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辣条卷饼
容谨不管,只一味说:“系统,我要退出游戏!”
系统更卡了,上面那些话颠三倒四翻来覆去重复几遍后,空间都肉眼可见变得雪花状更多了。
[冲突……运行……脱离卡死失败……冲突……角色死亡……数据清除……强制退出……]
[错误……角色未死亡……错误……无法强制退出……二阶段黑化事件中……无法死亡……无法强制退出……]
容谨眼神几乎要闪出亮光来,心情无比振奋。
他试验的方法居然碰对了!
虽然他的本意是不管能不能通过系统登出,都要用这个世界身体的死亡来结束这次穿越。
但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真能在死亡后被系统强制退出送回老家!
他现在等这次的黑化事件结束,再去死一死就行了!
容谨得到答案已心满意足。
正打算寻找方式退出系统内部回归现实,就见被程序冲突一堆bug折磨得不轻的空间开始频闪,一堆颜色和错落的蓝色字符闪得他眼花缭乱恶心想吐。
没过多久,被系统抓着穿来穿去那种扭曲感和眩晕感再度袭来,等他缓过神来时,已更换到了新的地方。
一间宿舍。
不是叶修在嘉世的宿舍。
是他自己的大学寝室。
上床下桌看着配置不错的四人间,有空调有风扇,房间不算宽敞也谈不上拥挤。
此刻正是夜晚,四个人有三个在宿舍里,老二还在外面做兼职没回来。
一切都是静止的。
老大对着电脑满脸苦大仇深地敲着字,一手悬在键盘上一手抓着鼠标,一看文档,才写了不到一页。
老四则在和人连麦看比赛直播,看那慷慨激昂的表情和快从椅子上窜起来的动作,可见主队发挥不错。
还有他自己。
也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赫然是那款像素rpg游戏的创建角□□面,大衣衬衫M字刘海的漂亮像素小人站在左侧,旁边是随机出来的一溜数值和“魔性美貌”特质。
手机亮着屏摆在身前,上面是和朋友的对话界面。
是的,朋友拉他入坑的,所以他边玩在作为新人小白边问不懂的地方,朋友则热情解释。
以这种旁人的视角看到自己十九年的妈生脸,竟有种诡异的陌生感。
虽说跟他现在这壳子是没法比,但这种清秀的帅气容谨已经很满意了,不愧是他。
这是系统提取出来的他的记忆吗?
穿越前最后一刻的记忆?
容谨想替自己点击退出游戏,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原世界身体的手和下面拿着的鼠标。
但系统之前提取叶修记忆制造的梦境就是可以交互的啊?
他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人的记忆里即使会有许多人自己没注意到实则见到过留下了痕迹的东西,可呈现出来时,那些真没注意到的部分,是不会存在于里面的。
如果有,就是记忆产生了幻觉自行捏造的。
他重新跑到老大旁边,去看了眼老大在写的论文。
无比清晰。
一字一句都可以念出来。
是他完全没印象的东西。
明明他都不知道老大什么时候开始写的,他那时正被朋友安利着下载游戏装mod文件登录上去创建角色呢!
这论文他见都没见过,怎么就凭空蹦出来了?!
容谨出了门,现在任何东西在他面前都是毫无阻碍的,他像个不存在的幽灵一样穿梭在这个时间静止的空间。
他去了完全不认识的寝室,去了学校这个点还有人的自习室,去了因为据说很坑他从来没进去过的那家冒菜店。
一切不该存在于他记忆里的,此刻都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他面前。
男士洗面奶印着的成分表,没见过的专业课课本内容,冒菜店里的选菜柜和老板客人,学校里散步的学生们……
毫无疑问。
这是真实的世界。
不是记忆,也不是梦。
是他原来的世界!
他回来了!
虽然他还没完全回来,但他回来了!
系统卡得好啊!
不过这应该还不算是强制退出。
容谨返回宿舍,对着完好无损看起来活得好好的的自己陷入沉思。
如果这是真实的世界,那毫无疑问,它停留在了他穿越的那一刻。
或者换句话说,两个世界的流速不同,他在另一个世界度过的日子,在这里连一秒甚至一毫秒都没过去,所以一切看起来才是静止的模样。
容谨对这方面的理解除了一些粗浅的三维二维世界,知道点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梗,就啥都不懂了。
这样的话,岂不是说如果他在那边过到寿终正寝,回来原世界也只是不到眨眼的一瞬间?
