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云渡
那一日,天幕昏暗。
一人一蛇在纷乱的世界里,鏖战了三天三夜。
血雨倾落。
酣畅淋漓。
而今。
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话语,一切又仿佛像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原点。
“吾父。”
半空中金光流动,蛇身幻化为人形。
钟泽一个纵身飞掠向前,将脚步停在了白司祈的身侧的平台上,他刚要一步上前,却被白司祈伸手给拦住。
白司祈:“这一战,我们谁都帮不了他。”
钟泽听着白司祈的话,将脚步抽回,停在了原地。
白司祈将手抽回放在了身后,拢在暗色当中的双眸微沉。
曾经,在三千凡世之中,那人曾经告诫于他修行一途莫要与尘世羁绊太深。
正所谓因果循环,牵一发而全身,羁绊多深,执念就会有多重,到时候业障缠身,不得解脱。
那时他曾笑着告诉对方,“业障缠身,黑暗太苦,师尊应当活在盛世里。”
他挣扎过,选择跳出过。
可在两人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当中,这一次,他选择亲手将人送回去。
那人不该站在尘埃里。
他应站在高处,做神,俯瞰人间。
战局一触即发。
祁慕白握着手中的太阿剑与相繇缠斗在了一起。
立在平台之上的钟泽重新化蛇,用尾巴卷过地上的人,在洞中激战的当口将几个人送去了平台。
白司祈伸手拢了一个结界,将众人圈在了里面。
这一战,打了很久。
久到之前对于系统的画面延迟都没了作用。
可祁慕白等的就是此。
当系统的画面移动到了这里,当它检测到了战局,对方的手就势必会伸到这里。
一切正如祁慕白所料。
祁慕白避开了头顶毫无征兆降落而下的天雷,握着手中的剑朝着后面掠出了一步。
他用剑尖杵地,喘了一口气。
在系统的加持之下,眼前的灵域已经升至了神境中阶。
四周的灵力的波动,让祁慕白气血翻涌,他伸手将唇边溢出的血抹去,握着手中的剑柄撑着身体起身。
他看着眼前拢在雷域之后的相繇,整个人提剑穿越雷域再次袭了上去。
只不过这一次,祁慕白趁着系统插手的机会,将眼前的Boss一脚踹进了系统制造的雷域中。
系统再劈,他就再躲。
一次两次三次……
祁慕白看着眼前的相繇化成了一团恶源消散在系统的雷域中,他立于半空中,唇角微弯。
系统:“……”
祁慕白:“还不滚?”
上方劈里啪啦的雷声响动,像是在表述着系统的不满。
祁慕白冷着一张脸低嗤了一声,他看着山洞中依旧不断闪烁着的天雷,将手中的长剑朝着雷域阵眼丢了过去。
长剑将上方阵眼破开,灵力朝着四方涤荡开来。
祁慕白浮在半空中,看着眼前的四散而落如星光一般耀眼璀璨的光亮,关于小黑的记忆在这片光亮之中复归。
那一日。
他像是在无聊的日子里寻了一个乐子,与那只蛇鏖战了三天三夜。
酣畅淋漓。
后来,他赢了那场战局。
冥冥之中,就像是缘分牵动,祁慕白留了那只蛇一条命。
临走时,祁慕白垂落在身侧的衣摆就被那只蛇给叼住。
那只蛇不想让他走,想让他留下来陪它打架,祁慕白不想打,也不想留。他心里似乎一直有一个想法告诉他,他不能留在那里,他要离开那儿,可他到底要走到何处,停留在何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祁慕白后来还是离开了。
那只蛇也不生气,伤重让它就变成小小的一只气息奄奄的挂在了祁慕白的身上。
后来,祁慕白被黏的烦了,出手救了那只半死不活的蛇。
祁慕白:“好了。”
祁慕白将那只蛇捏起,丢掉:“滚。”
祁慕白迈步向前,腿就被一个冰凉的尾巴尖给缠住。
腕上扣着的剑在感受到主人的杀意而嗡鸣的响着,祁慕白危险的眯起了一双眼睛,他刚想拔剑将眼前这条蛇给砍了,那只蛇却是顺着他的腿攀爬向上,蛇身缠上了他的腰,用蛇头亲昵的蹭着他的脖子。
祁慕白:“。”
这只没有开灵智的蠢蛇。
也不知道是他这么多年来太过孤独,还是因为第一次有东西对他不害怕,祁慕白最终还是选择留了这只蛇在身边。
他助它开灵智,教它说话,教它化形,日子就这么过着,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兴味。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蛇化了人,他给他取名叫泽。
意为泽被万物之意。
再后来,神域崩塌。
在陨落之前,祁慕白似有所感的将人唤到了身前。
神殿当中,猩红的销金罗帐翻飞,那着了一身红衣之人就立于中央,像是身染了一抹秋日一般的萧瑟与悲凉。
“吾父。”
祁慕白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到吾跟前来。”
钟泽迈步上前,化成了一条大黑蛇像是往常一样盘踞在了对方的脚边。
祁慕白伸手摸了摸蛇头,隔着眼前深红的帐帘,望向了殿外的天光,半晌他看着不远处的光色,缓声道:“吾要走了。”
钟泽:“您要去哪?”
祁慕白:“吾也不知。”
大黑蛇像是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对劲,吐着红色的信子蹭了蹭对方的掌心,那模样看上去像是在挽留。
祁慕白:“有一件事,吾不放心交给其他人。”
祁慕白安抚的摸了摸蛇头,垂眸再次出声,“一个月后,若见到北方的那颗星落了,你就从神域离开。”
盘卧在地上的大黑蛇化成人形。
钟泽看着眼前的男人,拧紧了眉头,“北方的星那不就是……”
祁慕白未语。
钟泽沉声道:“您又窥了星图?”
钟泽:“算了天命?”
祁慕白:“吾就是天。”
钟泽:“父亲,您……”
祁慕白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吾会想办法,但若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记得从神域离开。一百年后,凡世当中有国名曰离镜,你去那里的都城当中找一姓苏的木匠,他们会有一个孩子。”
祁慕白迈步上前,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你帮吾,照顾好那个孩子。”
钟泽:“那您呢?”
祁慕白将手拿开,迈步离去,“或许,山水人间,你与吾还会有再重逢之日。”
一月后。
神域崩塌,星辰陨落。
黑蛇翻腾于云海,仰头悲鸣。
百年后,离镜国奉蛇为神。
钟泽根据指引在王都之中寻到了故人,后跟随那人去了雪狱等待旧主而归。
十年,相逢不识。
那日钟泽便明白,神域之上那人所说的重逢之日,或许还未到时候。
五百年,沧海桑田。
钟泽守在雪狱,隔世等一人而归。
直到祁慕白二人再探雪狱,方才再旧日之地,再重逢。
*
激战之后,昏暗的山洞之中陷入到了一片静谧,水声流动让洞中的潮气欲重。
山洞的一侧,逐渐的浮现出了一道门,那是一道白色的门,门上刻有一幅金色的吉祥莲花纹。
洞中,金光散落,下方的几个人仰头朝着上方看去之时,就看见那着了一身红衣之人从上方缓缓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