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说来奇怪，他对眼前这个荷兰人确实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更何况，他们又都是约翰的弟子，一起吃顿饭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在犹豫了片刻后，乔瓦尼点了点头：“好啊。”
于是，当乔瓦尼在更衣室告诉马尔蒂尼今晚不能回家吃饭时，米兰队长明显怔了一下。
“你们选好餐厅了吗？”马尔蒂尼率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问道。
乔瓦尼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队长，你有什么推荐吗？”
“市内有一家不错的店，比较受外国人欢迎，我稍后帮你打电话订个位置。”马尔蒂尼顿了顿，顺手接过乔瓦尼的训练包，“这个我帮你带回去吧。”
乔瓦尼感激地道了谢，拿到地址后便匆匆转身离去，约尔迪正在米兰更衣室外等他。
科斯塔库塔的一只胳膊架在马尔蒂尼肩膀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保罗，上赛季帕特里克邀请了他那么多次，他可是一次都没答应过，每次都雷打不动地跟你回家吃饭。”
阿尔贝蒂尼在另一侧沉稳地点了点头，“看来，乔是真心欣赏那个荷兰人。而且保罗，回到米兰更衣室后，你又改名‘卡皮塔诺’了。”
马尔蒂尼站在两位队友之间，沉默地望着那扇虚掩的更衣室门，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悄悄涌上心头。
但他只是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第91章
如果说乔瓦尼在和约尔迪吃了一顿饭后发生了什么变化，那应该就是他终于想起来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
“约尔迪说他的膝盖最近状态不错，真希望曼联主教练能给他更多上场机会。”乔瓦尼坐在副驾驶座上，对正在开车的马尔蒂尼感慨道。
一部手机，确实让乔瓦尼曾经只围绕足球与米兰运转的世界稍微向外拓展了一点点，因为他的通讯录里多了一位时常与他跨洋通话的朋友。
说实话，不少人都推测乔瓦尼说不定就是为了约尔迪��克鲁伊夫才买的手机。皮尔洛尤其推崇这一观点，毕竟上个赛季乔瓦尼根本没意识到他完全可以买个手机与他私下联系。而安布罗西尼则认为，不管有没有手机，卡佩罗都会紧盯“叛逆二人组”之间任何可能的交流渠道，上赛季两个人根本没可能保持信息畅通。
总之，马尔蒂尼近来常常听见乔瓦尼用他听不懂的荷兰语和约尔迪通话。频率不算太高，大约三四天一次。
“看来你和他很聊得来。”马尔蒂尼目视前方说道。
乔瓦尼毫不避讳地点头：“约尔迪很聪明，我们在攻势足球上很有共鸣。他和那些只追求艺术与进攻的荷兰球员不一样，思路务实，我觉得他特别适合意甲。”
坐在后座的克鲁伊夫隐约觉得乔瓦尼这话像是在暗暗讽刺自己，却又拿不出证据。要知道那天两个孩子吃饭吃了四十分钟，其中有三十九分钟都在讨论极端攻势足球对防守的轻视。他的长子不仅完全赞同，还举出巴萨3-4-3菱形中场实际丢球的案例，以此阐释“进攻就是防守”的思路不会总是奏效。
作为父亲，看到两个儿子对足球战术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他自然感到欣慰。然而想到他们一个因舆论压力从小谨慎，一个因童年遭遇缺乏安全感����他又为自己的失职感到愧疚。
不过，在血缘产生共鸣之前，这两个孩子首先在足球理念上达成了共识，这是克鲁伊夫未曾预料到的。不过转念一想，乔瓦尼之所以被人赏识，从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他始终，只是他自己。
而另一方面，约尔迪从未将乔瓦尼视为任何人的影子，席间甚至不曾问过一个与足球无关的问题；乔瓦尼则因匮乏的足坛常识以及对足球之外世界的迟钝，也全然未把对方看作某位传奇之子。两个纯粹沉浸在足球世界中的年轻人，作为独立的个体彼此吸引，能聊得投机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起来”，马尔蒂尼忽然开口问道，“小克鲁伊夫今年多大了？”
