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这时，作为主场教练的克鲁伊夫主动探身靠近话筒。
“冷静，女士们，先生们。”他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也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想抢到明天的头版。不过，如果大家能够按顺序提问，我保证你们最后拿到的素材只会比现在更多。”
原本嘈杂的发布厅很快安静了下来。
尽管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米兰一侧，但出于对主队的基本尊重，记者们还是先把第一个问题留给了克鲁伊夫。
“克鲁伊夫先生，您如何评价今天这场比赛？”
“如果米兰能够把上半场的状态维持到比赛结束，我们本能拿到三分的。”克鲁伊夫说道，“遗憾的是，中场休息之后，他们终于开始踢真正的足球了。”
“我们队里有很多老将。随着比赛的进行，体能下降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当对手重新找回比赛方式后，我们没能守住优势。所以，平局是一个可以接受，但仍然令人遗憾的结果。”
列万与雷东多闻言，都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荷兰人。
克鲁伊夫虽然没有点名，但谁会听不懂对方是在说特里姆不行？上半场，特里姆站在场边指挥，布雷西亚一度两球领先；下半场，随着土耳其人离开，红黑军团却像是突然找回了自我，最终连追两球扳平比分。
一名记者立刻抓住机会，将矛头对准了雷东多。
“费尔南多，中场休息时，米兰更衣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语速极快地问道，“我们注意到，加利亚尼和马尔蒂尼曾在中场休息期间离开看台，他们是不是去了更衣室？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他实际上是在中场休息时被当场解雇的？”
“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雷东多缓缓说道，“请允许我们的队医先通报一下鲁伊��科斯塔的伤情，哪怕在场诸位并没有人问起这件事。”
发布厅里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记者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神情多少有些尴尬。
收到雷东多递来的信号，列万立刻接过话头。
“鲁伊目前已经在医院接受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初步诊断结果显示，他的右肘脱臼，并伴有第二掌骨骨折。按照目前的情况判断，恢复期预计在三到四周左右。”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伤情通报一打岔，台下的记者们似乎也终于找回了一些克制与冷静。
雷东多这时才开口道：“特里姆先生确实是在中场休息期间，被俱乐部总经理加利亚尼先生解雇的。至于原因，我认可俱乐部官方声明中的说法。在球队文化与理念方面，特里姆先生与俱乐部存在一定分歧。”
这时，发布厅角落里一名记者突然高举手臂，几乎是抢着喊出了问题：
“费尔南多！我们刚刚联系到了特里姆本人，他表示自己是被乔瓦尼��米拉尼逼走的，这是真的吗？此外，特里姆本场比赛并未让米拉尼首发，两人之间是否早已存在严重矛盾？”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雷东多。
“正如我刚才所说，特里姆先生是由俱乐部总经理当面解雇的，这是俱乐部管理层基于整体判断所做出的结果，与任何球员的个人意志无关。”阿根廷人语调沉稳地说道。
“关于两人的关系，米拉尼始终尊重特里姆先生作为主教练的决定。在日常训练与出场安排中，他并未与主教练发生过任何矛盾。”
“按照原本的赛前计划，米拉尼今天将以队长身份首发出场。但在赛前，特里姆先生临时将他撤出首发名单。据教练组当时的解释，这一调整出于两点考虑：其一，天气炎热，加之米拉尼刚结束国家队比赛，身体状态尚未完全恢复；其二，这也是针对布雷西亚的一次战术博弈。”
这番话刚落下，克鲁伊夫与博班几乎同时发出一声讥讽的轻笑。
雷东多神情没有变化，只是继续说道：
“米拉尼也接受了这一调整。因此，就事实层面而言，我不认为他与特里姆先生之间存在所谓矛盾。”
“但是����”那名记者的声音陡然拔高，“特里姆声称，在中场休息期间米拉尼曾逼迫他更改战术。在双方商讨未果后，米拉尼当场要求他离开更衣室，并直言米兰更衣室属于自己。费尔南多，这些属实吗？”
雷东多闻言轻叹一口气，主要是他也没想到特里姆是如此的“不见外”。
