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请进吧，天降者。”
士兵脸上的笑容前半段还是得意于自己的灯泡操作技术，到了后半段，就变成了发自内心的骄傲。
“女神在上，女王见证，你一定会爱上我们美丽的王城。”
走过护城河，过二层魔法检测，再通过特殊的空间拱门穿越厚达几十米的城墙，如果不是知晓碧芙斯特王国二百年和平的大背景，钟焱真的要觉得，王国每天都在发生激烈的卫国战争了。
造这么厚的城墙究竟为了什么啊！
某位办公桌上永远放着一份《王城城墙再加厚意见》的大贤者不说话。
但是，这样厚重的城墙，无疑让在黑暗中穿越城墙的钟焱有了更深的体悟。他沿着这条空间甬道前行，前方的亮光隐约，逐渐扩大，有热闹喧嚷的声音隐隐传来。
真是像啊……真实的世界……
在所有面板、任务通知、活动的玩家全部消失的当下，钟焱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无限接近真实，他看见光，闻见气息，听见声音。
哒，哒，哒……
足音回荡，一想到这全部都是人工智能【世界树】模拟运算出的成果，钟焱渴望之余，竟又添了几分恐惧。
他从一开始就认为，让性能优越的【世界树】来运营一款游戏，太过奢侈。可要是这款游戏，本身就是对【世界树】的一场测试呢？要是他们这群玩家的进入，本身就是某个宏大计划的一环呢？
如果����艾尔德娜大陆其实是真实的呢？
钟焱一步踏出空间甬道，他抬眸，晴天之下的王城街道上熙熙攘攘，轨道在远方天际延伸，空中还有层叠的白色……梯田？
这些巨大的事物之下，小贩沿街叫卖，商品琳琅满目，居民们衣着光鲜，神态从容。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运算圆满毫无缺憾的大场景，要知道，人工智能算量惊人，可是大家也公认，遇到有众多人物的场景，人工智能也会显露颓势。
可眼前的一切根本毫无瑕疵！
他看见守在街边橱窗前的小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角，耍赖讨要，哭出了鼻涕泡；他看见守摊的老板驱赶靠近摊位的小狗，却把剩下的肉和骨头抛到角落里；他还看见大多数人都好奇地看着自己，有些已经停下手上做的事，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地打量他。
����他就像一个穿越而来的闯入者，莽撞进入这片琉璃蓝色天空之下的世界。
没有其他玩家的情况下，这种真实感简直令人窒息。
而且没有任务标志啊！这怎么可能？这么大个王城，居民任务一定多到爆炸，他现在连一个叹号都没有看……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很多人头上都出现了蓝色灯泡。
钟焱：“……？”
他揉了揉眼，再看，灯泡增加了，蓝色中混着几个金的。他又揉了揉眼，再再看，已经有王城居民开始热情地招呼他。
“天降者，做任务吗？报酬从优哦！”
“对对对！我有金色的灯……任务哦！”
钟焱：“？？？”
刚、刚才是加载延迟了吗？
哦！他懂了！刚才是过场动画吧？所以才会每个NPC头上都没有任务标志！过场动画要的就是一个沉浸感，怎么可能有任务标志哈哈哈哈！
钟焱：“……”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觉得哪里奇怪，好像所有人独独瞒着他一个，导致他现在没有心情接受任何一个任务。
钟焱坚强的背影有些摇晃，暂时不想接任务，不如就找找那个黑袍NPC。不过他没有任何头绪，对方也没有留下联络方式，他只能等对方自己找上门来。
前方似乎有可供休息的长椅，钟焱穿过好奇打量他的NPC，来到这座广场之上。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抬手遮光，也顺势抬起了头，那座巨大的女神雕像便倒映在他眼底����女神一手捧花，一手执剑，慈悲又凌厉。
永恒女神，苍穹女神。
雕像之下，纵使人潮来往，那身黑色斗篷依旧稳定地保持不动，仿佛也无人知晓他的存在。似乎察觉到钟焱的注视，那人转过身，一只骨手按在前胸，另一只骨手则撩开袍角，再度向钟焱行了那个特殊的礼节。【注】
“向您致意。”
黑袍NPC以嘶哑嗓音说道。
“你如约前来，我也会履行我的承诺。”
明明在行礼，明明使用敬辞，他身上依旧有一种俯瞰般的傲然。
他与女神的雕像立在一处，钟焱发现，这个亡灵一般的NPC行礼的姿势，居然与女神雕像极为相似。像的不是外貌，而是那股情态。
犹如母亲与孩子。
犹如造物主与造物。
***
黑袍NPC引着钟焱在城中行走，来到一座幽静的二层小楼。
这座小楼设在居民区之中，闹中取静，远离那些富丽堂皇的贵族官邸，这里也是拜尔诺玛在城中不公开的私产之一。
拜尔诺玛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抬手烧上泡茶的热水。他一回头，见钟焱还在门边迟疑，于是出声。
“进来吧，天降者菲利克斯。”
对于NPC在不询问的情况下就知晓自己游戏名这回事，钟焱理解为自动的数据抓取，他反而因此放心许多。先前令他恐惧的真实感逐渐消去，他平复一下心情，不失礼节地走入房间中。
