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书房外隐蔽一角，拿大听筒窃听书房内部对话的老女巫骂了一声晦气。
有了斯科姆的保证,加上获知的大贤者的秘密,天晴了雨停了莱蒙觉得又行了，于是他利落签署了闪击斯达克王国的同意书，又指派最忠心于自己的哈顿前往王国东部，吸引住王国和大贤者的视线。
无论是莱蒙还是帝国的将领,都认为此番行动，重难点应该在后半。
帝国对斯达克王国前线，属下来向负责斯达克方面的帝国将领报告，昨夜士兵工厂中发生了一些小骚动，不过很快就平息了。
狗C撤退得非常及时，也没敢杀伤太多改造后的帝国士兵，将领自身也清楚，这种最近才打造的士兵并不稳定，本身就很容易损耗，所以他并未把这个报告放在心上。
帝国将领很兴奋，他转来转去，打量着一动不动站在自己面前的改造士兵。这些士兵一个个都足有剑师以上的水准，而且不知惧痛，极为听话，他握
着这样一支队伍，权威简直堪比皇帝！
他都快等不到黎明到来了！
进攻能不能现在开始啊！
凌晨时分的城墙上，记得留痕与凛冬将至面对面，看了那些惊人的“危”字后，都沉默不语。良久，记得留痕艰涩地追问。
“一点答应的可能都没有吗？”
凛冬将至缓缓摇头，他很想安慰记得留痕，现在斯达克王国面对的情况，就好像他当初10级被丢进蚂蚱洞一样。
会死吗？一定会死。
会赢吗？不是现在。
其实只要玩家们统一升上30级，这场战争还真不一定不能打，只要有攻略，玩家是具有越级挑战能力的，但现在排行榜第一的凛冬将至都在卡30级关卡。
“……我会死守。”记得留痕平静地说道，“斯达克王国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
凛冬将至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他沉默地听记得留痕诉说。
“你从我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吧，我在工作中遭遇过一些事情，因为没能及时保留一些记录，成为了那个替罪的人。”
“替人顶罪这件事，可怕的其实不是后果，不是惩罚，而是……你会因此质疑自己，进而怀疑那个世界。你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你，你不知道那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你不知道为什么善人会被欺，坏人不受谴。”
“明明所有人都专注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偏偏有人的工作就是争斗、诡辩、诬陷、伤害，并以此谋利。”
凛冬将至开口。
“我也疑惑过这个问题。”
记得留痕看着他笑了笑。
“对啊，我记得冬神也是消失过一段时间的人，所以我们的感想应该是一样的。我在现实世界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但是在斯达克王国找到了，国王赏识我，让我在这里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冬神，我想问问你，当这样一位对你有知遇之恩的人有所需要，当这样一片收留你的净土蒙受威胁，你会选择坐视不理吗？”
凛冬将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了民风淳朴的隐世之村，想起了把他丢进洞里的老师。
“我愿意为了他们赴死。”
他答道。
“我也一样。”记得留痕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就算最后的结局是亡国，我也想陪伴我的陛下到最后。当然，我手上多少还有一些渠道，我想先把陛下送出去，不然一旦落到帝国手中……”
“我不走！”
凛冬将至唇畔浮起一抹笑，他的五感比较敏锐，早就发现有人在暗中偷听了。他轻轻向一旁让开，露出用身体挡住的上城墙的阶梯，以及躲在阶梯阴影中偷听的一堆人。
斯达克王国的国王发出强烈抗议。
“我们斯达克王国传了好几代了，历史不比帝国短，身为国王，我怎么能抛下国家和爱卿逃跑呢！”
国王的王师先前在外奔波求援，此时也回到了王国，这位魔法师微微含笑。
“斯达克王国虽然弱小，代代国君却也没有懦夫。”
居然还有好多在斯达克王国任职的玩家也在，他们更加直接，纷纷上前拥住记得留痕。
“我们在现实世界里就是边缘人，在斯达克王国才获得了礼遇。”
“是这个世界和斯达克王国给了我们意义！”
“不就是死守吗？我们还有冬神呢！”
“死守到最后一刻，就算掉成0级也没关系！”
记得留痕有些惊讶地被簇拥着，但很快，眼神也柔软下来。城墙上君臣融融，末日将近的绝望感却挥之不去，人人脸上都是悲壮。
就在这时，反复观察自己头顶“危”字的凛冬将至开口。
