历来以激烈的身体对抗著称”，解说员继续介绍道，“不过本场比赛有科利纳担任主裁判，相信他能及时控制场上局面，避免对抗升级为过激行为。”
科利纳是意甲赛场上一位颇具知名度的裁判，无论是他标志性的形象，还是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乔瓦尼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此前还听说，有人担心身患脱毛症的科利纳会因为失去毛发而削弱权威感，可在他看来，这位没有头发与眉毛的裁判，恰恰是眼下意甲最具威严的裁判。
随着对方的一声哨响，意甲联赛第6轮，AC米兰主场对阵罗马的比赛正式开始。
米兰开球后，双方几乎没有经过试探，便迅速展开了激烈对攻。两队都采用了高位逼抢战术，所以一时间谁也拿不住球，而同样前提的防线也让前锋们屡屡在尝试长传反击时落入越位陷阱。
“这场比赛从开局就呈现出了一种矛对矛的状态，可以看出双方都在积极进攻。”解说员看向身边的卡佩罗，“您觉得这场比赛的胜负关键在于什么？”
“防守”，只听卡佩罗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想，丢球更少的一方将获得本场比赛的胜利。”
米兰替补席上，皮尔洛和阿比亚蒂挨着坐在一起，托着下巴感慨道：“这场比赛的身体对抗真强。”
比赛开始还不到五分钟，比埃尔霍夫就已经被撞倒了两次，不过这位德国中锋也没让罗马后卫好过，同样放倒了对方一名中卫。
为了防止双方球员情绪上头，科利纳频频鸣哨中断比赛，这也使得场面节奏屡屡被打断。至少乔瓦尼就发现自己的状态几次刚起来就被哨声截断，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不吹哨，难道等你们自己打起来？”克鲁伊夫在场边揶揄道，“有斗志是好事，可情绪上头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9分钟，罗马率先抓住机会。
“米兰在前场被断球！罗马迅速发起反击！”
正在左路奔跑的乔瓦尼刚一转身，就看到罗马中卫一脚长传将球开向米兰防线右侧。托蒂和科斯塔库塔同时冲向落点，但已不再年轻的米兰5号在边路显然跟不上托蒂的速度。
“托蒂！托蒂拿球内切！罗西出击！”
面对已经铲向自己的米兰门将，托蒂一脚将球横挑向右侧，皮球越过罗西的身体，被中路赶来的德尔维奇奥捅进球门。
“GOOOOAL！！！”解说员大声喊道，“托蒂的助攻！德尔维奇奥打门！！罗马一球领先！”
卡佩罗轻轻摇头，“科斯塔库塔跟不上托蒂的速度，而中路的恩戈蒂又漏掉了德尔维奇奥。这次丢球暴露了米兰三中卫体系的天然短板����进攻时依靠翼卫大幅前插，一旦前场丢球，翼卫来不及回防，后场就只剩下三名中卫。面对罗马的反击，米兰防守人数不占优势，只能完全依赖中卫的个人能力去补位、拦截。”
乔瓦尼站在前场挠了挠头，心里却并未太纠结于这次丢球，而这其实也代表了场上大多数米兰球员的想法����他们难道还能不清楚自己的弱点吗？
米兰主帅扎切罗尼崇尚进攻，罗马主帅泽曼同样提倡攻势足球。
那么对这类教练而言，比赛胜负的关键从来不在什么“防守”。
而在“进攻”。
乔瓦尼从一开始就明白，米兰与罗马的碰撞，从来不会是“谁丢球少谁赢”，而是“谁进球多谁赢”。
第12分钟，米兰右边锋莱昂纳多回撤接应，将球分给套边插上的右翼卫赫尔维格，后者起球传中，中路跟进的比埃尔霍夫头球攻门，可惜稍稍偏出立柱。
第17分钟，罗马中锋德尔维奇奥在禁区内接应队友传球后射门，皮球击中左侧立柱弹回；跟进的罗马中场托米奇补射，皮球却再度击中右侧立柱弹出。
“圣西罗的门柱立了大功！”解说员忍不住笑了，“托蒂在米兰禁区里难以置信地抱住了脑袋。他大概也没想到，今天米兰表现最出色的‘防守球员’竟然是两根门柱吧。”
第24分钟，马尔蒂尼后场断球成功，一脚直塞找到中场的阿尔贝蒂尼，米兰4号未作停球，直接一脚将球送到罗马防线左侧的肋部空当。乔瓦尼在两名罗马后卫之间迎球接应，同样不作调整直接横敲门前，比埃尔霍夫跟上爆射破门！然而边裁的旗帜早已举起����德国人越位在先，进球无效。
第30分钟，罗马右边锋塞尔吉奥在禁区外被安布罗西尼放倒，托蒂主罚任意球直接攻门，皮球被罗西一拳击出。
“双方的进攻节奏实在太快了！在意甲赛场，这样的对攻场面可并不常见。”解说员感觉自己这半小时里几乎没时间喘息，仿佛稍一眨眼，就会错过某个精彩瞬间。
看台上的罗森内里们也产生了同样的感觉����激烈的对攻让他们一时都有些恍惚，不确定自己究竟在看一场怎样的比赛。虽然米兰迟迟未能破门，但一波接一波的攻势仍让球迷们不由自主地坚信����这支球队、这些球员，迟早会收获进球。
第37分钟，阿尔贝蒂尼在中路转身时身体忽然一顿，脚下的球也随之踢偏，径直滚出了边线。安布罗西尼立刻跑到他的身边，担忧地问道：“德米？你身体不舒服吗？”
阿尔贝蒂尼捂着自己的大腿，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但他只是笑了笑：“没事，不要紧。”
米兰4号拍了拍安布罗西尼的肩膀，成功安抚住了自己的年轻搭档。
只是他始终没敢回头去看科斯塔库塔与马尔蒂尼向他投来的目光。
第42分钟，比埃尔霍夫在禁区前沿被放倒，为米兰赢得一个位置极佳的前场任意球。阿尔贝蒂尼站在球前，罗马球员已在门前筑起一道严密的人墙。
“乔！你过来！”阿尔贝蒂尼朝禁区内的乔瓦尼招了招手，将他叫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