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辣条卷饼
电话那边的男生声音格外好听，情绪很是平淡：“如果会影响到其他主播，那给我的直播间单独开通就好了。”
直播网站以虚拟礼物抽成为主要营收，巴不得大家多花点钱，不可能在现阶段开发这种自绝财路的功能。
更何况是容谨这种铁板钉钉的网站顶梁柱级主播，一副要永远关闭打赏功能的样子。
老板没急着否定，温声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想吗？”
“我上次开的直播收入多少你们应该很清楚，但我不需要那么多钱，直播对我来说只是找个班上。”男生说得很直白，“即使关闭礼物打赏，我想我能引流来的新用户量也对得起网站发给我的工资了。”
何止对得起，网站肯定会赚，还是大赚特赚。
用户量就是直播平台的根。
“容谨，可以这么直接叫你名字吗？”
“可以的。”
“我看过你的直播和很多次直播回放，也是你的粉丝。所以，接下来的话，是一位喜欢你的粉丝想对你说的。”
“……嗯。谢谢。”
老板走到窗边，看着挂在天上带着冬日苍白的清晨太阳和下面熙熙攘攘的城市。
“你去过b市或者s市这样的大城市吗？”
“没有。”
“你有想过去看看吗？看看这里的年轻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看看繁华的城市有什么不同，看看你在里面处于什么位置，又能见到什么风景。”
“……如果说旅游计划的话，去b市看天安门升旗和爬长城算是，但应该看不到你说的这些东西。”
“比起旅游，要更加切实地融入其中地去看看。然后你就会发现，现在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使用的钱财，在你见到的新世界里，也许连跨过门槛都不够。
“可你能够随心所欲的，我们也希望你能过上想做任何事情都能做到的幸福生活，不然我们的喜欢是为了让你窘迫的吗？那是对我们的侮辱。”
电话那端的静默中，老板开了个小玩笑：“当然，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行。”
容谨没笑：“这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总会有人不想赚那么多钱，只要够生活就行了。”
“我不是在否定你想选择的生活方式。但是，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至今为止体验过第二种第三种第四种生活方式吗？你不想去尝试更多吗？”
“……”
“现在我是以合作伙伴的角度跟你说话了。容谨，你应该清楚你的影响力能做到什么程度。不，应该说我们现在所能想象到的，也许都还太贫乏了。
“那么，你不赚这个钱，别人敢赚吗？
“即使你不是想从里面获得好名声，可你这么做了，别人不跟着做，名声天然就会差很多。
“主播为观众提供情绪价值获得回报是正当收入，可你否认了它的正当性，不然你不会不愿意收礼物却能接受合同年薪。哪个打工人会拒绝应有的工资？
“最该赚这个钱、以主播为本职工作的未来超人气主播都否认了这份收入的正当性，你知道会给直播行业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吗？
“你愿意成为别人拿去抨击你众多同行正当赚钱的武器吗？”
“……”
“假如你的初衷是觉得这样对你的粉丝好，你想过这对我们来说是真的好吗？你连粉丝群都没建，应该没有询问过粉丝这方面的意见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一定想这么做，我可以答应，这对我来说只是赚和赚更多的区别。
“你未来想开启也能随时开启，虽然会有些风波，但只要处理得好，网络是健忘的，不会真正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公司会全力配合你的。不过我觉得你心里会更加过不去。”
的确，容谨想着关掉的时候，就没想过会再打开。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同样，他也没想过对方说的那些事。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哪怕是自己并不有损道德的点点私事，也能造成那么大影响？
不想收礼物，一方面是觉得钱够用了，他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另一方面是他觉得这是魔性美貌带来的，可屏幕前不是真正的npc，能充当没有感情为他刷游戏金币的烘托人气的背景板。
他是凭着一张脸在赚别人的真金白银。
还凭着完成系统任务获得的奖励。
这是不道德的。
但，不是npc的话，像对方以他粉丝身份说的那样，粉丝给他花钱是有着自己思想的����魔性美貌的效果不是让所有人自动给他打钱����粉丝希望这样能支持到他，能让他拥有面对任何事都自由自在的底气。
