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云渡
他能感受得到,无尽的黑暗正在向鬼门聚拢……
烈焰重新燃起的那一瞬间,站在鬼门跟前的人却是一动未动。
阴气掀起的风将人额间的短发吹起,光亮拢在对方的脸上时,衬的那人凛寒清贵。
手握权杖的大祭司迈步走上前来,将脚步停在白司祈的身侧,“看来你不是很走运。”
大祭司望向眼前冲天而起的火焰,朝着身侧的人看了一眼,在视线从对方那飘飞的红色发带上扫过之时,他笑了一声,“哦我倒是忘了,你这个奴眼睛看不见,但是你应该感受到了这鬼门之上群鬼齐出……”
低语在耳边响起的那一瞬间,白司祈垂首轻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算计?”
大祭司握着权杖视线从前方烈焰之地移开,转头看向了身后那些主播,“你要怪就怪刚刚那些主播死的太少,一滴血竟然就能让这门再度苏醒。”
大祭司:“这鬼门呐,一旦被打开总是需要吃饱的,这神主仁慈,看不了那些主播死,那么现在死的人就只能是你了。”
在大祭司直起腰身之时,白司祈却是转过头在他耳边低语,“神主是不会留一个不忠之人在身边的。”
白司祈:“而且,我不认为我会死。”
事到如今,这人竟然还在嘴硬。
大祭司嗤笑了一声。
白司祈就在对方的视线中直起腰身,迈步朝着那烈焰灼烧的鬼门而去。
“我记得之前我在网上看到过,说什么人不可渡业火,灵魂会被业火焚烧殆尽。”
“卧槽不是吧,那他就这么走过去了?”
“自己找死,谁也拉不住,这年头直播间里发生的这种事情还少吗?”
“没意思,真是晦气。”
“苏哥!”
渡川冲着人喊了一声,却被立在一旁的褚卫一把拉住。
褚卫:“别急,你应该知道他绝不是做事莽撞之人。”
褚卫:“更何况……”
褚卫声音一顿,偏头再次看向了不远处那个红衣人。
*
祁慕白摩挲着手里的白瓷盏,指尖轻轻的在上面敲了几下。
这清脆的声音被压在头顶的惊雷中,让人听的没有那么真切,但却是隐约之中能够听出了个响,就像是此时他坐在广场一侧稍微远一点的位置,却也是能感受到鬼门烈焰升起时涌动而出的灼热。
那此时站在铜门前的人所感受到的应是比这强劲数倍的热浪云海,一寸一寸的灼烫肌骨,让人仿佛置身火海,无法摆脱分毫。
这个滋味,祁慕白尝过。
在离镜雪狱的时候,他曾试着消除掉脖子上的梵文印记,可取而代之却是自印记而起的烈火炙烤,那火非真火,而是由内自外的业火腐蚀,灼烫入灵魂,让人痛不欲生。
祁慕白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的按在了脖颈处的梵文印记所在的位置。
此时那印记隐退了下去,轻薄的红衫之下什么痕迹都没有,但祁慕白的手指指腹却是因用力而泛白,玉色的肌肤之上也因他的动作而在上面落下了一个极为浅淡的指痕。
祁慕白微垂着头,那双拢在暗处的一双眸子之中颤动。
半晌,他大袖轻挥,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金铃声动。
祁慕白再次出现的时候人就站在鬼门之前,一身红衣艳丽清绝,映在那橘色的火光之中像是一株开在地狱之中的曼珠沙华。
大祭司:“神主?”
