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您很英明，十二贤人之首，斯科姆，以为您做事为荣。”
行礼过后，斯科姆并未立即直起身，而是轻微抬眸，用眼睛上缘的余光注视着莱蒙。
“陛下，如今大贤者一力主张的贤者制度，只会培养出那种愚蠢天真的家伙。我记得，苍穹学会中，甚至还有实力不如普通士兵的废物。”
“不论实力，只论学术……如今见您也不认可这种象牙塔一般的制度，厌弃贤者，驱逐他们，我就放心了。”
“为这份可贵的共鸣，虽然我们十二人刚刚出山，身无长物，却愿意竭尽全力，为您送上一份合心意的见面礼。”
莱蒙感到惊喜，他都想好怎么给予对方金钱权利，好彻底笼络住他们，让他们与自己积蓄
的其他力量一同蛰伏起来，静待发难的那一日。
不料，对方人居然这么好，反过来为他准备了见面礼。
“哦？”莱蒙是真的很感兴趣，“是什么样的礼物呢？”
斯科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这礼物内容他连帮他们引荐的老女巫都没告诉，就是在等这一刻。
“您绝对会喜欢的，我献给您的礼物是����”
“学会中那个废物的命。”
莱蒙脸上期待喜悦的笑容凝固了。
***
天空船静静停泊在空港之中，船身有苍穹学会的特殊纹饰，表明该船专用于学术访问。
船身上的金属配件微微反光，倒映出死亡大精灵的一截镰刀。
����昏暝中，似乎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唱，丧钟开始向一侧轻微摇摆。
物资和部分实验仪器正在装船，随行的还有众多贤者莫尔的研究生……咳，见习贤者。他们会辅助莫尔进行部分研究工作，并以此为自己的贤者之路添砖加瓦。
出国访问约等于公费旅游，还能加学分，莫尔贤者为人善良，从不压榨他们，所以每位见习贤者脸上都是一种轻松的快乐。
����鸣唱声又响，天顶云絮投下缭乱之影，映着森严惨白的山羊角光怪陆离。
所有物资与准备陆续就位，见习贤者们提前登船，在那可以拉起的活动登船梯的另一头，此次出国实验的主导人终于出现。
莫尔换了一身厚实些的法袍，在他身边，就是依旧谨慎披着亡灵斗篷的拜尔诺玛。
拜尔诺玛在想苏尔特发的消息，苏尔特说有个重要样本，应当已经送到隐世之村了，他决定在送别莫尔之后回去研究。
回过神，拜尔诺玛发现莫尔正笑着看他。
“大贤者还有别的事吧？我这边马上就启程了，不用多送，快回去忙吧。”
“那怎么行。”拜尔诺玛摇摇头，“之前本来说我们一起来送你的，结果艾洛温脱不开身，嘉丽也跟加雷德去了王国东部的项目，我一定要送你离开才行。”
莫尔的笑容愈发温柔。
“我很快就会回来，只要在帝国的土地上试种一茬改良品种，看看它们的性状是否能一直维持
稳定，整个试验就算完成了大半。”
他们一起走过长长的登船梯，贤者的白袍与黑袍一同向后飘扬。
����鸣唱近乎喟叹，死神黑羽如雨降落。
“什么性状？你的良种计划已经培育了六代，很少这么上心。”
拜尔诺玛对莫尔的课题也很感兴趣，这可是能给他的盆景带来更多粮食、更多饱足的课题，无论多少个都不嫌多。莫尔是珍贵的农学家，也是他珍贵的朋友，朋友即将远行，多问也属正常。
贤者通病，一被问课题，莫尔就滔滔不绝。
“我给你说哦，那个性状之前没有出现过，是……”
两人聊得实在太投入了，守在船舱门附近准备关门的见习贤者刚见到莫尔贤者一步走进，正要关门。得亏他手慢，下一秒，黑袍的大贤者居然也跟了进来。
见习贤者：“？？？”
嗯？
买、买一送一？
买莫尔贤者送大贤者了？
虚空之中，死亡大精灵低垂的山羊首忽地抬起，手中镰刀却放下。在刚才那一刻，在拜尔诺玛因为沉迷与朋友聊天而下意识登船的那一刻，无形的手抹去了某个预定的死亡。
死亡的大精灵骤然松一口气，��的山羊横瞳中，隐约有波光微动。
真好。
太好了。
��不必碍于职责，做那个残酷的刽子手。
而��们的爱子……
也不必面对朋友的死亡。
第九十五章
眼看着舱门即将关闭,而大贤者还在天空船上，见习贤者张了张口，被另一人阻止。
另一名见习贤者捅了他一下,对他挤眉弄眼。
阻止什么？不用阻止。
何必打扰大贤者与莫尔贤者的学术交流呢？等交流完了,大贤者完全可以自己飞回去呀！被夹带上船的大贤者还怪可爱的……
见习贤者：“……”
是怪可爱的哦！跟他和朋友聊天，一不小心错过星浮轨道的站点一个样。
最后是天空船起飞的震动声惊动了拜尔诺玛,发现自己不小心跟着上了船，还被带走了，那个被兜帽罩着看不清的脑袋有点歪过去。他甚至来到窗边，茫然又可怜巴巴地踮脚向外面张望了一下。
