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海谣歌
说完,顾青禾挂断电话。
许星燃举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惊疑不定。
青禾哥居然会直接挂掉他的电话?
难道是因为太难受了,所以没有精力保持通话?这样的话,青禾哥得的根本不是普通感冒,就是重感冒吧!
他心头一紧。
睡觉睡到听不见电话响,由此可见,顾青禾的感冒症状肯定很严重。
况且顾青禾,平时那么冷静自持的人,竟然连“不用浪费时间”的鬼话都说出来了。可见,现在究竟烧到了多么严重的程度。
听说青禾哥早就搬出来单住了,只是偶尔回老宅,屋里没有其他人照顾,实在令他放心不下。
不然……
*
“别以为跟我是游戏里的亲友,现在中就会给你放水。”
戴着口罩的楚铮大踏步闯进病房,扬眉冷笑:“你好利索了吗你?居然敢申请临时离院,很厉害嘛,夜归人!”
风水轮流转,许星燃可谓尝到了被当面喊网名的尴尬感,连忙拱手,请姑奶奶收了神通。
“顾青禾身体不舒服,我实在担心他的情况,想着赶紧过去看看。”
楚铮道:“什么病,这么着急?以你的情况,如果要出院,医院建议有家人从旁协同办理,流程能走快点。”
“我是临时出去走走,又不是永久出院。”
“那也不行。说难听点,要是你在外面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个责吗?医院吗?院方拿着开给你的审批单,怎么说得清?”楚铮拧眉,“真的很急?”
许星燃极其郑重地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几小时前跟你们说过,我想找朋友来帮忙。顾青禾就是那个朋友。”
“可以的话,我希望跟他的关系不仅仅是朋友而已,我想向他告白,成为他的男朋友。”
先前,顾青禾一直在吃楚铮的醋。
虽然觉得这纯属飞醋,但许星燃尊重顾青禾的感受,认为有必要在楚铮面前说清楚。楚铮是个情商很高的姑娘,了解这个情况后,也会明白该怎么做。
再者,两人在游戏里还是队友,等他的打算付诸实践,把顾青禾拉进剑三后,说不定还能麻烦楚铮多多助攻。
楚铮听罢,确实了然,默默咽下了嘴边的话。
她本想提议舍命陪君子,去找院长立个军令状,特事特办,带许星燃去顾家看圈情况。
可许星燃不是个喜欢被人了解隐私的人,忽然跟她说这些,肯定是别有意图。既然如此,她就不多说了。
“那你抓紧打电话吧。”楚铮看向墙上的钟,“离下班还有会儿时间,叫你爸妈来把手续办了,我帮你催流程。”
“谢谢。”
许星燃真情实感地道谢。
这通电话打出去,着实把许康乐与安棠惊得不轻。
不会是做梦吧?小燃居然主动联系他们?
夫妻俩没敢耽搁,急匆匆换了衣服就往医院赶,很快冲到病房。
“什么,你想出院?”许康乐听了许星燃的要求,由于担心他的身体,下意识就抬高嗓门,结果被妻子从身后掐了把,生生止住话头。
安棠小心翼翼:“小燃,按照你的说法,小顾那孩子也生病了,你就算跟着过去,谁都照顾不了谁啊?”
许星燃想得很明白:“不至于。顾青禾家里什么都有,东西都是用最好的,我只管出个人就行。再说了,我手又没断,照顾病人不成问题。”
“可是……”
“爸!妈!”
许星燃打断她,目露恳求。
“你们知道顾青禾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的。如果不能亲眼确认他的情况,我实在没法安心。”
听见他的话,许康乐与安棠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无奈,又隐隐闪过几分惊诧的喜悦。
无奈的是,早在许星燃即将成年前,养子就找到他们,亲口公开了自己的性向与暗恋对象,当面出柜。
二老本大为震怒,抵死不同意这门子事。
但,许星燃后来出了那种事,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唯有感叹儿孙自有儿孙福,随许星燃去了。
至于惊诧的感情,则来自于许星燃这不同寻常的主动态度。
自从瘫痪后,日益颓废的许星燃就不再提这件事,自卑于伤势,和顾青禾的关系久久未能更进一步。孰料,许星燃今天倒是格外积极,竟大有为爱重新振作的架势?