大祭司朝着不远处的已经走了进去的人看了一眼,拢在笑鬼面具之下的双眸之中染了一丝笑意。
那人已经进去,这个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也救不了。
大祭司将目光抽回,垂首冲着人再次出声,“神主,看来这奴对您并非真心……”
祁慕白没有说话,而是在对方的声音之中向前走了几步。
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踝上的金铃动,明亮的火光就映在了他那张艳丽的脸上。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视线却是越过那耀眼的火光看向那个冲着鬼门而去的人身上。
火光耀眼,那身影却是朦胧的。
此时祁慕白离那鬼门之上的业火越来越近,皮肤之上被灼烧的熟悉感觉渐渐的变得强烈。
伴随着眼睛因火光而起的刺痛,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了。
祁慕白直到眼前的光亮暗了下来,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后,他方才将脚步停驻,闭上了双眼,来缓解眼睛所带来的不适。
直到这一刻,祁慕白才真正的意识到。
那时在离境雪狱之中烧灼着身体的东西竟是这地狱之中的红莲业火。
业火是尘缘恶业积累,惩罚加身。
梵文印记则是为锁魂。
二者相合。
便是元神困锁于身,生生世世受业火焚烧之苦。
这印记是烙印于元神之上,它不会随着转世而消散,只有还清罪孽,才能得以解脱。
但恶业并非无缘无故出现,他身上的这些恶业到底是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祁慕白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满目猩红的世界,他在其中漫无目的的走着。
踩血水,踏尸骨。
不知道在那里到底走了多少的年月。
而那个地方无风,血的腥味终年盘旋不散,那恶心作呕的味道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之中,像是将人全部的包裹在那粘稠的的血中,纠缠不掉……
画面一转,又是那熟悉的紫阙金府,猩红的罗帐迤地。
衣物散乱的堆叠在玉阶之上,罗帐之中是沉重的呼吸伴随着靡丽的汗湿,潮湿的指尖紧紧的攥着那绑缚在腕间的猩红发带……
祁慕白攥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深深的嵌入到了血肉之中……
待刺痛从掌心之中传来,祁慕白猛地惊醒。
刚刚那是什么?
是存于他还是存在于……恶魄当中的记忆?
祁慕白拧紧了眉头。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情况下,他的那缕恶魄应该是在他在拜入无妄山之前便丢了,所以那恶魄知道的事情应该比他更多……
当年雪狱之外的他,可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在拜于无妄山之时,散尽了尘缘?
从此逍遥渡外,不染红尘?
在祁慕白陷入深思的时候。
大祭司握着手中的权杖,将目光落在了身前不远处那红衣之人身上。
他原以为这位神主来到这里是要对那人出手相救,可没想到对方只是向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停在了鬼门前,业火焚烧之处。
看那样子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而这个结果……
无人能从地狱的业火之中逃脱,所以这个结果只会是死。
大祭司拢在笑鬼面具之下的唇微微弯起,抬手冲着一旁的鬼奴勾了勾手指。
半晌,他从那鬼奴的手中接来了一件法袍走上前去,将那法袍披在了那立于风中只着了一件轻薄红衫的人身上,“这是属下偶然所得之物,这业火厉害的很,神主小心被这火给灼伤。”
祁慕白从深思之中抽了出来,朝着那披在身上的袍子看了一眼。
这东西之上灵力低微,连个普通的灵器都算不上,若是换成平时,这种丑东西祁慕白一眼都不会看,但是现如今,他却没有拒绝。
祁慕白:“大祭司有心了。”
大祭司见人收了,拢在笑鬼面具之后的脸色一喜,“一点小东西罢了。”
大祭司:“只要您喜欢,不管是什么东西属下都可以为您取来。”
祁慕白朝着对方脸上的面具看了一眼,“吾之前的提议,不知道大祭司考虑的如何了?”
大祭司微微垂眸:“能侍奉神主是属下的福气。”
“既然如此。”
祁慕白望向前方的冲天的红光,转过头来冲着人轻笑了一声,“一会儿事情结束,祭司大人来吾寝宫一趟。”
大祭司收紧了那握着权杖的手指,“仅凭神主安排。”
*
鬼哭之声未止。
随着鬼门之上的烈焰越烧越旺,哭声也变得越发凄厉。
广场四周很静,这哭嚎之声回荡在四周空旷的广场上,就显得十分的清晰。
一声一声的灌入人的耳朵里,让在场的一众主播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有的更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身子瑟瑟发抖。
“那火里好像看不见人了,这人是死了吗……”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的话,如果死了,那扇门上应该会多一张人脸。”
众人纷纷朝着那门上看了过去。
然而众人却是发现那鬼门之上的烈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火竟是比刚刚又烧的旺了一些,以至于火光冲天而起,那些掩藏在大火之中的人脸就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让人一时间也有些看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增了还是减了。
“业火之下怎么可能还有人活下去?这人一定是死了。”
“这有时候啊话真的不能说太满。”
“这人刚刚还说自己对神主多忠诚,现在不还是死了?还白白浪费了一个特权,不要可以送我啊。”
“就是啊,我还当是多牛的一个人,没想到竟然也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就在人群里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有人小声的问出声。
“是我的错觉吗?我为什么感觉自己越来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