“哎呀！怎么把大贤者也带着了！”
莫尔也是刚发现这个问题，他故意拍了一下大腿,却压不住眼梢的笑意。
“不得了，大贤者突击访问，帝国那边得吓死了。”
船舱中顿时全是欢声笑语,拜尔诺玛此时也不急着走了,他在休息区坐下来,也跟着笑。
“没事,既然已经跟着登船，我就送莫尔直接到帝国吧。等到了那边,再用空间魔法飞回来,帝国不会察觉，也就不会害怕。”
帝国：“……”
谢谢你哦。
关于新良种的性状讨论得以继续，平稳的飞行中，有助手为两位贤者送上茶水,莫尔注视着茶盏中金红的涟漪，茶水倒映出他一直没有消退笑意的眼眸。
“如果没有贤者制度，我大概永远没有机会与大贤者这样亲近地交流吧？”
莫尔没有魔法的天赋,身体也较为虚弱，与强大的妖精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其实也听闻过，大贤者如今推行的贤者制度，其实脱胎于妖精的制度。但是，妖精的制度中只需要魔法强大又有学术能力的存在，会理所当然地剔除他这种劣等品。
是大贤者，明明身为妖精，却改造了妖精的制度，这才有真正在学术上一视同仁的贤者制度。
拜尔诺玛并不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可能这也与他受到前世影响有关，在他眼中，做学术就应该只讲学术，不应在其他地方设限。
兜帽之下，妖精看着莫尔，菱瞳也非常温柔。
“我如今也很感谢这个制度，如果没有它，我也不会在神战之后，还能交到许多朋友。”
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也可以在同盟之外，谈起“朋友”这个词了。
世界如此眷顾他。
天空船扬起风帆，平稳航行于云海之上，大气的大精灵伴在船身之畔。
��能尝到情绪的甜味，能听到扬起的语调，提小桶会画油画的大精灵于是更加舒展了如云的飞翼，梳理长风，让整艘天空船的行进愈发平稳。
只是……
大气的大精灵收拢翅翼，庇护整艘天空船，嘴角有些抿起。在船身之下，隐约浮动着阴影，羊角的死亡于船下游弋，预警则将自己的斑斓色隐在强烈日光之中。
天空船内，拜尔诺玛的茶水已经喝到了第二杯，船舱内的见习贤者和助手二二两两活动，闲聊或者核对落地要用的实验数据。
变故就在一瞬发生，在拜尔诺玛的茶杯抵到唇畔的瞬间，他耳尖一颤，骤然掀起眼帘。茶杯直接被他往旁边一抛，他迅速靠近一脸呆愣的莫尔，将他的头按下去，同时厉声对船舱内喝道：
“趴下！敌袭！”
天空船在空中炸成一大团烟与火，桅杆断裂下坠，船帆熊熊燃烧。这艘天空船正行到帝国边境的密林上方，剧烈的爆鸣声惊起无数飞鸟，就连林中的魔兽也停下一切动作，注视这场爆炸。
烟尘尚未散尽，就有两人斗篷飘飞，在一侧现出身形。
一名女性唇上点染苍蓝，法师袍勒紧腰身，显得冷艳高贵。
����十二贤人，霜烬的莎莉丝。
另一名男性虽也是法师，却身形魁梧，在他指尖还有烟气火光缭绕不去。显然，刚才天空船的爆炸，就出自他的手笔。
����十二贤人，天火的沃卡。
两人的手在面前挥舞，拨去黑烟，莎莉丝略有不满，她懊恼地看着自己法袍上的黑色污渍。
“你的极热魔法到底行不行啊，炸得面积那么大，弄得人全身都是烟，烦死了。”
“炸大点不好吗？”沃卡干了活还被抱怨，很是不满，“省得再来第二下，一下就汽化掉。”
两人借漂浮魔法悬停在爆炸余波之外。
“应该都死了吧？”
“那必然，天空船有一定的防御等级，但是面对八阶以上的魔法，根本撑不住的。更别说里面待的是一群士兵都不如的小废物，一次震荡就能要他们的命。”
莎莉丝盯着自己的指甲看，嘴角翘起。
“事实证明，还是武力最管用啊。那些贤者制度的得利者，白长一个好用的脑袋，到最后不还是任我们宰割？”
她有点无聊了，甩甩手。
“意思意思检查一下就回去吧，斯科姆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个老女巫不是向我们许诺吗，帝国一定会给我们优待，早点回去，正好好好享受一下。”
她这么一说，沃卡也有些急不可待了。
“那男男女女可要多来几个，刚才炸了那一下，根本不过瘾，倒把我的火气惹起来了。”他刚说完，还没动身检查现场，就听到身边的莎莉丝发出了有些惊恐的声音。
“有人！沃卡！那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