NPC在烧水泡茶，骨手灵巧异常，他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钟焱面前，还有两二碟甜点。
“关于我主动找上你，又赠送你装备这件事，你知晓我的目的吗？”
钟焱好歹也是大家族出身，知道这是对方想让他先表态，立刻正色起来。
“非常感谢您的赏识，我也非常向往您的强大，希望您可以收我做弟子。”
拜尔诺玛点头表示满意，魂火在兜帽下跳动。他到底还是有点身为老师的矜持的，拜师这种事情，还得弟子自己说出来才好。
“你是这一批天降者中的最快最强者，四天内抵达主城，已经达到了我的标准，我会收下你。”他取出了刚才用来开门的那把钥匙，骨手捏起，递向钟焱。
“拿着这个，以后每周二和周五的下午，你可以来这里等我，我会为你授课和答疑。如果时间上有什么变动，你可以用钥匙通知我，我也会用钥匙通知你。”
【得到了■■■■的私邸钥匙×1】
这个描述听起来好像有很多把的样子，这个神秘莫测的亡灵NPC到底有几个好弟子？
钟焱双手接过钥匙，拜尔诺玛敏锐地发现了他的纠结。
“有什么疑问吗？”
“不，只是……”钟焱双手托着钥匙，有点迟疑，“只是觉得，像您这样强大的魔法师，似乎应该直接用魔法将住处罩起来之类的，然后认可的人可以进来，没想到是用钥匙。”
好朴素的开门方式！
“大多数魔法师确实是按你说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家，钥匙只是我的个人喜好罢了。”拜尔诺玛摆了摆骨手，“我不喜欢一直提心吊胆维持防御，提防敌人从某个角落里找到我的薄弱处，继而将我攻破。”
“我喜欢使用【钥匙】，那样敌人的焦点会更多聚集到夺取钥匙这件事上。”
而且可以每个弟子直接发把钥匙，不想让对方进了就远程销毁钥匙，省得他老需要跑过来改这边的魔法防护权限。
不打算耽搁太多时间，拜尔诺玛以骨手合掌。
“与其关注我的防护喜好，不如多想想你自己想选哪两个技能学习。”
钟焱愣了一下。
“我可以选？”
不是给什么奖励就要什么奖励吗？反正都好都香，他还可以自己选的？难道是那种提供几个方向，让他自己选“速度”“力量”“幸运”等等的奖励？
那种好啊！
不料，黑袍NPC骨手撑腮，说出的话彻底超越钟焱的想象。
“当然，你可以自己选。”他嘶哑的嗓音在这一刻犹如天籁，“我很会教学生的，我发现你们学自己想学的东西更有动力，那为什么不那样呢？”
“我会为你展示我的全部常用技能，刨除不能选学不会我也不想给你的，剩下的技能，你都可以选择。只是魔法之道，你才刚刚起步，避免分心，只能选择两个。”
见钟焱的眼睛已经渐渐变成小狗那样亮晶晶泪汪汪的，透着一股虔诚和感恩，拜尔诺玛有点被逗笑了。
“别撒娇啊，我很难抵抗弟子撒娇的。不然我再给你一个生活职业吧，只要是我掌握的，你都可以挑选，也省去去寻找别人学习的麻烦。”
钟焱：“……”
心目中的爸爸从此有了具体形象！
拜尔诺玛骨手轻点，拉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技能面板。这种东西他早就单独找福金打造了一个，提前输入文字，需要时拉出来让玩家进行选择就好。
他现在算是个试用，之后可能将这种面板推广，与魔能悬浮灯泡一样，变成居民们的标准配置。在一些大型任务与活动中，这种面板的出现，会让玩家选择奖励的过程更具仪式感。
收下玩家当徒弟真方便啊，用莫尔的话来说，就是平白多了两块试验田。
片刻之后，钟焱震撼地看着铺满视野的可选技能面板。
不是……这……这……
你……您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琳琅满目的可选技能看得他眼睛都花了，既有强大的攻击魔法，比如【雷鸟鸣闪之刻】【风暴涡卷】等，也有加状态的【光辉圣体】【元素清障】，更有不用于战斗但用于平时的魔法学习和经验增长的【精灵感悟】【元素全知】，余下辅助技能【鉴赏】【真知】【预感】……
每一个都是熟练度满级的Lv.10，每一个都泛着浓郁的橙光及以上的光芒，钟焱看着看着，口水就从眼角流了出来。
您是来给我开挂的吗？
在这巨大一片灰色版面上，其实有一小块极其显眼的金色。金色区域中的魔法和技能，已经不是好或不好的问题了，那是恐怖。
钟焱知道那一小片区域中的魔法应该就是NPC不让他选择的，他两指捏着自己的眼帘，试图强行让自己的眼睛闭上闭上！不要凸出来了！
眼睛！眼睛它粘在【龙语】和【龙龙百科】上面撕不下来啊！这个游戏既然叫《龙与艾尔德娜大陆》，龙相关的技能究竟会有多重要，他不敢想啊！
这片区域内的技能真的是不能选的吗？展示出来应该都是能选的吧！让他做个梦吧！
“那部分确实不能选。”好像看出了他的渴望，黑袍NPC给予他沉重打击，“拿出来只是为了馋你一下。”
钟焱：“……”
他沉默很久，无语凝噎地看着黑袍NPC透着一股故意和无辜的晃动魂火。
“您不改口吗？我在等您改口。”
“嗯？改什么口？”黑袍NPC很莫名。
“就是，把‘馋你一下’改成‘激励你一下’什么的……”钟焱艰难地试图给对方台阶下，然而对方看都不看他的台阶，直接飞！
“不用，我是个诚实的人。”黑袍NPC的语气平静且理直气壮，“我就是想馋你一下。”
钟焱：“……”
坏蛋啊！
他完全被NPC牵着鼻子走了，为对方的二言两语兴奋、郁闷、小狗一样团团转。不过在意识到这点之后，钟焱居然奇异地没有一丝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