不行,他得看看是不是真的对现在属于异世界的他来说时间流速真的很慢。
仗着系统应该还在卡着,容谨开启了一场梦里的长途跋涉。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用双腿从学校抡到家里去。
这可是出了省的遥远距离啊!
一路上所见到人和事,越发让容谨确定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系统连走剧情给叶修造个有他的梦都得靠拉他意识进去亲身上演,造不出这么庞大精细又充满人味的幻觉。
他现在的状态不会累,心理上或许有点疲惫,可回家的目标足以让他精神百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了多少景色,见过多少人间百态,容谨终于回到了他熟悉的城市,认识的东西越来越多。
商业街新开的那家大商场里有家自助烧烤很实惠,初中附近的路是他不能更熟的,街道口的张阿姨开了十多年的包子铺他从小吃到大。
所有疲惫感都在这越来越多的熟悉中被洗涤得一干二净。
他双脚像踩着风,背后像生了翅膀,眼眶发红鼻子发酸的鼓足了力气朝那个他从小住到大满是街坊邻居老熟人的老小区奔去。
他没看还在路灯下跳广场舞的奶奶阿姨们,没看那棵依旧郁郁葱葱的老树,也没看揪着小孩子耳朵教训的家长。
和小学时每次放学回家对扔了书包出去玩充满期待一样蹭蹭蹭飞快跨过台阶,跑到家里,还在门口就大声叫道:
“爸!妈!”
容谨抹去眼泪,终于看清模糊的景象。
好久没见的妈妈趴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爸爸在给她按着背,嘴里说着什么。电视上放着中年人爱看的年代版乡村爱情狗血电视剧。
一切都是静止的,无声的。
可又是他脑中熟悉到几乎能蹦出相应对话和语气的,就连电视剧那带着方言口音的背景音都一清二楚。
容谨又哭又笑地扑了上去,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回来了!”
……
窗帘紧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房间里并不显得昏暗,天花板和墙壁被朦胧的光线照亮,来源正是使用中的电脑。
容谨估摸着自己没睡多久,因为以他的恢复能力,不管腰腿还是屁股竟仍残留着酸痛感,让他挪动时有点不舒服。
但这点不适被他极其自然地忽略了。
此刻他心里盈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欢快到简直恨不得从床上一个弹跳降落到叶修身前,告诉对方这个大好消息。
他下了床,已预备好扑过去给叶修一个狠狠的拥抱,再摘下对方的耳机,趁人难得有些发懵的时候宣布不走了!
再洋洋得意自夸上两句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两全其美的办法都有,地球离了他真的不会转,他完全是世界之子、神、天才、唯一玩家来着!
但这些兴高采烈的情绪,在看见叶修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时,像浇了盆开水的雪堆,迅速消融得一干二净。
天天熬夜仍保持着规律作息充足睡眠的叶修为什么还不睡觉?
答案他是最清楚的。
他就是让叶修睡不着的罪魁祸首。
即使重来一次,容谨依然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死亡。
他绝无可能就这么接受穿越这件事,如果死了能回家固然好,如果死了就是死了,那也是他对不讲理的绑架和余下的虚假人生的反抗。
这或许很傻,可他想做的事是一定要做的。
如果不去做,如果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再过一年,五年,十年,活下来的还是容谨吗?
容谨不会泯灭自己的勇气和决心。
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对叶修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当终于从回家见到爸妈的喜悦中略微平静时,想到能在这个世界生活到老死再回去,那时候容谨想到的是什么?
无数人追捧的外貌?顶流巨星般的人气?长到让人晕数字的收入?
当然不是。
他感谢粉丝们为他投入的心力和哐哐打来的钱,也谢谢老板的厚道,虽然有可能是商人的互惠互利,但他能回报的只是在自己最后的时光里履行完合同再多播一些时间。
这不足以令他留下。
钱就更加了。很多,可是没有提起来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