“据我所知，”阿根廷人缓缓开口道，“米拉尼只是提出了一些战术层面的中肯建议，但特里姆先生却认为，米拉尼与皮尔洛二人和布雷西亚关系密切，上半场球队陷入被动，是他们向对手泄露战术所致。”
发布厅里立刻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基于这一判断，他要求两人立刻离开‘他的’更衣室。”说到这里，雷东多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他的”上稍稍压了一下重音，“而这些话，恰好被站在更衣室外的加利亚尼先生听到了。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了。”
底下的记者一时陷入沉默，紧接着，又有人高声问道：
“费尔南多，你的发言是不是在袒护米拉尼？”
雷东多抬眼望向提问的那个记者。
“我来米兰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因为伤病的原因，也没能稳定出场。所以坦白说，我原本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发表太多个人看法，毕竟这只会给我带来额外的麻烦。”阿根廷人平静地说道，“但同时，我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沉默与谨慎，让队友受到不公正的评价。”
“以我的经验来看，一旦主教练开始怀疑球员的职业精神，并把比赛中的问题归咎于‘内部背叛’，那说明球队的信任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而一支失去信任的球队，很难取得成功。”他轻轻停顿了一下，“因此，我可以明确地说，我不认可特里姆先生对待球员的方式。”
发布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而克鲁伊夫的一声短促嗤笑，就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荷兰人有话要说。
“泄露战术？真是无稽之谈，米兰上半场难道还有什么战术可言吗？如果特里姆把满场乱跑当作一种战术，那么我想，这一定是他对我人格的侮辱。”克鲁伊夫耸了耸肩。
“而且要谈与布雷西亚的密切关系，那首先接受审查的人应该是保罗��马尔蒂尼，毕竟他的姐夫马尔科��范巴斯滕今天中场休息时还告诉我，他们一家周末准备回马尔蒂尼家吃饭。你们猜我是怎么回他的？我说‘替我向你岳父岳母问好’。”
“如果特里姆先生今天的荒谬逻辑成立，那足球圈恐怕每天都要开背景调查会。今天查球员，明天查球员的亲戚，后天是不是还要查谁和谁在同一家餐厅吃过晚饭？”
“信任，本就是球队最重要的东西。”克鲁伊夫讥讽地笑着，“但我恐怕，这个词远不及特里姆在更衣室里的‘权威’来得重要。”
发布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阵面面相觑。
记者们显然没料到克鲁伊夫会劈头盖脸把特里姆骂成这样。不过考虑到这名荷兰主帅的高傲与锋利，他确实不可能容忍特里姆把布雷西亚上半场的优势归结为“战术泄露”，这已经是一种冒犯了。
这时，布雷西亚一侧的博班忽然也开口道：“特里姆根本不理解米兰的理念，也不理解乔。如果他愿意多观察一点，比如看看乔手腕上的纹身，就不会把‘泄密’这种帽子扣在米兰最不可能叛变的人头上。只可惜，他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他只想做更衣室的‘皇帝’。”
他停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台下。
“不过也不用解释什么了，比赛已经说明了一切。有时候答案并不在于我们说了什么，而在于球场上发生了什么。”
米兰更衣室里，阿尔贝蒂尼揽着乔瓦尼的肩膀坐在长凳上，一起看着电视屏幕里的发布会直播。
“好了，乔，别太往心里去。”他拍了拍年轻人的后背，“该说的大家都替你说完了，有判断力的人自然知道谁对谁错。至于那些没脑子的，你也不需要他们的认同。”
“我都明白的，德米。”乔瓦尼有些疲惫地点头，尽管他并不后悔对特里姆的“反抗”，但他的做法确实也让球队陷入了更大的动荡。
老实说，这滋味并不好受。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发生了这种事，还会有人愿意来米兰执教吗？”乔瓦尼惴惴不安地问道，“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科斯塔库塔啧了一声，指了指皮尔洛：“你看看安德烈亚，他怎么就没像你一样摆出一张全世界都完蛋了的脸？”
正在和队友嬉笑的皮尔洛闻言，立刻捂住胸口，整个人顺势往加图索身上一倒。
“里诺����”他拖长声音，“我现在很痛苦，我刚刚参与了一场兵变，亲手把主教练送走了，还被球队总经理旁听了全过程，虽然俱乐部前辈们都打算包庇我，但我还是觉得我失去了某些珍贵的东西。”
