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海谣歌
然后用陈腐的、令人痛恨的腔调,和我最重视的人说出那样一番话。
“哥?”
“哪来的脏玩意儿,也配沾我顾宗权的亲?”
“滚开!”
顾宗权,你怎么敢!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敢这样和许星燃说话!
又凭什么敢代替我,轻易断言我的想法!??
车辆加速,窗外风景不断往后退。
饶是私底下扔出名片,外头传来的哭声仍教我心神大乱,肝肠寸断。
同时,也愤怒不已。
自记事以来,对于命运待我的诸多残酷,我向来处在被动隐忍的位置上,予取予求,态度异常消极。
直到这天,因弱小而被剥夺选择权、被当做囚犯般押解离开孤儿院的这天,我头一次恨起了自己的无力。
顾宗权之所以能这样跋扈,就是因为他握有顾家权柄。
因此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如果我能拥有更多力量。
如果我能享有更大话语权。
事情是不是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不会被迫和燃燃分开?
嘴里逐渐溢出浓重的铁锈味,我咬牙咽下。
权力,知识。
我急需这两样东西,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
“看什么看?没用的东西!”
前头依然是顾宗权的训斥:“我奉劝你,早点忘了这些垃圾堆的狐朋狗友。顾家是个体面的正经家族,别做不该做的事,平白丢顾家的脸!”
虽然以我现在的状态很难发声,但顾宗权还是大发慈悲地回身看向我,示意我表态。
而我,迎着他写满挑剔和不喜的目光,艰难扬起唇角,对他点了点头。
“……好。”
不得不说,这天,我确实从顾宗权身上学会至关重要的一课。
那就是说谎。
为了自己真正看重的同伴,为了自己真正希冀的未来,不惜戴上假面装乖扮痴。
从此,我不再是孤儿院里我行我素的青禾。
而将是完美符合顾宗权期待的顾青禾。
抱歉,燃燃。
在我掌握到足够力量前,再等等我吧。
拜托你了,求求你了,不要在此之前忘记我,好吗?
第118章 顾青禾番外⑤ 他用燃燃威胁我听话
甫一抵达, 顾宗权就自顾自下了车,任由在后面的我被保镖们押解进顾宅。
这样的我,就算说是顾家养的一条狗, 恐怕相信的也不在少数吧?
“哟,青禾少爷回来了?”
刚进门,头顶就传来某道做作女声。
抬头看去, 华美大理石扶梯上, 赫然站着一位穿着讲究的女人。
她同样仰着下巴看我, 眼梢上挑。嘴角明明弯着, 眼底却是挡不住的警惕与敌意。
“少爷,就他现在这副叫花样?”
顾宗权正在解外套,听见这句话, 用鼻腔挤出一声哼笑
女人笑着迎上来, 自然将外套接过:“瞧你说的,要是没念着青禾,怎么会一大早去接他呢?老公,吃过早饭没有?我给你煮了甜汤喝……”
“爸爸!”
斜地里冲出一个穿紫裙的小女孩, 看都看不看我,“唰”地扑到顾宗权身旁, 亲昵拉住他的胳膊。
“娇娇不要新哥哥, 娇娇只跟爸爸好!”
当着我的面, 三人肆意亲昵着, 氛围好到容不得其他人插足。
丝毫没考虑过, 倘若我是一名正常的、对父爱抱有憧憬的小孩, 好不容易回到家, 乍然发现父亲另组了新家庭, 将对我造成怎样强烈的打击。
所幸, 在今晨的事情发生后,我早对这所谓的父亲不再抱有期待。
因此,面对眼前发生的场景,我只是低头,长久地站着,仿佛化身为一尊沉默的雕像。
直到三人温存完了,才跟终于想起我似的,顾宗权回头吩咐起来:“把他弄走,洗干净!”
于是我又被拖走,像只屠宰场里任人鱼肉的动物。
被揉搓,被冲刷,没有任何隐私地被摆布。
身上每寸肌肤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像生生剥了层皮。
听说凤凰涅��前,需要先将自己燃成灰烬,而后才能真正地浴血复活。
我想。
这或许就是我的重生。
*
我竟已在顾家度过半年。
这半年,既是我出生以来物质条件最好的半年,也是生存环境最恶劣的半年。
顾宗权。
这位血缘关系上的亲生父亲,似乎一直对当年母亲私奔的事耿耿于怀,对我的态度极度恶劣。
偏偏,又认定了家业只能由男孩继承,不得不掐着鼻子培养我,向我疯狂倾注资源,要求我即刻成长。
一旦有哪项任务没达到要求,或者哪方面学习进度未达预期,男人就会大发雷霆,轻则抄书禁闭,重则罚跪抽打。
从某种角度讲,这种走火入魔的逼学状态,着实与那个疯女人有许多相似之处。
柳菲光。
我的继母。人前装出假惺惺的大方主母模样,人后动不动给我上眼药、使绊子,对我这个突然冒出的继子可谓憎恶不已。
虽然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我还是感到些许不解。如果对顾宗权的安排有异议,为什么不向自己的丈夫直接抗议,反而要在私底下做这些不入流的针对动作?
她合该知道,我并没有选择,所有事都是顾宗权的安排。
好在,和顾宗权那些与谋杀无异的手段相比,对我而言,柳菲光使的花招着实不够看。
譬如把佣人的衣服丢给我穿、冬天让我睡湿被子等,顶多是重新体验下孤儿院的生活罢了。
顾娇。
我的继妹,顾宗权和柳菲光的女儿。
她的年龄还小,似乎并不懂柳菲光对我的厌恶从何而来,但秉承着大人讨厌谁、她跟着讨厌谁的道理,同样对我没有好脸色。
我无所谓。
反正从离开孤儿院那天起,我就对所谓的家不抱期待。
没认为能得到父亲的关怀、母亲的慈爱,更不指望会有像燃燃一样乖巧的孩子陪伴。
权力,知识。
我只要这些东西。
*
这世界就是如此滑稽。
当你对某些事情不抱希望时,那些事却会发生大转弯,反过来缠上你。
经过一年苦学,在我成功学完私人家教课程、初步通过考验后,顾宗权的态度俄而大变,像是突然想起来要扮演慈父了。
他开始关心我的学习,开始关注我的精神情况。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忽然觉醒的父爱。
只是他发现了,我这个儿子存在被笼络的价值。
“青禾,好孩子,这是为父专门给你留的晚饭。”
餐桌上,男人和颜悦色地向我搭话,然后将我此生最讨厌的胡萝卜推来。
呵呵,慈父。
“谢谢父亲。”我微笑着接过餐盘,控制住自己不要回想那些糟糕生日,极力将胡萝卜咽下。
果然难吃。
当然,这点小温情并不足以使我挂在心上。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直到顾宗权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
冷不丁挑起我全部心神的话题。
“这段时间,你表现得很好,为父很欣慰。”
男人抿了口红酒,手指蓦地叩了叩餐桌:“只是……”
我的心突地一跳,抬起头,恰看到顾宗权似笑非笑的表情。紧接着,便看见他手里拿出的资料,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