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这是要去东郡的粮种,”戏志才语气平稳,“东武阳那边有大片良田,专门种这种粮食,你们若是把我杀了,这粮种的种法便无人知晓。”
东郡,东武阳县衙大堂。
荀氏部曲满身泥污,跪伏于地,“车队在兖州边界遇袭,戏先生被山贼掳走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什么?!戏先生被黑山贼掳走了!”
跪在地上的荀氏部曲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解释:“小人当时只瞧见一伙衣衫褴褛的流寇,并未瞧见黑山贼的旗号……”
曹洪站在一旁,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曹仁,压低声音嘟囔:“那部曲不是说被山贼掳走了吗?哪里就扯上黑山贼了?于毒现在不是在围攻濮阳吗?”
曹仁斜了他一眼,手扶着剑柄,头也不回地低声回道:“主公说他是黑山贼,他就是黑山贼。你少操心,多磨刀。”
“黑山贼欺人太甚!”曹操痛心疾首,“于毒围攻濮阳,我念及刘刺史军令,按兵不动。如今这群草寇竟敢劫掠我曹孟德的首席谋士!志才身体孱弱,怎受得了这般折磨!”
郭嘉坐在左首位,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压低嗓音对荀衍道:“即使我们也很担心志才兄,也不得不说,主公这戏,过了。”
荀衍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暖炉,斜了郭嘉一眼,示意他闭嘴。万一被主公听到了,面子上过不去。荀攸垂下眼,默默整理案上的竹简,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看着曹操这番表演,心底透亮。
主公连戏志才的面都没见过。
曹操正愁没有借口扩张地盘。如今“至交好友”兼“首席谋士”被黑山贼抓了,出兵救人,这便是师出有名。谁也不能指责曹操擅起刀兵。
曹操慷慨激昂完毕,转身走回主位,“传令!夏侯渊为主将,点兵五千!奉孝、昭若随军出征!务必将戏先生平安救回!黑山贼为祸一方,此次定要给他个教训!”
郭嘉立即应下,还不忘和荀衍吐槽,“可怜的志才,那小身板在山里,怕是要脱层皮。”
此时,远在朝歌山脉的一处隐秘山寨中。
戏志才确实正在“脱皮”。
他那双原本用来提笔点江山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把生锈的锄头,在半山腰的一块荒地上吃力地刨着。
“快点!少在那装死!”一名满脸横肉的黑山贼头目,挥舞着皮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你说这粮种能亩产翻倍,老子才留你一条狗命。要是到了秋后没见着粮,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戏志才停下动作,撑着锄头喘气。他额头上满是汗珠,原本整洁的青色长衫早已沾满了泥浆和草屑。他看着地里那些刚种下的改良粮种,心里倒没多少恐惧,反而有一丝庆幸。
若不是临行前荀衍特意叮嘱带上这些粮种,他怕是一个照面就成了刀下亡魂。
“这位头领,种地讲究个时令,急不来的。”戏志才抹了一把汗,语气依旧平稳,“这粮种乃是我家秘传,若无我亲自看护,就算你们种下去,也只是寻常收成。”
头目冷哼一声,看着那些饱满的种子,贪婪地舔了舔嘴唇。黑山贼虽然号称数万,但大多是吃不饱饭的流民,看到这么好的粮种,实在是仍不住放着不种。
戏志才重新低下头,机械地挥动锄头。他心里把郭嘉骂了八百遍,若不是那家伙在信里写那些酸掉牙的诗激他,他何至于这么急着赶路?
“郭奉孝,等我下山,定要你好看。”
第62章 营救戏志才
大军开拔。
马车内,荀衍调出系统。
【查询戏志才当前位置及黑山贼兵力分布。】
【体力值扣除15%。】
“他在哪?”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郭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一颗圆滚滚的褐色药丸。
荀衍指了指地图上对应的位置,“朝歌山,半山腰。山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郭嘉将药丸塞进荀衍嘴里,“吃了。”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荀衍心道,这药效还不如你给我药丸的时候,碰我嘴唇的那一下加的体力多。
“气色尚可,看来这次消耗不算大。”郭嘉查看着他的脸色,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三日后,五千曹军精锐抵达朝歌山脚下。
夏侯渊全身披挂,手持长弓,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头,“奉孝,这山里林木茂密,贼寇若是缩在里面不出,咱们这五千人撒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郭嘉策马来到阵前,转头看向马车帘后露出的那张清隽脸庞。
荀衍走下马车,脚下的积雪还未完全化尽。他指着环绕山体的林带,对夏侯渊道:“不急着攻山。妙才将军,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带上斧头,绕着这山脚挖一条十米宽的隔离带。”
郭嘉在一旁补充,“顺便让将士们多备些引火的干草,堆在隔离带外侧。”
夏侯渊虽然疑惑,但出于对两人的信任,立刻下达了军令。
五千士兵动作极快,伐木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此时,山寨之内。
眭固正蹲在田埂边,看着戏志才动作生疏地摆弄那些饱满的粮种。
“大当家!山下来了官军!打着曹字旗号!”
眭固站起身,“曹军?他们跑这来干什么?来了多少人?”
“五千人左右。”
眭固大笑出声。“五千人也敢来打咱们的山寨?这朝歌山道险峻,易守难攻。传令下去,准备滚木��石!让他们打!”
“他们没攻山,在下面挖树呢!”斥候比划着,“挖了好大一圈,把咱们上山的路都给断了!”
眭固一头雾水,“挖树?曹孟德疯了?他缺柴火使?”
