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赛前不被看好的尤文双子星配合得也不错，因扎吉4球2助，皮耶罗2球2助；罗马的托蒂虽然只有2球，但他的组织能力不容小觑。”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代表前腰位置的那块磁石：“而米拉尼，他在中前场的串联激活了意大利的整条进攻线，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
里杰卡尔德继续说道，“在AC米兰，他踢得最多的是边锋、左前卫，有时候甚至是边翼卫。但在国家队，他已经成了意大利的核心进攻中场。他不贪功，但送到脚下的机会，他从不会放过。”
战术室里一阵沉默。
荷兰队中与乔瓦尼交过手的球员不在少数。但即便没在球场上碰过面，只要看过他的长相，也足以让人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外国人很难真正理解约翰��克鲁伊夫在荷兰究竟意味着什么。荷兰国内的超级杯自1996年起就改名为“约翰��克鲁伊夫盾”����奖杯上的人形浮雕穿着14号球衣，手臂上戴着荷兰国旗配色的队长袖标。
而赛前，欧洲各大体育报纸又一次不约而同地把乔瓦尼��米拉尼与“荷兰飞人”联系在一起。
有些媒体为了吸引眼球，依旧不厌其烦地鼓吹所谓的“私生子”论调；稍微严肃一点的，则开始从球风、身体条件和技术动作上进行分析。
再加上关于这名意大利孤儿身世的各种报道，很多人渐渐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共识����如果当年那个被遗弃的孩子身上真的穿着一件费耶诺德球衣，那么就算他不是克鲁伊夫的私生子，大概也多少流着一点荷兰人的血。
只是，无论媒体如何猜测，有一件事始终无法改变����乔瓦尼��米拉尼是意大利人，他穿着意大利国家队球衣。
这时，一向寡言的博格坎普忽然开口：“米拉尼受过阿贾克斯式的启蒙教育，能踢多个位置，跑动距离比传统意大利前腰更大，我们也许可以从这方面做文章。”
一提这个，队内其他几名阿贾克斯出身的球员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见鬼，米拉尼的阿贾克斯启蒙教练到底是谁？最好这辈子都别被他们揪出来！
曾与乔瓦尼交过手且对年轻人印象深刻的西多夫举手说道：“还有一点，他年纪轻，大赛经验不算多，情绪波动也比较明显。我们踢米兰德比的时候试过心理战术，大概管用了二十来分钟。”
虽然事后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乔瓦尼虽然对吃饭这种事不太讲究，但他非常清楚米兰城最贵的餐厅在哪里，以及如何掏空同城死敌的钱包。
荷兰队队长弗兰克��德波尔也是阿贾克斯青训出身，目前正在巴塞罗那效力。他挑了挑眉：“哦？也许我们该让他踢个逆风局，年轻人通常不太擅长承压。”
“不！！！”
几名在意甲效力或效力过的球员几乎同时开口反驳。
克鲁伊维特赶紧开口解释：“相信我，在我们还是队友的时候，我们踢的大部分比赛都是逆风局。乔可以说是在AC米兰最不堪的时候被提上一线队的，他经历过的困局远比同龄人多得多。”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他的成长经历本身，就让他变得很难被击垮。”
效力于尤文图斯的戴维斯也点了点头：“那小子踢球不要命。越是逆境越容易突然冒出鬼点子，我们最好别逼他。”
博格坎普抱着胳膊，难以否认这点。
里杰卡尔德摸了摸下巴，想起自己曾在看台上看过的两场米兰比赛。那时，看台上的约翰��克鲁伊夫就指出过，这个年轻人其实并不完全适配意大利的体系。在强调整体位置的阵型里，一个人过度流动，本身就是一种对自我的消耗。
沉思片刻后，荷兰队主帅抬起头。
“也许比起限制他个人，”里杰卡尔德说道，“我们更应该限制意大利其他球员对他的接应。”
他抬手轻轻拨开围绕在“前腰”附近的磁石。
“他的位置感很好，对空间也很敏锐，但总要传球。如果我们控制不了他，那就让他没有人可以配合。隔离他，让他处在真空里，逼他不停跑动，不停思考，不停寻找不存在的传球路线。”
“他是那种必须在体系里奔跑的球员。”里杰卡尔德顿了顿，看向所有人，“而且他很愿意为体系牺牲。当意大利的结构被限制时，他很可能会用自己的跑动去填补那些空缺。”
“可一旦体能下降，速度消失，他对以防守反击为主的意大利队就贡献有限了。到那时，佐夫一定会把他换下。”
而在距离荷兰驻地50公里外的意大利驻地内，球员们虽然保持着一定的紧张感，但并没有花费过多精力在设计新战术上。因为面对以流动攻击而著称的荷兰队，他们只能坚定不移地采取防守反击策略。
与其幻想压制对手，不如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极致。
由于上一场比赛乔瓦尼踢出了一脚离谱的远射，大家纷纷趁着休息间歇跑过来围观年轻人加练。
皮耶罗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了几脚之后摇了摇头。
