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欲语与鱼
可恶啊这小子!怎么十四岁的时候就这么难缠!
明明他们才见了一面,交谈不过十几句, 他是怎么知道他讨厌礼仪课的?
原郁宁怀着如此怨气当上多托雷的老师,自然,他给多托雷的课程也不会是什么一般的课程。
他给多托雷上礼仪课。
多好,你用礼仪课胁迫我当你的老师,我就让你知道礼仪课到底有多可怕。
更何况,原郁宁虽然答应了当多托雷的老师,却也没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平心而论,他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教自己礼仪课的老师的,对于那个人,他只会有多远躲多远。
所以简单代换可得,只要他按照自己平常的礼仪课来给多托雷上课,那个被多托雷喜欢上的未来,就绝对不可能出现。
反正女皇根本没规定他要教多托雷什么,问就是“礼仪是在水晶宫行走的必修课”。
原郁宁理直气壮,并对自己的计划信心十足。
事实上,在一个月后的现在,现状确实与他所料的相差无几。
唯一出人意料的是,这一个月以来,多托雷竟然都安安分分,一切正常地上着课,完全没有要搞什么小动作的意思。
原郁宁于是上课扮演严厉的礼仪课老师,下课就走人,严格贯彻丝毫不将课余时间分给学生的老师准则。
他耐心地等待着多托雷实施行动的那天。
因为就像这一个月里多托雷观察他那样,他也在暗自观察着多托雷。
他们两个对对方的观察,都心知肚明。
直到一个月的这天,多托雷刚刚结束礼仪课的体能训练,汗涔涔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盯着在阴凉处悠闲休息的原郁宁看了一会,忽然用很平常的语气,问出了一句不太平常的话。
“老师,你不是人吧。”
正像自己的礼仪课老师一样,在庭院的阴凉中端着杯茶,配着茶点,优雅平缓地慢慢啜饮的原郁宁动作一顿,而后流畅地放下茶杯,露出微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多托雷?”
“因为我没看出你有任何在乎的东西。”
多托雷说。
他在台阶上换了个姿势,手肘撑着膝盖,目光紧锁在原郁宁身上,如同阴影中等待狩猎的猎食者般。
尽管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气,肌肉和脸庞的每一根线条都在诉说着少年人的蓬勃,但他此刻的目光和神情,却只显露出上位者者的压迫和从容。
矛盾的气质,但极富魅力。
即便是这种随意的姿态,理应狼狈的时刻,仍保持着应有的体面。
从这个角度来说,礼仪课的教学很成功。
原郁宁莫名满意地颔首,而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代入礼仪课老师的身份了。
他收回目光:“我当然有在乎的东西,而且很多。”
“不,你没有。”
多托雷反驳,“水晶宫里的每个人都有他们在乎的东西。大臣在乎权力,贵族在乎地位,武官在乎武力,佣人在乎薪水,仆人在乎效忠者,女皇陛下在乎人民。哪怕是龙,也有它们在乎的东西。但你,你没有。”
原郁宁笑一下:“怎么会呢?我至少是在乎女皇的。”
多托雷也跟着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装得很像,连你自己都骗过了吧,老师。”
原郁宁的笑容于是慢慢收敛下来。
他平静地啜饮一口茶水,放下茶杯。
“咯噔”一声,几乎细不可闻,茶杯落在瓷碟上。
按照他最本能的反应,他此刻应该掩饰。
立刻做出反问,或是转移话题,又或者是找借口,谎言、话术,任何手段都能可以在此刻使用,只要能让他不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那部分。
那是非人的、冰冷的、异质的,不可以让朋友发现的。
如果是无需投以目光的闲杂人等也就算了,但在朋友面前暴露出这样的部分,只会获得异样的眼光,以及不动声色的疏远。
但是此刻,他的目的,不正是让多托雷讨厌他吗?
所以原郁宁平静的,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哦,被你看穿了。所以呢,我没有弱点,让你很失望吧,多托雷?”