“我大概有个办法，只是动作一定要快，先把人手召集起来吧。”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斯达克王国的国王惊喜异常，忙不迭应道：
“是要召集士兵吗？如果凛冬将至先生有破敌妙法，我马上就将您任命为将军！”
“不，不需要士兵。”凛冬将至缓缓摇头，“召集一些老农来，要善于种菜。”
国王：“……”
其他人：“……”
古怪的要求让国王挠头，不过该说的话他也必须说。
“那个……虽然斯达克王国只是小国，但我们不会把未经训练的国民送上战场的。”
“不不，老农们不是去打仗的。”凛冬将至在夜色中查看了一下
王城周边，发现护城河附近是片风水宝地，顿时一指，“请他们连夜在这里，种一圈番茄，要完完全全把王城包起来。”
所有人：“……”
凛冬将至斗眼看了一下自己头顶的“危”，还是那么稠密，只不过里面那个属于莱茵的又大又红，简直像颗马上要熟了的番茄。
显然，他已经不必去找对方了。
国王已经安排了人手去种番茄，依旧不免担心。
“这样的防线，真的可以吗……”
“放心吧。”凛冬将至已经下城墙，帮着一起种番茄去了，“一颗番茄都不会掉，但凡掉一颗，我倒立加入你们斯达克王国。”
***
黎明时分，帝国毫无征兆地突袭斯达克王国的三座城池。
被改造的士兵沉默压境，还有部分普通士兵，头皮发麻地跟在后面。那些改造士兵不笑也不说话，形如傀儡，看谁的目光都带着摧毁的欲望，就算是同个阵营里的人也会胆寒。
一队玩家从侧翼冲出，试图奇袭，结果一个照面，就被大军吞噬，死回了复活点。
【斯达克王国境内开打了！】
【根本没法打！那些帝国士兵究竟有多少级？】
【我公会28级大佬当场被秒杀，这里是不是剧情杀啊，根本打不赢的那种。】
【真的好可怕啊妈妈，那些帝国士兵都完全没表情的，剑砍到他们身上都没反应！】
【细思极恐，好像那种人体改造的战争兵器……】
不得不说，玩家见多识广，再一次命中真相。
斯达克王国很小，三城连破时，记得留痕和一众玩家就在城墙上看着。记得留痕面沉如水，有玩家喘着气跑上来。
“那些城中居民都撤退完毕，幸而人数不是很多，目前人口基本集中于王城，一旦王城有什么问题……”
“炎帝公会也向我们发来了问询，看到我们有人在论坛发帖，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忙。”
记得留痕摇头。
“帝国动手太急，我们没时间了，亮底牌吧！”
王城外护城河边，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条纹布，不知道下方掩盖着什么。帝国的军队显然也留意到了这些奇怪的
东西，将领抬手，示意军队暂停行军，一群人研究着那个条纹布。
“那是什么？另一条护城河？障碍网？”
“也有可能是武器！加雷德贤者曾经用这种条纹布遮盖过他研发的空天元素湮灭炮！”
“所以那是新武器？”
凛冬将至深吸一口气，与记得留痕短暂对视一眼，就下了城墙。他神色肃穆，穿过主要由玩家组成的斯达克王国的军队，来到两军阵前，站定，抬手。
条纹布被掀开，飞上天空，露出下方层层叠叠的����
番茄。
而凛冬将至自己，也在同一时间隔着一层手帕，高高举起了一枚红亮的番茄！
当当当当当当！莱茵诱捕器！
帝国方：“……”
王国方：“……”
出于对凛冬将至的信任以及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思想，记得留痕同意了这个计划，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他在这一时刻双手捂脸，深感羞耻。
“这个就不用留痕了……”他虚弱地叮嘱道。
帝国将领已经惊呆了，他骑在威武的魔兽背上，用远望的魔法愣愣地看了保持举番茄姿态的凛冬将至很久，突然肩膀耸动，笑了一声，接着又耸动，笑了两声。
他大笑特笑，笑得满脸通红，脑子都要炸了。
“哈哈哈哈哈！”帝国将领和手下笑成一片，“我单知道有些天降者会搞什么……行为艺术？没想到在战场上还能遇到！他手里举着的，是番茄吧？那绕着护城河一圈的，是番茄吧？”
“他在闹着玩吗？靠那种廉价的、脆弱的、一捏就会爆浆的没用果实，就想抗衡我的大军？”
他的改造士兵，可是连对上王国主力部队都不惧的，又不是番茄过敏，怎么会被区区番茄给拦住！
被凛冬将至隔手帕小心托在手中的番茄上，滑下一滴清澈的露水。
笑过之后，帝国将领就感觉到了被侮辱。他脸上的笑容淡去，向一旁伸手，手下立刻为他取来了附魔的弩箭。
帝国将领端平弩箭，眯眼瞄准，还在谈笑。
“我甚至可以先射穿那个天降者手里的番茄，再射穿他的脑袋。我们打的是闪击战，就不在笑话一样的番茄上浪费时间
了，今日之内，将斯达克王国灭国！”
凛冬将至额角冒出冷汗，他紧张吞咽了一下，看着自己头顶的“危”越来越红，红得滴血，心反而渐渐放了下来。
马上……马上就来了……
箭矢离弦，凛冬将至虽将番茄夫人置于险地，却无意伤害对方的性命。他下意识背过身，将番茄护在自己怀里，闭上眼，做好了先死回复活点一次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