“上帝，乔瓦。你发力太猛了。”
乔瓦尼站在禁区线外，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
“可如果不用力，”他有些苦恼地说，“球速就会变慢，门将很容易直接把球扑出来。”
托蒂坐在场边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叶，懒洋洋地开口：“所以你为了让球变快，摆腿幅度就越来越大。结果最后皮球不是被踢出去的，而是被你掀起来的。”
因扎吉作为一个很少在禁区外起脚的前锋，只是耸了耸肩：“亲爱的，你试试加上旋转呢？我看过你在意杯决赛的最后一粒进球，或许你不必执着于大力抽射。”
不远处的内斯塔沉默不语。说实话，乔瓦尼那脚质量堪称灾难的远射弧线差点没把马尔凯贾尼气疯，拉齐奥门将甚至觉得，没拦下那球是他职业生涯中的最大污点……
“对了。”因扎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四下张望，“德米呢？”他扫了一圈训练场，也没看见阿尔贝蒂尼，“你应该让他教教你弧线远射。”
乔瓦尼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
“……德米，他好像被队长一起拉着在解高中数学题。”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马尔蒂尼竟然是会在国家队比赛期间里拉人一起做数学题的人。
6月29日中午，意大利队与荷兰队的比赛即将在阿姆斯特丹竞技场举行，这座球场也是阿贾克斯的主场。
在走廊里，乔瓦尼依旧望着墙壁上的克鲁伊夫照片出神。
“哦，孩子，你也喜欢约翰吗？”这时，一道慈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是荷兰语。
乔瓦尼回过头，看见一位微微发胖的白发老妇人站在几步之外。她胸前挂着工作人员证件，看起来像是球场的志愿者。
“是的，夫人。”乔瓦尼用荷兰语回答，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回到照片上，“他是一位伟大的球员，也是一位出色的教练。”
老妇人听了，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今天也在观众席上。”她说，“说不定一会儿比赛的时候，你会在球场的大屏幕上看到他。”
乔瓦尼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他沉默了一下，慢慢转过身，面对老妇人，用荷兰语轻声问道：“……在您看来，我像他吗？”
老妇人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年轻人。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某些早已熟悉的轮廓。
她微微笑了，温柔地说道：“孩子，你比他英俊。”
乔瓦尼没忍住浅浅笑了一下：“谢谢您的赞美，我都忍不住想要向别人去炫耀了。”
老妇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乔瓦尼随即礼貌地向她告别，然后转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目送年轻人走远后，贝尔纳达��克鲁伊夫才把自己的证件取下，还给了一直站在拐角处的儿子：“约菲，他很想念你。”
站在阴影里的克鲁伊夫接过证件，望着小儿子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妈妈，我也很想念他。”他低声说道。
不久后，交战双方提交了首发阵型与名单。
荷兰队使用4-4-2双后腰阵型：克鲁伊维特与博格坎普搭档双前锋；左中场是巴萨球员岑登、右中场是阿森纳球员奥弗马斯，双后腰是尤文的戴维斯以及巴萨的科库；四后卫分别是效力于格拉斯哥流浪者的范布隆克霍斯特、队长弗兰克��德波尔、曼联铁卫斯塔姆、以及被赞誉为“典型费耶诺德人”的博斯维尔特；门将则是尤文一门范德萨。
意大利队则一改此前布置，从最初就摆出了3-5-2防守阵型：皮耶罗与因扎吉搭档双前锋；马尔蒂尼、迪比亚乔、乔瓦尼、阿尔贝蒂尼、赞布罗塔构成中场屏障；内斯塔、卡纳瓦罗、尤利亚诺构成防线；托尔多出任门将。
阿姆斯特丹球场的看台上人声鼎沸。
约尔迪远远看到姗姗来迟的贝尔纳达，急忙起身把老人迎了过来：“奶奶，您刚才去哪了？”
贝尔纳达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没什么，就是去看看你父亲，我担心他又和那群老队友吵起来。”
为了不连累家人一起被镜头捕捉到，克鲁伊夫特意独自去了VIP看席。于是照看家人的任务就落在了约尔迪身上，他得在普通看台上看好自己的小外甥和奶奶。
至于他的姐姐们、母亲，还有外祖父，则干脆留在家里看电视。
坐在两人中间的小男孩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7岁的杰苏亚是克鲁伊夫长女尚塔尔与巴萨前门将赫苏斯��安戈伊的孩子。几天前，他才刚刚在电视机前目睹西班牙被法国淘汰，哭得惊天动地。
