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耗子的雪儿
春萝依然不语,陆小凤撇撇嘴,这冷美人还真是倔强。
花满楼皱着眉侧耳倾听,忽然听到春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与此同时,花满楼抄起手边桌上的茶杯向着春萝扔过去。
“嗖”一声轻响,一道冷箭从春萝口中吐出,因为春萝被茶杯击中了脸颊,冷箭才失了准头,擦着陆小凤的鬓边飞了过去。
“啪”一声,茶杯落地,碎成粉末。
“你这姑娘样貌不错竟如此歹毒!”陆小凤恼道,顺手点了她几个大穴将她丢在椅子上。还好花满楼这只茶杯,不然此刻陆小凤的眉间岂非要插着一只短箭?!
“你早就知道她嘴里有暗器?”陆小凤对花满楼道,虽然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但这惊魂一刻实在让人心情好不起来。
花满楼道,“她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即便被发现的一刻无比惊讶也不曾出声,若她不是天生哑巴,那就有她不能开口的原因。”
她当然不是哑巴。
晌午时她和翠竹明明还有说有笑。
想必这个春萝早已清楚花满楼的身手,知道即便他受了伤,即便她前来暗算,胜算也并不大。因此她才留此一手,起码能在被制服时也能有转圜的余地。
陆小凤撇着嘴看着春萝,对方也瞪着一双很好看的大眼睛瞪着他。
陆小凤道,“天下美人我见过不少,像你这么蛇蝎心肠的,还真是不多。”
事实上,蛇蝎心肠的美人很多,但总是对陆小凤狠不起来罢了。
花满楼走过来,对春萝道,“是不是郑贵妃派你来的?”
春萝看着花满楼,不答。但陆小凤明显发现,她看着花满楼的眼神要比看他时候柔和的多。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许考究。
陆小凤突然在想,这姑娘明明是来杀花满楼的,怎么现在看来好像她原本是来杀他陆小凤的一样?
花满楼忽然笑了,笑得即使在烛光中也让人觉得温暖明亮。他走到春萝面前,伸手将一粒药丸塞进春萝的口中,伸出两只手指在她脖颈上向下一顺,那药丸便已被春萝吞下。
春萝终于开口,质问道,“你给我吃什么?”
花满楼依然微笑着,道,“曼陀香。”
春萝皱眉道,“有毒?”
花满楼道,“没错。中此毒者,体有异香,随时日推移香味愈浓。七日后的此刻,毒发毙命。”
这次不只是春萝,连陆小凤都很是惊异。
陆小凤与花满楼相识已久,从来都知花满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
但却从不知他竟也会用毒药,更从未见他真正用过毒药。
除了破假银票案那次用过的所谓的毒药����心花怒放丹。
花满楼从腰间取出一个米白色锦囊,丝质上好绣工精细。
他伸手解了春萝的穴道,春萝立刻起身向他出招。
他转身避过后将锦囊递到她面前,“这个你拿着,里面是解药。”
春萝的动作滞住,没能明白花满楼究竟要干什么。
花满楼道,“拿了解药,回你主子那儿去。就说你打不过我,还被我灌下毒药,七日毙命。到时你的主子便不会有心思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她应该不会为难于你,你就成了颗弃子,便会获得自由。”
这便是花满楼。
这才是花满楼。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依然微笑的面容,竟也不自觉笑了。
笑得那么舒心,笑得那么惬意。
甚至,笑得带着几分骄傲。
“我要杀你,你为何还要帮我。”春萝接过锦囊,攒在手中问道。
花满楼微笑道,“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没有坏人,只有有苦衷的人。”
陆小凤听过这番话。
花满楼曾经对他说过这番话。
那时花满楼曾说他对待上官雪儿时没能去体谅雪儿,说即便雪儿真的说谎,也是有苦衷的。
而此时,花满楼仍然相信别人,甚至相信一个要杀他的人是有苦衷的。
春萝没有多说,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陆小凤伸手挡住了去路。
春萝警惕地盯着陆小凤,后者则笑道,“别一看见我就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陆小凤问道,“你觉得花满楼这人如何?”
春萝不解,但还是答道,“他很善良,是个好人。”
陆小凤哈哈笑了,“那你回去就禀告你的主子,你不是打不过花满楼,而是打不过陆小凤。是陆小凤给你服了毒药。”
春萝问道,“为何?”
陆小凤摊手道,“没法子,谁让你们都说他花满楼是个君子,是个好人。下毒这种混蛋事,还是留给我这混蛋来做吧。”
春萝皱眉重新将陆小凤和花满楼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身离开。
出门之前,春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道,“小心郑贵妃。”说完便离开了。
花满楼回到床边坐下,拿过外衣披上。初春的京城实际上很冷。
陆小凤抱着手看着他,“我真没想过你居然随身带着毒药。”
花满楼微笑道,“这是临行六哥给我的,他不放心我。”
陆小凤点点头,“也是,六童想的确实周到。不过,我还真不喜欢和你在一起。”
花满楼笑道,“为何?”