庭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直到多托雷忽然发出一声笑。
而后,就像一个开关被扳下一样,这笑越来越大,多托雷咧开嘴,眼睛几乎在发光,仿若一个见到崭新玩具的孩童。
“怎么会呢,老师。我一点也不失望,真的,一点也不。”
他站起身来,脚步轻盈地掠过原郁宁所在的茶桌,顺手从茶壶里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甚至还像在跳舞一样优雅地转了个圈,弯腰朝原郁宁行礼致意。
抬起头来时,露出一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眸。
他朝着原郁宁又一笑。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吧。明天见,老师。”
而后扬长而去。
徒留被他超出预料的反应震慑的原郁宁坐在茶桌旁,默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他认识的多托雷,是那种越生气就笑得越开朗的人吗?
有可能吧……
嗯,就这么相信吧。
不然按多托雷刚才的反应来说,他的坦白,岂不是完全起到了反效果?
这怎么可能。
原郁宁把心放回肚子里,喊来不远处等候的侍者收拾茶桌,安然起身离开。
……真的不可能吗?
又一个月后,礼仪课进展到餐桌礼仪,作为示范,正在演示进食的原郁宁面无表情,看着餐桌对面,笑容满面地盯着他吃东西,好像在观察什么稀奇动物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多托雷,在心中如此质问自己。
这个表情,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怒极反笑”“阴暗谋划”和“表里不一”吧。
而且这一个月里,多托雷依然安分得不行,除了观察他这一个表现之外,完全没做任何额外的小动作。
原郁宁可不相信多托雷此人是找不到别人在乎的东西,就拿别人没办法那种类型。
就像他之前通过女皇,拿礼仪课来威胁他,让他同意做自己的老师一样。
即便找不到别人在乎的东西,权力关系、生存所需、立身之本……能够控制一个人的弱点比比皆是。
这种程度的问题,怎么可能难得倒多托雷。
即便是十四岁的多托雷也一样。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了吧。
原郁宁沉痛地想,一时间几乎看见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在时隐时现……哦,抱歉,他没有教师资格证,是无证教学。
这下就能安……安心不了一点的原郁宁,在结束了当天的礼仪课课程后,身心俱疲地回到寝殿。
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中,对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计划似乎已然失败。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电磁音。
【听……滋……系统……新版本……滋……听……快!……滋滋……】
原郁宁猛然从床上坐起,凝神细听。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等待,再怎么细听,那个自从他穿越回到至冬的时间线后,就不再出现的系统的声音,都再没有响起。
到底是什么新版本,什么快?
原郁宁一肚子困惑。
与此同时,他还感到有些莫名的焦躁。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从系统的语气里听到这么明显的急切情绪。
是未来的时间线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原郁宁不得不如此设想。
又或者,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他能出什么问题?总不能是死……
原郁宁忽然愣住,感觉自己已然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法。
对啊,和多托雷减少交集的最好方法,不就是这个吗?
原郁宁豁然开朗。
第71章 三
自从那天想到这个办法后, 原郁宁就骤然忙碌了起来。
因为和女皇的约定,他现在还不能够爽朗地面对死亡。
但他的死亡, 毕竟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就像他之前无论怎么作,都不会死一样,他需要有人对他许愿,让他去死。
尽管女皇答应过他,会在时机到来时,向他许这个愿。
但现在一没有时机, 二他的能量还没有攒满。
条件全都不够成熟,然而原郁宁已经等不了那么多了。
他迫切地想要斩断这令他焦虑的源头,也就是多托雷。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他时刻注意着诈尸的系统有没有再发出动静,一边对此保持着密切关注, 一边参与了至冬接下来的市长大选。
并非选手,而是评委。
尽管出于收集能量的目的, 原郁宁是很想作为选手参赛的。
毕竟,至冬的王子殿下参与大选,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个很能引动观众情绪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