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聪明死了。
但是，指望用一盏小小的紫外线提灯，就废掉他的监控，那是不可能的。
孩子所在的洞窟之顶，几只避日蛛静静趴在那里，比起蝎子，沙漠中的蜘蛛对紫外线的荧光反应要弱很多，体型也更小，是拜尔诺玛提前安排好的后手。
盗贼一去，蜘蛛们纷纷从洞顶跳下，查探孩子们的情况。
看着避日蛛灵巧地开始行动，拜尔诺玛又开始想����
唉，如果凛冬将至竟在这里，那会多么惊喜呀！
盗贼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在了本本上，盗贼首领和沙狐在洞口分开，各自去休息。沙狐没有急着回到自己的洞窟，而是站在山崖边，静静呼吸夜晚清爽微凉的空气。
已经当了多久盗贼了呢？
从背井离乡的那一刻算起，大约几十年了。
他自认不凡，天赐的特殊眼眸就是明证，只是苦无机遇。沙狐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过去，偏偏生逢天上的天神居所坠落，为他提供了无限可能。
他把玩着手中的紫外线提灯，喜爱无比，这东西不过巴掌大小，精巧华贵，照毒虫也格外好用，不愧是天神曾用过的好东西。
那个人没有骗他，遍地遗迹就是遍地财富啊。得
尽快增加更多的人手，尽快搜索更多的遗迹，拿到提灯也好交通工具也好的更多东西！
沙狐的呼吸微微急促，想起那个眼神倔强的孩子，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他早就说过，在这片土地上总被忽视的知识，终有一天会发挥巨大作用的。
拜尔诺玛那边，确认只有沙狐一个人在崖边忘情流泪。他把小龙放在自己头上，单眼佩戴好夜视镜片，从背包里拎出遗迹中搜到的自瞄弩。
他的力气不大，比起弓箭，还是这个更高效。
他退下箭矢，随手伸向一边。
旁边的金巨蝎立刻小心翼翼弯曲蝎尾末端，将尖刺抵在箭矢的箭头上，几滴透明的毒液很快渗出，毒液流淌，完完整整为箭尖包裹上金蝎的剧毒。
这样的毒液在外界，比黄金更昂贵，也侧面说明它的毒效之惊人。
完成没有魔法的附魔之后，拜尔诺玛重新给弩箭上弦，平端起来。小龙翅翼下垂为他挡风，他的菱瞳中盛满幽冷的光。
那个沙狐，会欣赏聪明的艾尔卓，会利用遗迹中的物品，确实是个聪明人。
可是从神战时期开始，拜尔诺玛就有个小习惯����
两军交战，他最喜欢先杀聪明人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虽说不要跟坏的学，杀聪明人的习惯，其实来自妖精的经验积累。
妖精们灭亡了很多种族，他们也非常擅长灭亡其他种族，这些种族中，不乏文明卓越者，这可是非常难啃的硬骨头。
加上妖精大多奉行孤立主义，除了做联合课题的时候会在一起，平常几乎不会相互交流。因此，面对人数众多的目标种族，他们注定无法做到将反抗者全部杀光，只能另辟蹊径。
����为其剪去智慧之枝。
屠杀不好操作，斩首对一群保底法圣又手握轨道兵器的疯子不要太容易。妖精会毫不留手地杀掉族群中所有拔尖的智慧者与年长者，前者象征知识，后者象征经验。
然后他们就会暂时离开，去做别的事情，让这个失去一代甚至两代智慧的种族自己在那里跑数据。
放置时间视这个种族的平均寿命而定。
中间他们还会回来观察观察，有漏网之鱼就再补杀一下。
长生种漫长的寿命，让他们的杀戮变成漫长的折磨。几代之后，妖精们再回来，就是收获的时刻了。
拜尔诺玛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神战时期，面对棘手的旧神信徒，龙冲锋在前，他则在侧面，一记斩首魔法，点爆了信徒高层中瞧着很不起眼的那个调停者。
他并没有强杀其他的高层，而是带着朋友们转移去另外一处战场。
等他们再回来时，信徒的军团已经四分五裂，聪明的领袖们为了教义的分歧互相厮杀，远胜仇敌。
当然，如今对一群沙中的盗匪，用不上那么高明的手法，也不需要等待那么漫长的时间。
拜尔诺玛只需要保证，对面能动的都是傻子就好了。
一箭伴随呼啸的晚风，箭尖在沙狐天生的特别眼瞳中放大。随着箭矢深深扎入他的眼窝，沙狐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金巨蝎猛烈的神经毒素像爆炸一样刹那席卷全身，留下皮肉卷曲般的强烈痛苦。
他痛得从山崖边缘向下滚落，滚落途中，聪明的脑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骚乱声也从下方山谷中同时响起，金巨蝎群正在包抄被安排守夜的盗贼。它们严格遵守拜尔诺玛的指令，先破坏了载具的喷气装置，让这些极其适合沙漠地形的气悬浮载具彻底沦为废品，避免有盗贼尝试驾车逃跑。
完成前置准备工作后，它们才张开蝎钳，开始收割那些四散奔逃的盗贼。
拜尔诺玛提着弩箭，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菱瞳中一片漠然。头顶上，小龙的四个爪好像稍微加了一点力道，好像在提醒。
“别担心苏尔特，我没有忘记补刀。”
拜尔诺玛嗓音柔和。