陆小凤道,“我记得我曾说过,我总以为自己是个还不错的人,但和你在一起,就会显得我好像真的是个挺混蛋的人。”
花满楼不答,但是笑了。
陆小凤说着看着花满楼的笑容中带着倦意,道,“早些休息。还有,明日万事当心。”
花满楼道,“我会的,放心。”
陆小凤道,“我等你回来。”说完熄了灯火,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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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金銮殿上
金銮殿。
龙椅之上,坐着的正是当朝天子,目光炯炯,器宇轩昂。龙椅两旁分别坐着两名女子����当朝皇后和郑贵妃。
三人此时都正打量着眼前的人,白衣胜雪,清秀淡然。
“草民花满楼叩见皇上。”花满楼在殿上跪下。
有些人即便跪着,他的气质也会让人觉得他仍然贵气十足。
皇帝道,“花公子请起。”
花满楼起身,道,“谢皇上。”
皇帝道,“听闻花公子有伤在身,朕还命你不远千里赶来,实在过意不去。”
花满楼拱手道,“皇上言重,草民的伤势已无大碍。”
皇帝道,“朕急宣花公子进宫,实乃有一事相求。”
花满楼心知寒暄过后,该入主题,心里有些忐忑,但面上不动声色,道,“还请皇上明示。”
皇帝道,“实不相瞒,朕早已听说花公子是当今江湖上的奇男子,虽目不能视,却心境清明能查秋毫。因而想请花公子帮朕寻找几样东西。”
花满楼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莫非还有得不到之物?”
皇帝轻笑道,“花公子此言差矣。世人皆以为朕乃一国之君,故而普天之下珍奇异宝都为朕所有,但朕也有得不到之物,有力不从心之事啊。”
花满楼心道皇帝这句话倒是说的有几分真切之意,话中的无奈与辛酸似是由来已久,“敢问皇上要草民找寻何物?”
这次皇帝未答,皇后开口道,“花公子,实不相瞒,皇儿自小体弱,胎气不足引致心肺虚弱,看尽了宫中御医,也没有根治的法子。直到前些日子,御医们在医典中得到古方,说倘若以沉檀龙麝入药服食,方可得以根治。”
沉檀龙麝。
沉香,檀香,龙涎香和麝香。
四种名香虽然珍贵,但堂堂皇宫网罗天下奇珍,又怎会没有?
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花满楼道,“愿闻其详。”
在座三人都在心中感叹花满楼的聪明剔透。
皇帝道,“这沉檀龙麝,可一点也不简单。这指的是,千年沉香,扶南血檀,圣龙涎香和雪域神麝。”
千年沉香,扶南血檀,圣龙涎香,雪域神麝。
花满楼皱眉。他听说过这些奇香,但是仅限于听说过。
江湖上或多或少地流传过与之相关的传说。
但传说,也只是传说而已。
花满楼道,“皇上,请恕草民无知,普天之下能人异士众多,皇上为何将如此重任交与草民?”
皇帝道,“花公子所言不假。天下能人异士的确数不胜数,但朕信任的,能为朕死心塌地办事的,却数不上许多。令尊虽为富商巨贾,但多年来为朝廷尽心尽力,花家三公子五公子都是朕的爱卿,为朕分忧,故而朕对花家七公子也必然深信不疑。”
花满楼微笑不语,这是官话,也是空话。毫无意义。
一直未出声的郑贵妃终于开口道,“花公子,素闻花公子虽然目不能视,但文韬武略,斐声江湖。为了太子的身子与大明的社稷,想必以花公子的深明大义,和花家上下的忠心不二,定然不会拒绝的吧?”
花满楼心中笑道,她把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他难道能顶着大逆不道的罪名拒绝?于是道,“娘娘过奖了,江湖上的虚名也不可尽信。但既然承蒙皇上抬爱,草民也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道,“好!花家果然一门忠烈!”
郑贵妃笑道,“花公子爽快应承,真是有大侠风范,但毕竟事关太子安危,还是妥当些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如效法我大明出征将士,立下军令状如何?”
花满楼早知此次入宫只怕陷阱重重,却没想到这陷阱竟是在这里等着。花满楼道,“如娘娘所愿,若花满楼有负圣恩,定当以死谢罪。”
郑贵妃媚眼如丝,眼中却有掩不住的精光,柔声道,“花公子虽是人中龙凤,但你这一命又怎可与真龙天子的血脉相提并论?皇上,依臣妾看,为更好督促花公子,不如下旨,若是花七公子未能找回沉檀龙麝,花家所有人一同连坐,花家家产充缴国库!”
“皇上!”花满楼急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寻找沉檀龙麝既然由草民一人承担,那责任也在草民一人身上!万万不可将花家连累!”
花满楼向来是从容之人,他向来冷静,不会惊慌无助。