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曹豹愣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城墙上的虚实。
关羽凤眼微眯,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出本阵,逼近城墙一箭之地。
关羽凝神细看后,调转马头返回。
“大哥,曹将军。城墙上挂着大网。是用青色藤蔓编织而成。”
数日前,李典护送荀衍与郭嘉折返琅琊。途经城外树林,荀衍见春藤生长茂盛,便命士兵割下大量藤蔓,连夜编织成巨网。
藤网一端用铁钉死死固定在城墙根部,另一端系在城头女墙上。
藤蔓柔韧,编织成网后极具弹性。投石车的石块砸在上面,力道被藤网尽数卸去大半,对城墙的危害少之又少。
曹豹咬牙切齿,“区区藤蔓,也想挡我大军!藤蔓怕火,传令弓箭手,换火箭!将那藤网烧了!”
徐州弓箭手越众而出,将蘸了火油的布条缠在箭簇上。
距离不够。
要射中城墙上的藤网,弓箭手必须向前推进五十步。
城头之上,夏侯渊看着下方移动的敌军,抬起右手。
“弓弩手准备。”
徐州弓箭手刚踏入射程,夏侯渊右手重重挥下。
“放箭!”
乱箭齐发。
居高临下,曹军的箭矢自上而下,射程远超敌军。徐州弓箭手还未来得及引弓,便被射倒一片。
曹豹在后方怒吼,“不许退!”
顶着城头的箭雨,徐州弓箭手强行稳住阵脚,点燃火箭,仰射而出。
带火的箭矢钉在藤网上。
火苗窜起。
城墙上,荀衍迎风而立,青衫翻飞。他看着燃起大火的藤网,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慌乱。
“昭若,火候差不多了。”郭嘉站在他身侧,隐隐有保护的姿态。
荀衍微微颔首,抬高音量,“斩断绳索!”
守城士兵挥动利刃,齐齐斩断系在女墙上的粗绳。
失去牵引,巨大的藤网带着火光,坠落在城墙根部。
正值春夏交替,山中藤蔓饱含水分,十分湿润。火势本就不旺,坠地之后,不仅没有蔓延,反而被湿气压制。
明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滚滚浓烟。
白色的烟尘冲天而起,顺着风向,直扑徐州军阵。
烟雾极浓,刺鼻呛人,视线受阻,云梯根本架不上去。
攻城阵型大乱。
曹豹挥舞着衣袖驱散烟雾,“鸣金!撤军!”
铜锣声响起,徐州军狼狈退去。
夜幕降临。
徐州军大营,中军大帐。两名亲兵押着一个男子走进来,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让其跪倒在地。
曹豹没顾得上他,而是指着跪在下方被五花大绑的汉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说是秦氏的家仆?两天前你秦氏来给我送信?说要和我里应外合,结果呢?诈降引我徐州军入城,两千兵马被曹军一网打尽!”
地上的汉子浑身发抖,“曹将军明鉴!小人真是秦氏家仆。我家家主对陶使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昨夜之事,家主毫不知情,定是曹军诡计!”
那男子正是夏侯渊派出的第二名士兵,奉命假扮赵氏家仆。
他刚被按着跪下,余光瞥见旁边五花大绑的秦氏家仆,心里咯噔一下。
出城前,郭军师特意交代过各种突发状况。他迅速稳住心神,“你这秦氏的走狗,竟敢来诓骗曹将军!”
秦氏家仆愣住,转头看向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假赵氏家仆演技全开,“我家赵家主早就看穿了你们秦氏两面三刀的做派!秦氏分明已经向曹操表了忠心,还想装什么里应外合?”
他转向曹豹,言辞恳切:“将军。亏得琅琊在陶使君治下时,使君对秦氏多有照拂。如今曹军刚占琅琊,秦氏就摇尾乞怜。这种背主求荣的狗东西,将军切莫信他!他秦氏诈降一次坑了将军的兵马不够,今日故意装作不知情,许是还想再来骗一次。出这等毒计的人,当真歹毒!”
这一番痛骂,字字句句戳在曹豹的痛处,看那秦氏家仆的眼神越发不善。
秦氏家仆急得大喊:“将军别听他血口喷人!我秦氏绝没有投靠曹操!”
“还敢狡辩!”曹豹一脚将秦氏家仆踹翻在地,“来人,把这秦氏的细作拖出去砍了!头颅悬于辕门!”
两名甲士上前,将绝望呼喊的秦氏家仆拖出大帐。
帐内安静下来。
曹豹看向男子的目光缓和几分。这人骂秦氏骂得狠,倒有几分可信。
“你家家主派你来,有何图谋?”
