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堆雪
“别走,求求你,求求你别丢下我,普鲁托。”张珀抛下一切,卑微的恳求:“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的爱?”
情人的眼泪,是击垮普鲁托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理智的堤坝在欲望的洪水中迅速崩溃,倒塌,普鲁托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撕裂大地,把美味的春天拖入黑暗的神国,把他藏在自己神宫的最深处,让他成为自己的禁脔,只有自己可以看,可以碰。
可是他不能,珀尔是他的血亲,不是他的奴隶,他有权利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在无边的黑暗中沉默,发疯。
“那不是爱,珀尔,你还是个孩子,只是把对我的依赖误会成了爱。”
普鲁托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不敢在这里再多呆一秒,他不敢回头看珀尔,因为只要回头看一眼,他就忍不住把珀尔拖入深渊。
普鲁托匆匆离开,天渐渐黑了,张珀似乎变成了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依旧呆呆的坐在原地。
又被拒绝了啊!
已经是第二次了。
没想到,自己连脸面都不要,送上门来给人睡,他都不肯,看来我做人做神都很失败。
疼痛和绝望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对普鲁托的恨从血肉里滋长,既然他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救我,袒护我,给我这种错误的期盼。
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了。
天边仅剩的几缕天光被黑暗彻底吞噬,正如张珀的生命之花。
张珀披头散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回家里。
荆棘和碎石把他的脚磨的鲜血淋漓,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麻木的往回走。
凡人死了之后进入轮回,神死之后会去哪里?
张珀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他唯一放心的不下的,是德墨忒尔,那么爱孩子的母亲,接到珀尔赛福涅的死讯之后,她要靠什么渡过往后无数世纪的漫长余生。
还有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他们是张珀来到这个世界,接触到的第一缕善意,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没关系,或许张珀能结束所有人的痛苦。
张珀找到了那个让所有人痛苦的源泉。
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张珀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美人,茶金色的眼眸亮的可怕,如两团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宙斯来接他的马车如约而至。
张珀坐在梳妆台前,他的面前摆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冥王之心”匕首。
宙斯似乎格外忌惮这把匕首,张珀本想带着它,可终究对普鲁托的爱压过了对他的恨,他不肯,给宙斯留下任何一个用来威胁普鲁托的把柄。
他把这把匕首交给阿莱提亚,嘱咐她:“等天亮以后,你找个机会,把这把匕首还给冥王陛下。”
“告诉他,感谢他的照顾,珀尔赛福涅以后不会再麻烦他了。”
张珀冷静的一条一条交代和自己有关的事:“奥林匹斯很乱,你暂时不要回奥林匹斯,就留在这里帮我照顾这个家,这座院子有冥王的庇佑,宙斯不敢乱来。”
“还有,我的事,你不要告诉母神,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阿莱提亚看起来几乎要崩溃了:“少主!”
门外的车夫等的不耐烦了,马鞭甩的响。
张珀穿着华丽的礼服,一步步步入了黑暗之中,
他盛装打扮,奔赴自己的死亡。
第66章
张珀前脚登上马车, 阿莱提亚后脚就急匆匆敲响了隔壁的门。
珀尔赛福涅是阿莱提亚看着长大的,宁芙最清楚她的珀尔有多好。
即便自身生死难保之际,珀尔赛福涅还记得叮嘱她,天亮以后再去拜会冥王, 不要打扰对方的安眠。
可阿莱提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奔赴一场注定不可能归来的宴会, 而什么都不做。
起码要为她的小珀尔做些什么,
即便代价是阿莱提亚自己。
漆黑的夜没有一丝亮光,越靠近冥王的领域,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安静的如同死亡的国度。
看似是一道铁门,当阿莱提亚伸手去触碰金色的门环时, 却如同将手伸入一道漩涡。
无数黑色的雾气裹挟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光点从里面飘散溢出。
饶是宁芙仙女也忍不住吓的尖叫。
这根本不是一道普通的门, 这分明是一道界碑。
踏入这道铁门, 也就等同于踏入了死亡。
身为奥林匹斯的仙女,冥王拒绝了阿莱提亚的祈求。
阿莱提亚急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双手紧紧握住手中铸造精美的金烧蓝短刀, 硕大的“冥王之心”在无月的黑夜里绽放着妖异的光彩。
感受到属于自己的力量波动,浸泡在冰河中的普鲁托猛然睁开眼睛, 起身披衣向外走去。
看着眼前这双如同璀璨星河一般的紫色眼眸,阿莱提□□不自禁的跪倒在地。
宁芙双手合十,以头触地, 向掌管宇宙二分之一的死亡君王献上自己最虔诚的行礼。
她双手高举,奉上手中的“冥王之心”匕首。
这是一柄,他专门为珀尔打造的, 用来保护他的神器。
普鲁托心下一沉,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
阿莱提亚恳切的恳求:“仁慈宽厚的陛下,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珀尔赛福涅吧,这个世界上,只有您能拯救他脱离死亡的厄运。”
普鲁托抓住阿莱提亚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情急之下,宁芙的肩膀甚至溢出了丝丝血痕。
“宙斯,宙斯强行抢走了他!”