“我是故意把他射下去的，你看他掉落的地方，全是遮挡物，金巨蝎也没有几只，多么安全啊。”
多么适合……被人营救啊。
夜风中，拜尔诺玛微抬下颌，沙狐在地上拖拽着重伤身体爬行的狼狈模样全部被他看在眼中，菱瞳中一丝情绪都无。
“区区盗贼，怎么会无师自通地使用妖精的载具呢，这可不是靠聪明就能掌握的。”
妖精的操作系统可是有专用语言的，没有人教导，怎么可能直接掌握。
“所以，一定……一定有人指点他。”
“他对那个幕后之人还有用，像这样剥开皮肉，放出血来。钓饵已经做好，就看最后咬钩的是谁了。”
拜尔诺玛想到了一个熟人。
小黑龙也用自己半昏迷的脑袋思考过，翅膀扇扇，把自己捋成竖长一条，在拜尔诺玛脑袋上扭扭蛄蛹。
拜尔诺玛立刻被可爱到，把他从自己头上抱下来，亲亲脑门。
“好龙龙，真聪明，想到一起去了。”
苏尔特现在愈发活跃，看起来就快要醒了，拜尔诺玛很高兴。
他对下方杀戮中的金巨蝎打了几个灯语，示意它们速杀，不用折磨。
……因为他心情很好。
及至黎明时分，所有喧闹都平息了，整片山谷呈现真正的死寂。妖精沿着血泊边缘弯弯曲曲地走过，靴底一尘不染。
小蝎子携带有催眠效果的仙人掌花粉提取物，吹入关着孩子们的洞中，艾尔卓挣扎着不想睡，可他的视线还是不争气地变得模糊起来。
“让我醒着……不行吗……”
他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
“盗贼都没迷晕我，倒被你迷晕了。”
拜尔诺玛抱着小龙来到他身边，蹲下，看着那张两腮鼓起的孩子的睡脸。最大的金巨蝎看也凑过来，装作很萌的样子摇晃长了六只眼的狰狞头颅，假装自己是小狗。
拜尔诺玛：“……”
看起来已经比较可怕了。
观察半晌幼崽睡眠质量之后，拜尔诺玛展颜笑了。山谷下方传来轰鸣声响，可以负载许多孩子的巨虫破土而出，无首无目，每条躯体完全由一个个环节构成，又像一朵花一样从中间绽开着，看起来狰狞诡异，不可名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片区域的魔兽大都是这样的种类。”
“总比一会儿运输的时候，被吓晕要好吧。”
拜尔诺玛撑着腮。
唉，如果凛冬将至竟在这里，那会多么惊喜呀！
* * *
当艾尔卓再次恢复意识时，所处地已经又发生了改变。
周身是晨露的潮湿感，这样浓稠的大雾，在沙漠中，只有日出之前才可能有。雾气弥漫，艾尔卓靠在别的孩子身上，指尖动弹几下。早起接露水的小甲虫被他的动作惊动，“咻”的一下逃跑了。
艾尔卓一个激灵，立刻坐起来，发现拜尔诺玛就在一旁。
绝大多数孩子还在昏睡，拜尔诺玛在旁守着，晨雾中，他低垂的侧脸漂亮温和得几近不真实。
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关于谁救了他，谁救了他们。
艾尔卓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忍不住哽咽起来。拜尔诺玛没有安慰，也没有哄，只是向艾尔卓伸出手，平和地说道：
“醒了就回家吧。”
陆续有更多孩子醒来，迷惘地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可是随着雾气散去，他们顿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部族驻地附近，红色的旗帜与熟悉的遗迹轮廓远远在目。
拜尔诺玛带着丢失的孩子们回到猎部，底栖族孩子的小蝎尾第一次这样幸福地在妖精的衣袍下沿摇来晃去。很快，驻地外巡逻的底栖族发现了他们，更多的底栖族涌了出来。
这是世间最幸福的重逢。
整个猎部震动，欢笑与泪水是这个清晨的主旋律。喜悦的人群之后，郦捂住嘴，对拜尔诺玛疯狂挥手，让他快点过来，她要感谢他，做鬼都不会忘了他！
安图也站在那里，神情怔忡。
他不知道拜尔诺玛是怎么把孩子们救回来的，对方也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随意地跟感激不已的老祭司寒暄几句，又被艾尔卓抱住腿。
好多孩子也从父母怀里出来，凑到他身边，让这名外来者脸上露出了微微困扰的表情。
所有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对方的身份也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拜尔诺玛是出于什么目的救回这些孩子，无论他是何种身份，只要他一天待在猎部����
就会是猎部最尊贵的客人。
把这群孩子千里迢迢带回猎部，拜尔诺玛觉得简直比同时做八个课题还要累。
山谷那边的后续处理无需他操心，金巨蝎们带走了盗贼的尸体，现在恐怕正在某处湿润清凉的地下大嚼，这是拜尔诺玛承诺给它们的报酬。
虽说让蝎子们自己打猎，再把猎到的猎物当成报酬，听起来很不对劲，可是蝎子们的想法很单纯����
人家给自己介绍好吃的肉店已经很善良了！肉当然要自己买啊！
更何况，皇后陛下还组织了它们的进攻，不然，它们哪里能猎到这么适口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