假赵氏家仆叩首,“我家家主说,明日三更,赵氏愿出死士,打开南城门,引曹将军进城。”
“又是南城门?”曹豹手一抖,他对这三个字有了应激反应。昨夜两千精锐就在南城门全军覆没。
男子面露疑惑,“什么又是?啊,原来秦氏前一次是假装开的南城门吗?难怪我家家主说,南城门今日看起来没有其他城门坚固,原来是将军的徐州军反抗所致。曹军今日还在南门修补城墙呢。”
曹豹将信将疑。南门确实经过激战,赵氏挑南门,逻辑上也说得通。但他绝不敢再拿自己的本部兵马去冒险。
“本将凭什么信你赵氏?”
男子按照郭嘉吩咐,抛出最后的诱饵。
“我家家主说,今日在城下叫阵的那位将军,并未见过。他打着‘刘’字旗号,想来不是陶使君麾下的旧将。曹将军若有疑虑,何不派他们去探路?”
曹豹眼睛一亮。
对啊。刘备那三兄弟被陶公如此礼遇。还说打下琅琊就交给他驻守。
既然琅琊以后是刘备的地盘,凭什么光让徐州军流血出力?
刘备手下有一两千人马。让他们去打头阵,成了,自己跟着进城抢功;败了,死的是刘备的人,自己毫无损失。
“好!你且在营中歇息。本将自有安排。”
曹豹挥手让男子回去复命,随即唤来传令兵。
“去请玄德公来议事。”
一刻钟后。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迈入军帐。
“曹将军深夜相召,有何军机?”刘备拱手。
曹豹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玄德公。大喜事!城内赵氏派人送来密信,愿在明晚三更,打开南城门迎我军入城!”
刘备眉头微皱。昨夜秦氏诈降,今日赵氏又来。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曹将军,此事透着蹊跷。昨夜南门刚设下伏兵,今夜又在南门。恐有诈。”刘备出言劝阻。
第109章 一言断生死
曹豹脸色一板。“玄德公此言差矣。赵氏与秦氏不同,赵氏家主向来忠义。必不会辜负陶公信任。”
他盯着立在堂中的刘备,语调带刺:“玄德公既说陶使君欲将琅琊托付于你,如今赵氏愿开城门,你却推三阻四。莫非你想作壁上观,不劳而获?”
刘备还未搭话,站在他身后的关羽已按捺不住。他生性傲骨,最受不得别人轻视。
“曹将军休要出言相讥!明日天明,关某愿率本部兵马攻城!定将琅琊拿下,让你见识我军战力!”
刘备大惊,转头低喝:“云长!”
关羽傲然立于原地,不退半步。话已出口,绝无收回之理。
刘备闭了闭眼,再向曹豹拱手:“明日攻城,备愿打头阵。但这南门夜袭之事,备绝不参与。”
他好不容易才集结这两千兵马,根本不敢去赌,万一有诈,本部人马岂非全军覆没?
曹豹看着刘备这副爱惜羽毛的模样,心中鄙夷更甚。他懒得再劝,大袖一挥,“既然玄德公不愿去南门,那本将自派人去。
待本将拿下琅琊,一定会上表陶公,这琅琊太守之位,你休想染指!”
刘备垂眸拱手,退回座中。关羽抚须冷眼旁观,张飞握紧拳头,三人皆不发一言。
当夜三更。曹豹点齐一千本部精锐,借着夜色摸向南城门。
不到半个时辰,南门方向杀声震天,偏将浑身是血逃回大营,显然又中了埋伏。
他转过头,正对上刘备三兄弟走出营帐。曹豹只觉刘备那平静的面容下,藏着无尽的嘲弄。
“看什么看!”曹豹咬牙切齿,“明日攻城,玄德公不是说要打头阵吗?本将倒要看看,你那两千人马有何能耐!”
刘备拱手:“备自当尽力。”
第二日清晨,战鼓再起。关羽倒拖青龙偃月刀,一马当先,直逼琅琊城下。
只是兵力太少,在宽阔的城墙防线前,威胁实在有限。
城头之上,荀衍俯瞰下方冲阵的敌军,抬手招来守城校尉。
“把昨日收起来的藤网拿出来。”荀衍吩咐,“每张网里装上百十斤碎石,四角系上粗绳。”
校尉依言照做。十几个装满石块的藤网被推到女墙边。
敌军云梯刚搭上城头,荀衍挥手下压,“扔。”
沉重的藤网兜着石块砸落,正中攀爬的敌军惨嚎声中,十几个士兵被连人带盾砸落城墙。
“拉上来。”荀衍再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