为了顾家那孩子,甚至不惜出口求他们。要知道,放在以前那个越来越要强的病患身上,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许星燃的心态似乎在发生转变,非常微小,却实实在在发生着。
察觉到这个细节后,喜悦之情亦从心中油然而生。
若小燃能走出过去的阴影,重新积极面向生活,他们何尝不乐见其成?
但凡许星燃能幸福,他们一家四口能团聚,管孩子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这真的重要吗?
“走,签!”
安棠二话不说,“蹭”地站起身,雷厉风行做下决定,拎包就走。
大不了,她和老许今儿就睡在顾家楼下的酒店里,做好随叫随到的准备!
得益于养父母的鼎力支持,以及楚铮打的配合,卡在医院行政下班前,许星燃总算搞定了全部流程,顺利离开医院。
外面的空气,对许星燃而言显得是那样陌生。
过去,他不是没有在住院大楼下面的小花园逛过,或者说,其实逛得很频繁。
然而,真正迈出医院大门、走向原本熟悉的外面世界,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轿车的窗户大敞着,少年靠在副驾驶座上。
风灌进来,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月光照在脸上,明明灭灭,映着眸底未熄的光。
车载音箱里放着歌,具体是什么词听不清,唯有鼓点与心跳混在一起。他伸出手,感受静谧的风从指尖流过。
掌心合拢,五指紧扣。
许星燃想,现在的他还来得及。
来得及重振旗鼓,重新追赶这个世界。
到了地方,安棠不由分说往他怀里塞了块包装好的蛋糕。
小四寸,粉色礼盒,上面扎了鲜红的蝴蝶结。
“我们路上太着急,没顾得上给你买探病水果,在楼下甜品店买了这个。”女人道,“现在看来,都是最好的安排。”
许星燃看着那块蛋糕,喉结颤动:“妈……”
安棠一笑,泪水随着微笑落下。
她张开双臂,将许星燃紧紧拥入怀中。
“小燃,欢迎回来!”
许星燃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进的小区。
今日想要出门,是因为太担心顾青禾的病情,事发突然,没来得及顾虑太多。
做出决定时,他确实没想过这代表了什么。
然则这一路下来,那熟悉又陌生的空气、车窗外吹来的夜风、不知名的歌曲,还有安棠的眼泪,无不在证明着今天的与众不同。
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中,失去活力的土壤里,始终埋着一颗无名种子。
种子不愿意看见阳光,不愿意接受雨水,抗拒着来自外界的所有消息,仿佛化身普普通通的石子,长埋地底。
可是种子的本能催促它,使它仍然在人迹鲜至的暗处发了芽。
最终破土而出,抽掉旧枝,吐出新蕊,执着地开出小花。
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什么事在无声改变。
顾青禾的家很大,外面是庭院,里面才是独栋别墅。
庭院和别墅均设有门禁。
“叮����”
他按响门铃。
许星燃攥紧手中的蛋糕袋,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不知道顾青禾的病怎么样了?整天昏睡下来,有没有好些?
待会儿看到他,肯定会很惊喜吧?不过,也有可能被狠狠吓到,觉得他在乱来。
还有,等顾青禾烧退得差不多以后,他要怎么和人家开口,佯装自然地说出那个请求呢?
门铃那头没动静。
可能是顾青禾还在睡觉,许星燃不觉得奇怪,直接唤醒电子管家,手动输密码。
顾青禾所有账号、银行卡都用了他的生日当密码,想来门禁也不会设成其他。
许星燃认真输入数字。
不曾想,在他埋头捣鼓外面院子的门禁时,内院忽然传出一声怒吼。
“不孝子!!!”
啊?
顾宗权怎么在里面?
青禾哥都生病了,他爸还过来专门气青禾哥?不知道让病人多休息吗?
像是听到了他的内心所想,下一秒,顾青禾冷淡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这里不欢迎你,要我说第二次吗?”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