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噪鸦
伊萨纳抱起手臂, 喃喃着:“又出现了,学者症候群。”
“为什么说‘又’?”少年把这话听了进去, 侧过头看他,“是你之前说的什么黑色的艾露吧, 那到底是谁?”
“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怪物猎人说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说起来,距离他和库洛洛在天空竞技场分开,是不是已经过了很多年?
算了,这不重要。
“看完书就去吃饭吧。”他说。
过了一会儿,酷拉皮卡总算舍得离开书店,两人在街道上寻找可以吃午饭的地方。
他们正说着关于当地特产的事,聊着能不能寄一些东西送去南茶市,然后让窟卢塔族的人在下次采买时过去取,正说到一半,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去去,别再来了!吓到别的客人这生意还怎么做。”
伴随着某家店的店员不耐烦的声音,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被从门口推搡出去。
这人的身材极为矮小,四肢短粗,身上罩着一件绿色袍子,用形貌不扬来形容不够准确,因为那副样子在常人眼中几乎能称得上怪诞,她被推出店门的时候帽子被风吹走了,于是伊萨纳跟酷拉皮卡打了个招呼,就过去捡。
他刚一离开,酷拉皮卡就往前几步,拦在了那个还在赶人的店员面前,抓住他拿来驱人的扫把。
然后一脸严肃,自下而上地盯着他看。
店员下意识想把扫把抽回去,结果没想到这孩子力气不小,使了点劲,扫把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皱起眉:“你又是什么东西?”
“以貌取人是智慧衰败的体现,”酷拉皮卡厉声说道,“快向这位先生道歉!”
眼前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人高马大的店员却被刚才那股气势震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怪胎成堆了今天,滚开,不要妨碍营业!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这时伊萨纳也回来了,他将找回的帽子递给那个身材矮小的人,又饶有兴趣地看向眼前的场面。
“咦,这是在做什么?欺负小孩?”
谁欺负谁啊!店员心里骂道。
他很想关门回去,但根本抽不回扫把。
但眼看附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店员只好不情不愿地道了声歉,然后趁着酷拉皮卡手劲松动抽回扫把,转身猛地关上店门。
“你……!”
金头发的少年还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已经可以了,谢谢你。”
那是一道相当轻快温和,令人听着如沐春风的声音,一下子将酷拉皮卡刚刚还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恼火的情绪迅速平复,他转过头,看到那个矮小的,长得有点像土拨鼠的人对他做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算下来,这人比十二岁的孩子还矮半个头。
“那么谁想吃竹笋饼?”
伊萨纳忽然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横在两人中间。
“我从另一家店买到的,据说是当地特产,最好趁热吃。”
酷拉皮卡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刚才呀,这位的帽子正好飞到那家店的门口了,我就想着也是缘分。可以吗?”
于是,片刻后。
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三个人吃完配了酱料的竹笋饼,坐着休息。
“那个,”在思考了很久后,酷拉皮卡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不生气吗?”
矮个子知道他在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刚才那个店员,其实最初对我没有多少厌恶的情绪,甚至还在心里涌起了同情,但当旁边的客人开始表达不满的时候,他也跟着改变了态度。”
“嗯?”
听见这话,伊萨纳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然而酷拉皮卡依旧皱着眉,觉得整件事都非常不合理:“你的意思是他想的是一回事,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
“是的。”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矮个子无奈地轻叹:“是的,但据我这些年的观察,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我懂了,大概就像那个一样。”
伊萨纳指着不远处墙角的残破蜘蛛网。
“就算中途有什么地方断了,无法连贯起来,整张网也不会失效,甚至都发现不了哪里有问题,人的思维也是这种东西。”
想了想,他又补充:
“或者哪怕发现有问题也无所谓,反正事情不知怎么的还是能安然度过嘛。”
……那也太敷衍了事了。
酷拉皮卡盯着那张蜘蛛网,莫名感到很讨厌。
随后,矮个子向两人做了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旋律,和你们一样,是外地来的游客。”她说着,对酷拉皮卡笑了一下,“还有,我不是‘先生’,是‘女士’哦。”
少年愣了一下,顿时感到一阵羞愧,低下头去。
“对不起……”
明明刚才那样批评了那个店员,但自己也在无意间做出了以貌取人的事。
结果只是在说大话而已。
“请不要这么觉得,大部分约定俗成会指导生活,只要接受新的改变,就不会有问题。”
旋律轻声说道。
“我非常感谢你们。”
酷拉皮卡看着她,也渐渐做出一个放松的微笑,向她介绍了自己和旁边的伊萨纳。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店长是怎么想的?还有刚才我是怎么想的,你好像也知道了。”
难道都那么明显地表现在表情上?还是说她有什么读心的能力。
“别看我变成了这幅样子,但我的听觉特别好。”
旋律轻笑一声,闭上眼,像是在描绘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般轻轻转动食指。
“我能分出不同人脚步声的区别,还能听见心跳声,所以每个人内心的音色对我来说都是不一样的。比如……酷拉皮卡。”
“嗯?”
“你的心音就像就像流动的生命与自然,可能稍微有点冲动,但能感觉有什么坚强又温柔的力量像是竹子一样埋在地下,应该再过几场雨就会破土而出吧。”
少年有点没听懂,又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只能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伊萨纳像是总算发现时机,向旋律问道:
“你会用狩猎笛吗?”
旋律愣了一下:“我会吹奏笛子,但你说的狩猎笛,应该是古时候狩猎用的武器?我并不清楚。”
“有机会试试吧,你其实……”
“咳嗯。”
酷拉皮卡及时打断了他,转过头去,一副“你要是劝旋律女士成为怪物猎人或者艾露猫我就要生气了”的严肃表情。
怎么这样,明明那么合适……
短暂的不舍后,伊萨纳不情不愿地耸了下肩。
“好吧,反正我现在只是随行的,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骑士(rider)大人。”
少年腾地红了脸:“什、不许那么叫我!还有你装什么,明明一个不留神就要自己跑了!从来没听过我的话。”
看着这一幕,旋律不禁露出笑容:“你们两个关系真好。”
伊萨纳微笑:“是吧。”
酷拉皮卡:“不对!”
在轻松闲聊了片刻后,眼看着时间经过正午。
三人在长椅上告别,走上不同方向的路。
走出一段距离后,旋律又在街上回头看了看伊萨纳和酷拉皮卡的背影,心情很好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来洛克拉克能遇到这么奇妙的两个人。
会为别人挺身而出,心音坚韧的孩子,还有那个叫伊萨纳的先生。
他的心音,该怎么说呢。
旋律回想着。
与人类截然不同,几乎是一种非人的声音,但是并不恐怖,一点也不吓人,反倒十分悠远轻快。
“像是为森林带来四季的风一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和环境才会造就这样的人呢?有机会真想和他长谈一次。
这样愉快地想着,旋律抬起帽檐,看向不远处隐藏在云雾中的层叠高山。
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不过,她总有一种很快就能再次和那两人见面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需要找回族人眼睛的酷拉皮卡不一定还会去诺斯拉家族,所以他和旋律在这里相见了,这是世界线的收束(?
不过旋律过来的理由,之后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