乔瓦尼被问得一愣。年龄？他还没问过对方这个问题。这时，还是后座的约翰出声提示道：“约尔迪是1974年2月出生的，今年24岁了。”
乔瓦尼直接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马尔蒂尼没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然后立刻又挪开了视线。
“法比奥��卡纳瓦罗也24岁”，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虽然再过几天他就满25岁了。”
“啊？”乔瓦尼完全没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只听马尔蒂尼接着问道：“所以，为什么你会称呼法比奥为‘卡纳瓦罗先生’，却直接叫小克鲁伊夫‘约尔迪’？”
乔瓦尼困惑地挠了挠脸颊。“这和年龄好像没什么关系……”他斟酌着用词，不自觉地侧过头去打量马尔蒂尼专注开车的侧脸，“和约尔迪说话时，就是会觉得更亲切一些。这有什么问题吗，队长？”
“不，没有问题。”马尔蒂尼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笑了笑，“忘了刚才的问题吧。”
9月13日，意甲迎来新赛季首轮比赛，AC米兰将在主场圣西罗迎战博洛尼亚。新帅上任，新援加入，全队上下都渴望用一场漂亮的胜利开启新赛季的征程。
回顾上赛季，米兰与博洛尼亚在联赛中两度交手，第一次主场作战以0比0收场，第二次客场作战被状态火爆的巴乔踢了一个3比0。不巧的是，这两场比赛乔瓦尼都因伤缺席。
因此，这将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在正式联赛中面对博洛尼亚。这支球队是意甲联赛的创始成员之一，曾在20世纪30年代末赢得了多次联赛冠军，不过自60年代起球队便逐渐失去了统治力，在升降级中几经浮沉，甚至一度跌落意丙，直到1996年重返顶级联赛，才终于稳住阵脚，至少上赛季还踢过米兰一个3比0的完胜。
球员通道内，双方队员列队等待入场。皮尔洛凑近乔瓦尼，低声说道：“罗伯特��巴乔走了之后，博洛尼亚应该没那么难踢了。”
“我倒是宁愿他留在博洛尼亚，而不是去国际米兰。”乔瓦尼无奈地摇摇头。原本国米锋线上有“外星人”罗纳尔多就已足够棘手，没想到这赛季巴乔竟然也转去了隔壁。
他们那位正在国米阵中的意大利U21队友梅扎诺几乎每天都用短信对他进行“轰炸”，一一细数巴乔在训练赛上踢进的神仙球。乔瓦尼在心底宽容地想：原谅这个孤立无援的内拉祖里吧，毕竟在那支U21队伍里，他们米兰人确实占了多数。
不过，扎切罗尼仍在不断调试阵容，试图找出最优解。所以对这些年轻人来说，机会还是比较多的。这位新帅显然不囿于资历深浅，只要球员展现出他想要的东西，他就敢直接用。
于是，速度并不占优的皮尔洛再次被委以左边锋的重任，因为在训练场上，他内切后无论是直塞找中锋比埃尔霍夫，还是与右边锋乔瓦尼打配合，都能取得实际成效。
在皮尔洛身后策应的，是和比埃尔霍夫一同被挖来米兰的后卫赫尔维格，今天这名丹麦球员被放在了左边翼卫的位置，易卜拉欣��巴则回到熟悉的右路，出任右边翼卫。
中场两名球员依旧是阿尔贝蒂尼与博班的老搭档组合；后防三人从左至右分别是马尔蒂尼、新援阿根廷人罗伯托��阿亚拉、法国人恩戈蒂；德国人莱曼担任首发门将。
或许是由于此前扎切罗尼在乌迪内斯凭借3-4-3阵型大获成功，博洛尼亚本场比赛也采用了3-4-3打法。这不禁让乔瓦尼在心里嘀咕：该不会整个意甲这赛季都要转向攻势足球了吧？
“放心吧，只要领头的几家球队不变风格，防守反击就永远是意甲联赛的主流。”克鲁伊夫在听见乔瓦尼心声后冷静地分析道，“而且说实话，你们这套3-4-3算不算真正的攻势足球，我持保留意见。”
乔瓦尼对此只是悄悄耸了耸肩，跟着队友的步伐走出通道。
米兰今天的天空晴朗无云。在圣西罗的看台上，身着红黑球衣的罗森内里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无数面旗帜在他们头顶随风舞动。
乔瓦尼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这片熟悉的草皮。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赢下比赛，为米兰全取三分。