戏志才听了一耳朵,手里的动作一顿。他直起腰,拍掉手上的泥土,“那是防火带。曹军根本没打算攻山。风势正旺,他们要烧山!”
眭固手中的横刀险些落地,“烧山?曹孟德好生歹毒!这山上还有数千老弱妇孺,他竟敢如此丧尽天良!”
戏志才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主意听着损,确实像郭奉孝的手笔。但他更清楚,郭嘉和荀衍不会真的放火,这是在逼眭固谈判呢,看来他们来救自己了。
“大首领,不如下山谈谈?”戏志才建议道。
眭固咬牙切齿,最后还是怂了。总不能让外出士兵的家眷,全部烧死在寨子中。
半个时辰后,眭固带着几十个亲信,带着提议谈谈的戏志才一起走下山坡。
山脚下,曹军阵型严整。夏侯渊跨马横刀,威风凛凛。
“谁是管事的!”眭固在大声喊话,声音在山谷间回旋。
夏侯渊上前一步,“我乃夏侯妙才!眭固,你劫掠我主公谋士,是想与曹军为敌吗?”
眭固大呼冤枉,声音震天响,“夏侯将军!你莫要血口喷人!老子什么时候抓过你们的谋士了?我这段时间连东武阳的边儿都没摸过!”
荀衍缓步走到阵前,“眭首领。你这名字起得极好。固执己见,目不见物。你身后站着的那位,拿着锄头,满身污泥的男人,便是我主公日思夜想的戏志才先生。”
眭固愣在原地。他猛回头,死死盯着戏志才。
戏志才丢掉手里的半截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冷着脸走上前。
“在下颍川戏志才。”戏志才拱手,语气很硬。
眭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转头看向戏志才,“你早说你是曹操的谋士,我抓你作甚!”
戏志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郭嘉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他夹紧马腹,走近几步,“被嫌弃了?哈哈哈哈......”
“人你们带走!”眭固咬牙,“但这粮种,必须全留下!这是老子凭本事抢来的!”
夏侯渊冷哼一声,长刀前指。“你抢了我曹军的东西,还敢大言不惭?”
荀衍走上前。他看着眭固。“眭首领,你没有谈判的筹码。这朝歌山的水源在山下。我们已经切断了你们取水的小路。加上这十米宽的隔离带和成堆干草。只要我抬手,火把落进干草。这满山林木就是柴薪。你山上的老弱妇孺,逃不脱死路。”
眭固面皮抽搐。他梗着脖子反驳。“你们不敢放火!烧了山,于毒大头领绝不会放过你们!”
荀衍语气平淡,“那你也看不到了。”
荀衍在心里盘算。烧山不可能。真杀了黑山贼家眷,于毒必定全军压向东武阳,平白无故帮王匡解围,主公不做这种亏本买卖。拉仇恨的事不能干。
这番话只是攻心。
眭固权衡完毕。他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营寨。那里有他的结发妻子和刚满月的儿子。
“算你狠!”眭固咬着后槽牙道。
不多时,几辆粮车被推下山坡,荀氏部曲也被放了。戏志才跟在车后,走入曹军阵中。他拍打袖口泥土,看着掌心的几个水泡,连连摇头。
“志才兄,这身打扮倒是别致。”郭嘉策马靠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戏志才,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戏志才翻了个白眼,他没理会郭嘉的嘲讽,径直爬上马车。
荀衍示意夏侯渊收兵,五千曹军缓缓后撤。
“就这么回去了?”戏志才坐在马车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眉头微皱,“昭若,奉孝,你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救我?”
郭嘉斜他一眼,“不然呢?要不你再回去?”
戏志才冷哼,“于毒现在把兵力都压在濮阳,博平、聊城这些地方防守空虚。你们既然带了五千精锐,就没想过顺手牵羊?”
郭嘉转过头,看着戏志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嫌弃。
“你要是被带到聊城、乐平,随便哪一个城池,我们顺道就把城打下来了。偏跑这山沟里来。”
戏志才气得想笑,“这难道怪我?我被掳走的时候,哪有挑选目的地的权利?”
荀衍递给戏志才一个水囊。“两位兄长停一停。志才兄受苦了。”
戏志才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才指着郭嘉道:“你看看昭若,再看看你,高下立判。”
“我和昭若不分彼此,要不你把喝的水吐出来!”郭嘉和戏志才斗嘴。
“吐出来你也不嫌恶心。”
荀衍见劝不住,便转移话题,“我们来时匆忙,没空谋划,回去便不着急,要不,打下几座城,就当黑山贼给主公的赔礼了。”
“我觉得可行,黑山贼既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们就自己主动去拿。”郭嘉看荀衍说得俏皮,立即就表示赞同,“来时为了救志才,我们特意绕开交战区域,走了远路。现在人救到了,回去便无需这般小心翼翼。”
荀衍看着日渐壮大的谋士团,曹操如今只占一县之地,实在委屈了曹魏集团的班底配置。
“奉孝有主意了?”戏志才问。
“黑山贼占了东郡不少城池。”郭嘉挑出车帘一条缝,对着外头骑马的夏侯渊喊道,“妙才将军,挑五百个身手利落的弟兄,换上黑山贼的破衣烂衫。剩下的人拿麻绳把他们虚绑起来,装作俘虏。”
夏侯渊策马靠近车窗,满脸疑惑:“奉孝先生,装俘虏作甚?”
“诈城。”郭嘉放下车帘,转头对车内两人解释,“博平城如今在黑山贼手里。我们押着这批‘俘虏’从博平城下路过。城里的贼寇见自家兄弟被官军抓了,定会开城出击营救。到时候,假俘虏临阵倒戈,趁乱夺门。博平城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