或者更简单一点，粉丝已经从他这里获得了足够的情绪价值，才会在他没索要礼物的情况下自己开心地给他花钱。
不论是人还是npc，他似乎都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羞耻感对此一刀切。
而且他未来真的没有可能花大钱的地方吗？
真需要的时候，他又怎么办？
他真的想要当一个被他从圈外引流来的新观众看他是免费的，于是理所应当认为其他还不如他的主播更该免费的主播吗？
好麻烦。
容谨不想思考这么多。
这对他来说是份轻松的工作，他能做的就是普通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他没打算建粉丝群，不会私下里给出联系方式去日常维护礼物排行榜前排的金主，顶多可能开个围脖账号分享点日常啥的。
其它的话，他对这份工作，想要的就是他想播时开播，播完了下播，就结束了，仅此而已。
是他太不负责任了吗？
原世界赚大钱的人会心虚吗？
玩游戏的玩家会因为金币太多让npc不要再给了吗？
是他心理素质还不够好吗？
直播行业是一个充满赤裸裸的功利性的地方。
如果他只是想分享生活，为什么他不去发视频？
那样的话就避免了收礼物的困扰，需要赚钱时可以接广告。
因为他的初衷就是功利的。
他不是想做什么清流，如果那样，一开始他就不会想靠直播卖脸赚钱，在他所熟悉的流量时代，能这样赚到钱是本事。
可他的确没想赚太多钱，要不是想找个合心意的班上避免自己整天伤春悲秋，容谨会更倾向于买套房子宅着。
现在的存款，只要不生大病，已经够他过一辈子了。
但人也不会讨厌有太多的钱？
不是偷来的抢来的不正当的，不是他用各种套路刺激来的。这样还要为他花钱的话，他好像不应该对别人管那么多。
利用本不应该出现在都市世界观的外貌，真的算正当吗？
要是不正当的话，不是他愿意穿越的，他到这个世界就这样了。
他总归是要活动的，他又没死，可他无论干什么不都是对别人的不公平吗？
虽然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比起普普通通的穿越他肯定是愿意开挂有金手指的。但应该比较的是他原世界的普通生活，而不是幻想自己一无所有地穿过来后的艰难度日。
容谨左右脑互搏到头疼。
他在金钱上面一向不是太在意，老说自己穷大学生其实家境还算不错，只是手头没啥钱也没存钱的观念。
真要他来想这些，哪个都好像说服不了自己。
容谨下意识想问问老二。
老二，理智学霸自律的king。
容谨私以为叶秋那种工资很多、日常生活简朴、应该是把钱都攒起来了的习惯就很老二。
老二小时候家里富过，父亲做生意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连学费都交不起，差点让他辍学。
从那之后，老二就特别喜欢赚钱和存钱，哪怕上大学时家里已经还清债务了，兼职依旧做得风雨无阻，还跟计算机系的同学在网上合作接单。
钱的事问老二总没错。
但容谨很快想起来。
酒店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找人出个主意都找不到。
手机通讯录寥寥无几的电话都是各种工作人员的。
因为他存款很多特意留了电话与他对接的银行经理，金饰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的营业员，还有现在这个提现上帮了忙保存下来的电话。
还没有宿舍楼下阿姨熟。
那头很安静，老板对他展现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容谨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
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一堆装着金饰的纸袋，说：“尽快把改过的合同发给我吧，我去找律师审核。”
老板笑意盎然，声音柔和亲切：“容谨，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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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叶秋来说，有关容谨的混乱一天多是段微小的插曲。
就像往水里扔了个石头，砸出一圈水花，石头沉下去了，水恢复了平静，他恢复了自己原本的生活。
直到他在自己熟悉的比赛场馆里听到本该完全不搭边的容谨的名字。
比赛已经结束，两队各有两名选手在接受记者采访。
嘉世这边去的是苏沐橙和刘皓，其他人先回休息室了，叶秋找了个后台不起眼的地方等着。
不远处有两人边走边嘀嘀咕咕聊天，还拿着对方手机摆弄。
“你这个容谨的手机挂件好漂亮，是自己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