这消息晴天霹雳,饶是见多识广的冥王都忍不住楞了一下。普鲁托反应很快,他接过宁芙手中的短刀,把手按在镶嵌在刀柄处的硕大的红石榴宝石上。
透过他留在其中的一丝意念,他看到了这些日子以来,被他忽视的真相。
他看到了珀尔赛福涅的恐慌、他日夜心惊胆战,绞尽脑汁,穷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摆脱宙斯的纠缠。
他还看到了,宙斯对他的挑衅。
他怎么敢!普鲁托的呼吸变粗,额角青筋因为暴怒而尽数暴起,狂乱的北风凭空出现,席卷整个塔那罗,一瞬之间,所有的井和河流都结起了厚厚的冰层。
看着珀尔最后留给他的书信,心疼,怜惜,自责等多种情绪充斥着普鲁托的心。他想到了那天,张珀因为窘迫和羞怯通红的脸颊,和那双欲说还休的眸子。
他真蠢,为什么他没有早点看出来,那不是什么少女怀春,分明是珀尔绝望之下的求救。
绝望之下的珀尔想抓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他却推开了他。
他真蠢,连只有一面之缘的宙斯,都看出来他对珀尔的格外不同,直接抢走珀尔当做挟持自己的神质,而他,愚昧固执,不肯接受珀尔,才导致了他今日的大祸。
死亡君主波澜不惊的那颗心,数千年不曾跳动的那颗心,泛起了针扎一样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如同七百年那个充满死亡和血腥的雨夜再次重现,他的心,被活生生的从身体里,再一次挖出来。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连珀尔擦掉一块皮,他都会心疼的要命,如今却被宙斯当成一块肆意可以肆意玩弄的宠物。
呼啸的北风吹落了枝头的花朵,庭院中间盛开了一个夏天的,火红的石榴花被吹落枝头,露出一颗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榴,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
不知不觉间,爱早已生根发芽。
在身体熟悉之前,我的灵魂先靠近了你。
死亡的君主终于抬起了他,紫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那双眼睛流出血泪。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厉鬼。
“珀尔,你说的对,我爱你!”被道德和伦常的法则束缚的神王,终于敢于直视自己的感情。
他挣脱了枷锁。
普鲁托怒极反笑,然而在阿莱提亚眼里,这样的冥王更可怕了,真正的死之君主终于降临人世。
“宙斯把珀尔带到哪里去了?”
从阿莱提亚口中得到了地点,普鲁托五指一挥,随手撕裂空间,从阿莱提亚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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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庭院,宙斯站在屋檐下,看着珀尔的马车缓缓向他驶来。
胸口一股快意油然而生,宙斯的嘴角不知觉间微微翘起。
在漫长的神生中,神王要什么有什么,世间的一切游戏都让他感到厌倦,宙斯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发自真心的笑是什么时候。
看到盛装华服的春神从马车上下来,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宙斯,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宙斯如同一只绞缠猎物的毒蛇,他向张珀伸出了手:“过来,珀尔赛福涅,到朕身边来!”
张珀冷冷的看着宙斯,茶金色的眼眸中,有倔强、恨意……
直接给宙斯看硬了!
他就喜欢强扭的瓜,尤其是从长兄哈迪斯的田里强摘下来的瓜。
那个总是处处压他一头,处处把他比下去,赫拉和德墨忒尔,甚至连自己的死对头波塞冬也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他们忘了谁才是神和人的君主吗?
看着张珀那双倔强明亮的眼眸,宙斯肾上腺素飙升,他的神躯甚至因为兴奋微微颤抖。
透过珀尔赛福涅的神鹰,宙斯似乎已经预见,他骄傲的兄长,冥王哈迪斯向自己俯首。
张珀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宙斯。
他呼吸有些乱,腿有些发软,连袖子里握住匕首的手,手心都浸满了汗珠。
头一次杀人,没有经验,紧张是正常的。
快了,就快了,他离宙斯只差五六步了。
张珀往前跑了两步,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动扑进了宙斯的怀抱。
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狠狠刺出!
然而,有人比张珀更快。
天突然黑了下来,连高天上的太阳都被遮住了,寒冷的黑夜在一瞬之间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