“……你失去了什么？”加图索明显愣了一下。
“失去了被某位主教练按在冷板凳上观摩比赛的宝贵机会。”皮尔洛咧嘴一笑。
“安德烈亚，我会把你的诉求转达给下一任主教练。”阿尔贝蒂尼笑着说道。
皮尔洛听罢立刻正襟危坐，他在亦师亦友的阿尔贝蒂尼面前，向来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我错了，德米。请务必转告下一任主教练，我十分渴望上场比赛。”
乔瓦尼见好友秒怂，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比利，现在安德烈亚的世界也完蛋了。”
科斯塔库塔闻言顿时龇牙咧嘴，抬手朝两人挥了挥拳头，引得整个更衣室都爆发出一阵哄笑。
而距离布雷西亚数十公里外，自今夏起便处于待业状态的卡尔洛��安切洛蒂，正坐在餐厅里等待他的主菜上桌。
餐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刀叉偶尔轻碰餐盘的声音。
“嗡嗡嗡嗡嗡����”
然而，比香草烤牛排更早到来的，却是加利亚尼的电话。
第279章
9月10日，星期一，新的一周开始。
居住在亚平宁半岛上的球迷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只不过在这个清晨，几乎所有体育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昨天联赛中途被解雇的米兰主帅特里姆。
哪怕球场上的事实胜于雄辩，哪怕主流舆论与俱乐部内部人士大多站在年轻球员一边，但在这场更衣室“兵变”风波中，乔瓦尼作为被反复提及的关键人物，依然没能真正全身而退。
有人批评他平时装得温顺听话，只是为了在抓住主教练把柄时一击致命，将其彻底搞臭；也有人指责他的所作所为会让继任者未上任就先矮三分，影响球队未来发展；更有甚者，批评他因缺乏家庭安全感，所以对更衣室有着病态的执着。
当然，这些声音大多来自拉齐奥与国际米兰的极端球迷。
与此同时，安切洛蒂的小车就停在米兰内洛的停车场。他没有熄火，只是坐在驾驶座上，认真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他到底要不要成为AC米兰的新主帅？
如果是一周前，加利亚尼对他说“卡尔洛，来米兰吧”，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毕竟，这里可是米兰！
早在他参加米兰门将罗西婚礼的时候，他就曾郑重向加利亚尼承诺：“现在我做的任何事情都只是练习而已，总有一天我将会执教米兰，而你将会雇佣我。”
而加利亚尼当时的回应是：“我当然也那么想，卡尔洛。但是现在能不能麻烦你先别贴着我的耳朵，不然看起来就好像我们俩要结婚一样。”
那时，他才刚刚开始执教雷吉纳。
而昨晚，加利亚尼好像突然回忆起了属于他们俩的“海誓山盟”，打电话对他说：
“卡尔洛，米兰主教练的位置只能是你的。”
“嗯？特里姆去哪儿了？”安切洛蒂一时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联赛才刚刚开始，土耳其人总不至于提前飞回伊斯坦布尔吃沙威玛了吧？
“我刚刚把他解雇了。”加利亚尼在电话那头云淡风轻地说道，“要不是尤文那边拖拖拉拉，我们本来就属意你成为这赛季的米兰主帅。”
安切洛蒂清了清嗓子，他不知道加利亚尼是不是在故意讽刺上赛季尤文跟他“续约又解雇”的事，因为听上去对方似乎是在责怪尤文没早点放手。
“噢，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安切洛蒂笑着回应道，“我们可以找时间再详细谈谈，我当然很愿意回家。”
“不用谈了，明早你来米兰内洛直接签合同，薪资待遇我都给你空着，你可以随便填。”
坦白说，加利亚尼的急切与慷慨还是吓到了安切洛蒂。
“好的，好的，我明天一定到。”他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画了个问号。
电话挂断时，香草烤牛排正好上桌。
安切洛蒂握着刀叉，忽然抬头问服务生：“你知道AC米兰的主教练是谁吗？”
年轻的服务生显然认出了他，礼貌地回答：“我真希望那个人是您，先生。”
安切洛蒂笑得很满意，给了他一笔不小的小费。
人总是喜欢听好话，他也不例外。
米兰，米兰，米兰。
他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在米兰的快乐生活，直到回到家，他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米兰更衣室“兵变”风波？米拉尼“逼宫”特里姆？“土耳其暴君”质疑球员泄密？
等等，乔瓦尼��米拉尼？
安切洛蒂在心里琢磨起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