结果今天一早，他又嚷嚷着一定要来看荷兰队的比赛。
“叔叔，放心吧，今天肯定是荷兰赢！”拥有西班牙与荷兰双国籍的杰苏亚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
约尔迪把外甥抱在怀里，“好，肯定咱们赢。”
第195章
克鲁伊夫坐在看台上，左边是范巴斯滕，右边是古利特。他其实不太想被这两人夹在中间，但瞥了一眼周围����全是些曾与自己闹掰又和好过不知多少轮的老队友，便只好默默在这个相对清净的位置坐了下来。
比赛开始后，众人立刻发现意大利采取了与过去四场截然不同的策略。
“乔的站位比前几场靠后。”范巴斯滕抱着胳膊分析道，“德米和迪比亚乔被拉开的时候，他甚至撤到了单后腰的位置上。”
看着年轻人横身堵在博格坎普面前，范巴斯滕忽然生出一丝荒谬感。克鲁伊夫职业生涯末期确实也踢后腰，可乔瓦尼才20岁，他真不在乎数据和成绩吗？
古利特托着下巴，望着被荷兰后卫分别包夹的尤文双子星，缓缓开口：“意大利这场是想死守反击，但乔一后撤，因扎吉和皮耶罗在前场缺少过渡，很难形成突破。”
第8分钟，阿尔贝蒂尼在一次拼抢中受伤倒地，被担架抬出场外。在简单处理后，意大利4号虽然回到场上，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看来上帝今天站在荷兰这边。”克鲁伊夫挑了挑眉。他清楚这场比赛的历史走向，但谁也无法保证，相同的球员、相同的场地，就能踢出完全一样的比赛。更何况，乔瓦尼这个变数正站在场上，熟练地横亘在博格坎普与克鲁伊维特之间。
第12分钟，博格坎普中路拿球后骤然启动，克鲁伊维特心领神会，两人在急速奔跑中连续短传配合，甩开因伤速度受限的阿尔贝蒂尼，又用撞墙式二过一过掉迪比亚乔。
眼见两人就要插进禁区，乔瓦尼果断贴靠克鲁伊维特阻断路线，内斯塔则趁博格坎普抬头的瞬间放铲，将球截下。
这对崭新的室友组合在联手化解危机后相互击掌，让无数意大利球迷暂时忘记了两人在俱乐部比赛中的“你死我活”。
然而，球权大部分时间仍掌握在荷兰队脚下。橙衣军团在注重直塞与短传的同时，频繁利用弱侧快速转移。好在意大利阵型始终完整，没被扯出明显空当。
“但现在的问题是，在我们仅有的几次反击机会中，皮球很难传进前场。”意大利国家电视台的解说员担忧地说道，“意大利只能被迫承受荷兰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第18分钟，博格坎普带球用一个极其简单的假动作晃过中卫尤利亚诺，插入肋部后毫无征兆地贴地扫射。内斯塔伸脚干扰，皮球折射击中门柱，惊出意大利人一身冷汗。
乔瓦尼见状长舒一口气。他发现博格坎普和克鲁伊维特的配合极为精妙，两人都能拉边，交叉跑位频繁，荷兰用4-4-2的阵型踢出了三前锋的进攻火力。阿尔贝蒂尼与迪比亚乔是中场的第一道屏障，而他必须守住内斯塔身前的最后一道中场防线。
他遥望前场，但是他不可能在回撤如此深的情况下支援前场。只要他拿球，荷兰四后卫立刻锁死皮耶罗和因扎吉，戴维斯会用身体碰撞卡住位置，他只能回传找迪比亚乔或阿尔贝蒂尼。二次推进的线路同样不明朗，阿尔贝蒂尼通常长传找马尔蒂尼，但这种传递给了荷兰防守阵型恢复的时间，等马尔蒂尼再传中，禁区内已无空间。
乔瓦尼感觉自己正孤独地站在禁区边缘����前插，面前是混战人群；后撤，他没有远射能力。
第20分钟，赞布罗塔飞铲放倒荷兰左路的岑登，领到一张黄牌。两分钟后，中卫尤利亚诺也因动作过大吃到黄牌。
“一方持续进攻，一方持续防守，双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解说员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们不能小看黄牌，这对于意大利的防守打法是极大的限制！”
第33分钟，赞布罗塔再次放倒岑登。乔瓦尼远远看见主裁判把手伸向口袋，心里一沉。阿尔贝蒂尼和马尔蒂尼立刻跑向裁判，双手合十求情，但主裁判还是向意大利右边翼卫掏出第二张黄牌。
“上帝！！最糟糕的局面出现了！赞布罗塔两黄变一红，被罚下场！”
看台上的荷兰球迷几乎要疯了����意大利完蛋了！只剩十人的意大利，怎么可能扛住荷兰汹涌如潮的攻势？
阿姆斯特丹竞技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约尔迪抱着外甥望向场内����如今，意大利完整的防守阵型不攻自破，荷兰只要持续压迫，取得进球是迟早的事情。
佐夫立刻在场边呼喊队员，马尔蒂尼立刻后撤至左后卫，皮耶罗也从锋线回撤，意大利阵型暂时变为4-4-1，只剩因扎吉孤单地顶在前面。
他们面前的第一道坎，是荷兰队在意大利少打一人后彻底释放出来的气势。
“看来意大利是想撑到上半场结束。”范巴斯滕分析道，“他们现在甚至连反击都打不出来了。”
克鲁伊夫却没那么乐观。虽说足球比赛只有进球才能赢，但狡猾的意大利完全有能力把荷兰拖进点球大战����而历史上，他们正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