第92章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随着主裁一声哨响，AC米兰主场迎战博洛尼亚的意甲首轮比赛正式打响！坐在我旁边的这位评论员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意大利国家电视台的解说员笑着介绍道，“卡佩罗先生，您如何看待米兰本赛季的战术变化？”
刚找到新工作不久的卡佩罗立刻冷静分析道：“3-4-3阵型与米兰过去习惯的防守反击差别很大。不过，平行中场的设置让球队在防守时能迅速落位成五后卫，所以这个阵型并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冒险。”
“但我们注意到，马尔蒂尼今天踢的是靠边中卫，这个位置是不是限制了他标志性的前插助攻？”解说员追问道。
“确实如此”，卡佩罗表示认同，“在现有战术框架下，边路进攻主要由翼卫负责，这反而能让他更专注于防守。对于一支尚在磨合的球队来说，有他和科斯塔库塔这样的球员坐镇后防，至关重要。”
解说员原本以为，这位被解雇的米兰前主帅会对扎切罗尼的战术提出质疑，可没想到卡佩罗的心态竟然如此平和，只好接着说道：“可惜科斯塔库塔在热身赛中扭伤，今天米兰后防只有马尔蒂尼一人独挑大梁。”
话音刚落，米兰中后场就在博洛尼亚的逼抢下出现配合失误。新援恩戈蒂与易卜拉欣��巴的传跑思路出现偏差，回撤接应的阿尔贝蒂尼也被对手死死卡住身位。好在博洛尼亚自身也出现了失误，他们甚至有两名球员在奔跑中撞在了一起。最终，还是马尔蒂尼看准时机一脚将球解围到了前场。
“天呐！真是险象环生！”解说员惊呼，“米兰的传控在压迫下陷入混乱，而博洛尼亚的逼抢虽然积极，却也忙中出错。关键时刻，还是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将来稳定局面！镜头给到了场边的扎切罗尼，米兰主帅激动地向场内喊话，显然对这次配合失误非常不满。”
乔瓦尼站位比较靠前，但也目睹了中后场差点发生的“惨案”����不仅米兰阵型混乱，博洛尼亚也出现了阵型脱节。他还没踢过如此无序的比赛，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踢街头野球。
“这就是首轮联赛的典型场面”，克鲁伊夫站在场边说道，“别被混乱干扰，只要你头脑保持清醒，就能为球队创造机会。”
乔瓦尼点了点头。然而仅仅一分钟后，米兰25号恩戈蒂就在防守中漏球！博洛尼亚7号边锋内尔沃在禁区内抢到皮球，毫不犹豫地横传中路，拍马赶到的俄罗斯中锋科利瓦诺夫迎球就要射门����
下一秒，科利瓦诺夫、出击的米兰门将莱曼和回防放铲的米兰中卫阿亚拉撞在一起！霎时间，米兰门前人仰马翻，三名球员痛苦倒地。
“上帝啊……”替补席上的科斯塔库塔一把捂住眼睛，这画面实在惨不忍睹，幸好球最终没进，裁判也没有鸣哨，这意味着米兰在禁区内没有犯规。
旁边的安布罗西尼与科科几乎同时屏住呼吸，看着副队长那副想骂人又强忍回去的表情，连大气都不敢出。沉默的替补席上，只有阿比亚蒂紧张地握紧拳头，目光紧盯着双手捂住膝盖倒地的莱曼����该不会，他的米兰首秀就要以这样混乱的方式提前到来吧……
队医小跑入场时，乔瓦尼与皮尔洛并肩站在前场，一同遥望着那片混乱。红黑军团队长马尔蒂尼独自站在倒地的队友身前，背影透着几分无奈。
“比利怎么就伤了呢？”乔瓦尼小声嘀咕道。
皮尔洛双手叉腰，扯了扯嘴角：“相信我，他现在肯定也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短暂检查后，队医起身朝替补席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担架立刻上场。
安布罗西尼与科科不约而同地望向阿比亚蒂，眼神复杂����比赛才开始五分钟，米兰就要换门将了。
“克里斯蒂安！准备上场！”扎切罗尼的喊声打破了沉默。
阿比亚蒂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没有热身，没有准备，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眩晕。他一边套上门将手套，一边快步走向第四官员。
上帝，这不仅是他的米兰首秀，更是他的意甲首秀！
“阿比亚蒂上赛季还在踢意乙，本赛季作为第三门将加入红黑军团。”解说员一边翻看资料一边介绍道，“和科斯塔库塔的情况类似，米兰的二号门将、老将罗西也在几天前的热身赛中拉伤，今天根本没有进入大名单。如此看来，米兰今天的防守确实令人担忧啊。”
比赛重新开始，阿比亚蒂在忐忑中开出球门球。足球再度回到混乱的中场，球权在双方脚下快速变化。米兰的年轻门将紧张地站在门前，几乎能听见自己过于用力的呼吸声。
科科从替补席上站起身，眉头微皱：“克里斯好像太紧张了。”
安布罗西尼同样忧心忡忡地望着场上的好友。
一旁的科斯塔库塔无奈摇头：“心态只能靠他自己调整。但今天这条防线的状态，对他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第11分钟，博洛尼亚10号西尼奥里敏锐地捕捉到米兰三中卫之间的空档，在禁区外果断起脚远射！拉齐奥前队长标志性的重炮射门在禁区内划过一道白线，阿比亚蒂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目送皮球狠狠撞入身后的球网。
“����GOOOOAL！！！球进了！米兰在主场0比1落后！红黑军团今天的防线可谓漏洞百出。除了队长马尔蒂尼与右边翼卫易卜拉欣��巴之外，其余防守球员皆是本赛季新援，米兰还需要继续磨合啊。”
马尔蒂尼看着面色铁青的阿比亚蒂，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关系，比赛才刚刚开始。”
“克里斯！”这时乔瓦尼也从前场跑了回来，他一边从球网里捞出皮球，一边朝队友喊道，“相信自己！你可是我们‘U21冠军组’的人！”
他特意瞄了一眼身旁的马尔蒂尼，故意压低声音：“咱们队长都只是‘亚军组’的呢。”
马尔蒂尼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米兰更衣室最近正流行这些“分组”玩笑，乔瓦尼、皮尔洛、科科、安布罗西尼和阿比亚蒂这几位年轻球员，因一同拿过U21欧青赛冠军，被戏称为“U21冠军队”；阿尔贝蒂尼由于在1992年欧青赛中夺冠，成了他们的“编外成员”。
至于马尔蒂尼与多纳多尼，则因在1986年欧青赛决赛中点球输给西班牙，被划入了“U21亚军队”。最委屈的当属科斯塔库塔，他参加的两届欧青赛意大利都止步决赛之前，于是被归为“没进决赛组”。
“凭什么！保罗明明也参加了1988年那届！”科斯塔库塔曾大声抗议。多纳多尼只好笑着打圆场，把马尔蒂尼“分了一半”给他。所以其实米兰队长一个人有两个组。
不过，这些分组玩笑只影响乔瓦尼每天训练后的加练安排����通常“U21冠军队”担任进攻一方，而马尔蒂尼等人则组成防守阵营。当然，阿比亚蒂是个例外。不管哪边攻、哪边守，站在门前的永远是他。
阿比亚蒂被乔瓦尼当面调侃队长的行为吓了一跳，在目送队友抱球跑向中圈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般低语：“没关系，乔会为我们带来进球的……”
这句话恰好被一旁的马尔蒂尼听见，他怔了一下，随即望向前场����乔瓦尼此时已跑到易卜拉欣��巴身边，正捂着嘴和这位右边翼卫低声交流着什么，后者频频点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乔瓦尼身上也逐渐凝聚起了来自队友的依赖����他正在无声无息地成为一些人的支点。
再次开球后，比赛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混乱局面，两支球队在中场的拼抢依旧激烈，但乔瓦尼开始从锋线上回撤，并不断大声呼喊：
“易卜（Ibou）！这里这里！”
“易卜！！左左左左！”
“跑！易卜！！”
“卡佩罗先生，米拉尼以前在场上似乎没这么多话？”解说员饶有兴趣地问道，“我们看到他已经回撤至米兰半场，开始参与球队防守，并频繁通过与巴的配合进行封堵与逼抢。”
“米拉尼的战术素养很高，现在他主动回撤至中场，可以与巴在右侧形成双闸。”卡佩罗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他们上赛季一起经历了米兰的起起伏伏，在防线几乎都是新队友的情况下，他清晰的头脑可以为米兰注入一丝稳定因素。”
“可是作为右边锋，他的回撤是不是过深了？”
“对于大部分前锋来说，确实如此。”卡佩罗扯了扯嘴角，“但对于米拉尼来讲这不算什么。或许你听过那句话����‘防守从前锋开始’，他就是这样的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